两个祖国

《两个祖国》是一部关于日裔美国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所经历的剧情电视剧。剧中的主人公天羽贤治是一个第二代日裔美国人，他同时拥有日本和美国的血统和国籍。然而，战争的爆发却让他陷入了一个困境，他被美国政府关进了战俘营，并与家人一起被强制隔离在沙漠的收容所里。在收容所里，贤治和其他日侨们经历了屈辱和歧视。他们被剥夺了自由，被迫放弃了他们的日本文化和传统。贤治的弟弟勇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自愿加入了美军，以此来保护家人并让他们能够离开收容所。然而，这个决定却导致了贤治与父亲的关系破裂。贤治在内心中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纠结。他想要坚守自己的日本传统和文化，但又面临着作为一个美国公民的责任和忠诚。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成为了他的动力，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身份和忠诚。《两个祖国》通过贤治的故事，展现了战争对个人和家庭的影响，以及身份认同和忠诚的复杂性。这部电视剧引发了观众对于战争、种族歧视和国家认同的思考，并希望通过这个故事传达出和平、理解和尊重的重要性。

本作是山崎丰子“战争三部曲”系列第二部作品，以作者本人对日本爱憎交织（似褒实贬的批判）的立场展示对种族歧视和大国政治的愤怒与悲哀。

天羽贤治——被现实碾碎的理想与尊严：

理解天羽贤治最佳的参照物是台湾本土作家吴浊流用日语撰写的自传体作品《亚细亚的孤儿》中的主人公胡太明（人生经历：生于日据时期的台湾，因不忘故园的祖父而从小接受儒家教育，在日本度过大学时代，身为台湾人而被日本人嫌弃，视日台为一体的大陆人以敌国人待之，因自由知识分子立场被本省乡民目为异端，作为各方都不能容纳的孤魂野鬼，最终发疯——作者吴浊流期待各民族平等相处、共同建设家园的理想在现实中湮灭；感情生活：仰慕生于台湾的日籍同事内藤久子被傲慢拒绝，面对留日时代美丽沉静的房东女儿鹤子自惭形秽，与激进浮躁的大陆妻子淑春日渐隔阂，无视热情崇拜自己的本省姑娘瑞娥——作者吴浊流内心情感倾向不言自明）。

天羽贤治（父母因求生移民美国）作为日系二世生于美国（因出生地原则获得美国国籍，因双亲向日本领事馆提交出生证明获得日本国籍），（为接受故乡日本的教育并且节省大学学费）在日本度过学生时代（肄业）——就学大东文化学院期间被特高警察作为嫌疑分子监视（作为日系二世的身份）中断学业返美，回到美国后被联邦调查局先后拘押于移民局偷渡者监狱、亚利桑那沙漠军营（在加州新报发表日裔在狱中自杀的新闻报道），在日裔强制收容所中被太阳旗派视为白人的走狗（加入情报办公室协调管理当局与日裔的紧张关系），成为美国陆军情报部日语教官以及（美国陆军第1军第6步兵师，第6军第33步兵师）战场语学兵而被父亲当做日本的叛徒（为避免被征召入开赴太平洋战场的作战部队），身为东京审判庭语言部监督官（美军中尉）而被反间谍部队进行思想审查（参加广岛原爆调查的结论和翻译审判记录的意见与占领军当局相悖）...被美国军方和洛杉矶日裔社会均视为优秀人才，在法理上的身份是美日双重国籍，在精神上的身份是日本人/美国人的贤治试图成为两个祖国之间沟通桥梁的理想终于在时代动荡中破碎。

美国当局在日裔强制收容所中进行的忠诚测试是1614年德川幕府颁布庆长禁教令强迫日本天主教徒进行圣像践踏的再现——对有强烈自尊心的贤治而言，是作为自由世界象征的美国精神在其心中的崇高地位的殒落（在广岛和东京审判中的所见所闻更是加深了这种幻灭）。

被自己初恋情人三岛典子的父亲（非华族出身的宫内省官员）三岛诚之介视为二世崽子，被（鹿儿岛加治木武士道教育塑造的人格）婶婶、弟弟视为日本的叛徒，被加治木中学的后辈视为母校的耻辱，深爱的井本梛子因广岛原爆染疾亡故——对有深切日本情怀（从祖父那里继承上溯室町时代的家传日本刀）的贤治而言，更是一种痛苦不堪的精神折磨。

因自身经历成为历史见证人而最终不堪重负的贤治选择将子弹射入头颅——在这个撕裂自己的现世中无处可退，无从选择（人物原型伊丹明也是在东京审判之后自杀身亡）。

田宫查理——孤独孑立的奋斗者：

相比处境尴尬的天羽贤治，不讨人喜欢而又极有人格魅力的田宫查理更是精神上的孤儿。

成功经营黑胡椒种植事业（因行事强悍被日裔社会孤立）的父亲被匪徒枪杀，原本富裕的中产阶级生活一落千丈后，随母亲、妹妹回到故乡广岛的日系二世查理因无法适应日本的生活孤身一人返回美国，靠自己拼命吃苦勤工俭学从大学毕业。

查理既非日裔太阳旗派也非星条旗派，他对日本和美国都没有感情（美国白人的种族歧视和日裔社会的排挤都令他深恶痛绝）更谈不上忠诚与否，为了出人头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因素——作为联邦调查局线人监视港口工会美共日裔党员以及洛杉矶日裔社会知名人物言行，加入日裔强制收容所情报办公室得到管理权力，向联邦调查局出卖日裔强制收容所的太阳旗派（从澡堂中逃过追杀那一幕太帅！），利用日语优势成为美国陆军情报部日语教官获得自由，进入西南太平洋盟军司令部开展对日情报战和心理战直至成为战后日本太上皇麦克阿瑟的副官（美军中尉），利用占领军的人脉关系在日本大发黑市财，收获满满后返美从商开创新的人生。

在马尼拉围攻战亲临前线的（美国陆军第14军第37步兵师）战场语学兵查理被岩渊三次指挥的海军特种登陆部队的疯狂顽抗（在彻底失败之前还制造了包括一次性杀害九百余名儿童在内共计十万人以上无辜平民死亡的马尼拉惨案——平民致死原因亦包括美军火力附带伤害）所震骇，来自战胜国集身份、地位、权势于一身的查理隐藏的自卑竟然被战败国日本的华族财阀（即使在战时仍与平民有如霄壤之差的生活状态）唤醒，早已不把自己看作是日本人的查理在面对在广岛原爆中受害而面目全非的妹妹万里子时内心深处强烈涌出作为日本人的悲愤之情（为迎合占领军当局惟有将这份恨意深埋心底），向来自私狡黠的查理对同样作为广岛原爆受害者的前妻井本梛子的真挚爱情使他压下对情敌贤治的嫉妒惟祈求梛子能够活下去（不久查理便迎娶华族小姐久我山玲子）。

有着强悍躯体、欲望与意志完美结合的查理是按照山崎丰子笔下男主标配来塑造的。

天羽忠、天羽勇——生死殊途的同胞兄弟：

相比态度暧昧的大哥贤治，美国白人的种族歧视使阿忠和阿勇旗帜鲜明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自己只会忠于一个祖国，并且用鲜血和生命在战场上分别向日本、美国这两个战时敌对的国家证明自己的忠诚（尊严）。

阿勇作为在美国接受教育的日系二世，对日本没有感情，不能理解坚持忠于日本和天皇的日系一世父亲（无法获得美国国籍），也无法认同在忠诚测试中作出两难回答的日系二世大哥（生而获得美国国籍），认定自己作为美国人有义务为捍卫美国的利益而献身——虽然在志愿从军（美国陆军第36步兵师442团第3营第1连上等兵，被追认下士并追授优异服役十字勋章）这一过程中饱受歧视和非议，终于以生命为代价为日裔获取融入美国社会的资格创造了条件。

愤而回到故乡鹿儿岛加治木的阿忠接受的是婶婶（曾经也对大哥贤治）以西乡隆盛为精神导师的武士道教育（融合信仰、意志、体能、技艺修炼的斯巴达精神人格塑造），发誓为了日本以战死沙场为荣——在早稻田大学毕业后应征入伍（日本陆军第23师团步兵第71联队大山大队落野中队立石小队上等兵——落野中队长即《不毛地带》中秋津清辉的人物原型），在经历新兵体罚教育、因归国二世身份被兵痞欺辱、在吕宋岛战场被上司怀疑为逃兵而被指派执行危险任务、在美军和菲律宾游击队联合打击之下弹尽粮绝、被身为美军的大哥贤治误伤...一系列严酷考验后成为战俘（没有成为战俘的日军全部葬身在菲律宾丛林中），归国后被培养自己成人的婶婶以及同乡深以为耻；背负骂名的阿忠拒绝回到美国恢复美国国籍，决定以日本人的身份继续生存下去。

阿忠的形象类似于同在本作中出现的（在东京审判中出庭作证）大本营作战参谋濑岛龙三（在满洲被俘后羁押于西伯利亚——《不沉的太阳》中龙崎一清的人物原型）和（在亚利桑那沙漠军营中惊鸿一现）海军少尉酒卷和男（在太平洋战争中被俘的第一名日本军人——《约定之海》中花卷和成的人物原型）——身为军人被俘受辱而弃死求生，在战后开启的第二次人生中投身经济事业（阿忠与查理合作黑市交易进而成为查理制药公司在日本的商业代理，濑岛龙三以伊藤忠商事会长和东京商工会议所副会长的身份从政，酒卷和男以丰田汽车巴西公司社长身份退休），“时代的战斗”——这是山崎丰子对武士道精神（排除了玉碎自裁）的理解和肯定。

井本梛子——灼烧的加州花菱草：

被故乡的严岛神社激发强烈的日本情怀，性格纯朗且志趣不俗的平民女神梛子是山崎丰子自己最爱的笔下女性角色之一（另一个是凋零的富田林白菊悲情闺秀葛城郁子）。

有如清流一般的梛子在学生时代与查理相识在前（大学暑期工查理对还是高中生的梛子一见钟情，梛子也被查理的冲天干劲所吸引），因共同的日本情怀（以及同为希望成为日美之间沟通桥梁的日系二世）与贤治相爱在后（两人在加州新报共事而结缘）；在战时因双亲在美国当局对日裔进行的忠诚测试中选择否定回答，为尽孝随父母回到故乡广岛，经历广岛原爆之后与查理、贤治重逢（并与贤治重燃爱火），因受到原爆辐射患白血病而不幸亡故。

梛子忠于美国，也不愿割舍祖辈的出生地日本，但是——在美国，她得不到与自己才能匹配的工作，加州新报新闻编辑和日语教师的职业生涯先后因政治介入而中止；在日本，战时她宁愿在艰苦的农业劳动中承受特高警察的威胁纠缠也拒绝参加“东京玫瑰”对敌英语宣传工作（前夫查理的一个隐秘身份是美国陆军情报部利用日语进行对日心理战的“纽约红桃”），战后就职东京帝国饭店接待盟国高官夫人观光团时对其非议日本文化心中黯然 （前夫查理眼里日本人就是到处乱窜乞讨的野狗）——逼仄的生存环境使得梛子深深体会到贤治那种身不由己、万般无奈的悲哀之情，梛子的理想伴随身体被自己出生的祖国——美国用原子弹杀死了。

畑中惠美——被任性和空虚攫取的生活：

贤治有多倾心梛子，就有多厌恶惠美。

惠美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以自我为中心，不易与任何人友好相处的人（酒量很大的她活泼好动、喜欢热闹，在高兴的时候也会能干地帮助父母打理生意）。

惠美的任性浮躁、虚荣拜金是不可爱的，她从小生长的市侩家庭环境（与贤治的家风格格不入）不能将她塑造为梛子那样令贤治、查理同时心折的女人；她为人之妻、为人之母责任意识的淡漠，将自己与贤治之间最后的纽带也斩断；她的酗酒滥赌，缘自因自己行为不检（不听父母劝阻在治安恶劣的街区浓妆艳抹招摇过市）导致的耻辱事件；她对贤治和梛子的怒气妒火在于与贤治的精神世界毫无交集而歇斯底里。

作为日系二世，惠美对日本素无感情（珍珠港事件使美国社会爆发激烈反日情绪导致日裔受到连累从而使她更加怨恨日本），同时作为战胜国的国民，以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凌驾在作为战败国国民的日本人之上（以轻蔑态度对待为自己服务的日本女佣、来访的贤治大学同学平井幸次，没有恢复美国国籍的小叔天羽忠；惠美也是日裔中唯一没有回父母的故乡看望亲戚的人）——这一切，只能日益增加贤治对惠美的反感和冷淡。

多年婚姻，徒添苦恼——对于贤治自不待言，惠美也在自己眼中的日本人包围和孤立中日益枯萎。

讽刺的是，以美国人自居的惠美被白人流氓视为JAP强奸泄欲——那一刻，她有没有感受到自己身为日裔的悲哀？

理解贤治、梛子、惠美之间的关系可以参考《静静的顿河》中葛利高里、阿克西妮亚、娜塔莉娅三人的纠葛——类似本作中的分道扬镳的在美日裔，他们所属的顿河哥萨克群体也在世界大战（1914-1918）和俄国内战（1918-1922）的残酷和血腥中被撕裂和毁灭。

天羽乙七、畑中万作、井本虎造——否定回答、肯定回答、否定回答：

作为在日本无法生活而移民美国的日系一世，因为非美国国籍而不能通过劳动获得土地，凭借自己的血汗在异国积累下微薄的家业，为二世（贤治、阿忠、阿勇、春子、惠美、美智、梛子、广子）创造了享受稳定生活和接受教育的条件——但是这一切都因太平洋战争的爆发和第9066号总统令化为乌有。

乙七出身鹿儿岛加治木乡士家庭，从小接受武士道教育，形成自尊而顽固的性格——从在美墨边境帝国谷务农，到在洛杉矶从事美国白人所不屑的洗衣工作赢得客人们的肯定，直到因总统令被迫出售却不愿被白人买家讹诈而亲手砸碎自己心爱的工作机器——凝聚半生心血的事业和财产付诸东流；对美国当局在日裔强制收容所中进行的忠诚测试选择否定回答，宁可辗转于美国各地的日裔强制收容所而不愿屈服——冷眼旁观日裔星条旗派、激进大和魂派、情感太阳旗派的内斗却从未置身其中，因在日本缺乏生活空间而没有选择乘坐战时交换船返回日本。

在战争中他失去了两个儿子，在战后他开始了回到起点的生活。

万作出身和歌山平民家庭，是一个奉行事务主义、有着精明商人头脑和顽强生存能力的人——从铁道工人、小饭馆店主跃升为经营着有44间客房的旅馆和两处公寓房的中产阶级，在珍珠港事件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提取全部存款并退出所有商业保险）将现金用以购买美国战争债券、将其它财产交给犹太商人托管从而最大限度保全了家业，在日裔强制收容所中利用自己食堂仓库管理员的身份巧取大量生活物资，对美国当局在日裔强制收容所中进行的忠诚测试选择肯定回答，获得自由后重新打理针对劳动阶层的出租屋生意。

他是一个非常滑头而又相当可爱的人，一个不能理解亲家乙七行为的人，也是一个令女儿惠美陷入不幸婚姻的人。

虎造出身广岛五日市平民家庭，性格乐天而热血，在贝弗利山做花匠把一对姐妹花女儿抚养成人，不喜欢追求女儿梛子的同乡查理，欢喜天羽家的儿子贤治却被万作抢先把女儿惠美嫁进天羽家（万作老头儿你太坏了！）；对美国当局在日裔强制收容所中进行的忠诚测试选择否定回答，在没有考虑其他因素的前提下乘战时交换船携同妻子、长女梛子回到故乡广岛导致全家人（除选择留美就学的次女广子之外）遭遇广岛原爆——妻子当场死亡、梛子因原爆辐射最终病逝。

他在临死前后悔自己不该意气用事让家人回到日本。

小田万里子、天羽春子、井本广子——同龄人的不同命运：

查理的妹妹万里子生于美国，在很小的时候随母（改嫁货郎小田市次）归国，在周围充斥对归国二世歧视的环境中长大，（因遭遇广岛原爆被未婚夫抛弃）怀着对美国的无尽怨恨死去——生活的甘美，对她而言不过是童年的短暂时光（在《大地之子》中陆一心/松本胜男、张玉花/松本敦子兄妹身上可以看到查理、万里子兄妹的影子）。

春子作为天羽乙七夫妇最小的孩子，最认同三哥阿勇的价值观，她幸运地没有被父兄身上沉重的负担所困扰，战时在日裔强制收容所中度过的日子没有夺去她开朗的个性和天真的内心（想起再也不能回家的三哥还是会放声大哭）。

广子被姐姐梛子替代归国而成为全家人中唯一幸免于难的人，以美军少尉的身份（广岛的堂兄在日军服役时的军衔反而没有这个堂妹高）目睹战后故乡广岛的惨状和家人的惨死在她内向的心中埋下深刻的阴影以及唤醒自身日本人的情感——与贤治一样成为背负沉重过去的历史见证人（活着是一种幸运，有时也是一种不幸）。

本作中因第9066号总统令导致日裔在强制收容所中被剥夺公民权的事件不仅是美国政府在战争特殊时期做出的不当决策，更是西方国家历久弥深的种族歧视政策的延续——早在1919年巴黎和会上日本政府提出的将种族平等条款载入国际联盟盟约的请求被西方列强拒绝，美国在日本移民问题上数次采取歧视性法律（如《外国人土地法》、1924年移民法案）和外交行动，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日本民间对于西方文明价值的幻灭和官方和平主义力量的式微，在以德富苏峰（在1895年三国干涉还辽事件刺激之下从自由民权活动家愤而转化为狂热的天皇中心主义者）、大川周明（鼓吹亚细亚门罗主义的日本法西斯主义之父）为代表的国粹思想家的持续煽动之下，以武力抗衡作为日本前进障碍的西方列强、建设以天皇至上（国家神道正统国体）为核心的强权国家（远东-太平洋殖民帝国）的实力政治思潮（国家统制下的全民总体战）成为日本社会主流价值观，挑战ABCD包围圈——新兴太平洋帝国（美国）、老牌殖民帝国（英联邦、荷兰）、新兴民族大国（中国）的冒险行动成为1931-1945年军国主义日本的时代主题（导致华盛顿会议、伦敦会议确立的亚太地区政治格局被改变、国际秩序被破坏）。

作者山崎丰子用占据本作的大半篇幅强调东京审判是一场（在占领军当局一手操纵之下）法律性不断被政治性消解的华丽演出。

作为甲级战犯有19人（包括商工大臣岸信介、外务省情报部特务头子儿玉誉士夫、国粹大众党总裁笹川良一、政友会总裁中岛知久平、大政翼赞会总务绪方竹虎、日银总裁池田成彬、满业总裁鲇川义介、日本法西斯主义之父大川周明、大日本言论报国会会长德富苏峰、读卖新闻社长正力松太郎等人）未被起诉而释放，未被关入巢鸭监狱的乙级、丙级战犯嫌疑人通过金钱收买盟军最高司令部的高官而免于逮捕，元陆军省兵务局局长田中隆吉通过向国际检察团提供日本皇室和军方情报而免于逮捕，听命于麦克阿瑟的基南首席检察官确保绝对不能使天皇作为战争罪犯受到起诉（与坚持天皇战犯论的韦伯审判长尖锐对立），以风见鸡姿态从大本营御用工具变身为民主主义拥抱者的日本新闻界沦为占领军当局的传声筒（作者山崎丰子趁机黑了一把自己的老东家每日新闻，但是随即解释道——如果完全以记者精神实话实说，就不用再考虑由新闻约法决定的对自家报社的新闻用纸配给问题了）。

以鹈泽总明为团长、清濑一郎为副团长的辩护团（包括提出日本无罪论的审判庭帕尔法官）的观点是：在当前的国际法中，并未将战争视为犯罪（1928年《巴黎非战公约》没有把发动战争列为刑事犯罪且未提及个人会因破坏和平受到惩罚，日本作为缔约国宣布放弃以战争作为国家政策的手段，但公约承认自卫战争合法——所有的二战参战国都宣称自己出于自卫而参战），只是将实施战争的方法置于法规之下（《普通战争犯罪及反人道罪》第54、55条规定军队因虐待俘虏和平民而获罪，在纽伦堡审判中被判重刑的都是被判断对俘虏问题负有责任的被告）；对于接受波茨坦公告而投降的日本，同盟国只能对普通战争犯罪（已经证明的日本海陆军在中国实施的任意拷问、杀人、强奸以及其它野蛮性质的虐待行为；日本海陆军在太平洋战争中将俘虏射杀、斩首、淹死、强迫劳动以及用其它方式杀死，为逼迫俘虏提供情报而进行拷问甚至食用人肉的残暴行为）进行制裁，而没有对追溯到1928年且为事后设定的破坏和平罪、共同阴谋发动战争罪的审判管辖权。

基于以上观点，作者山崎丰子的笔下东京审判庭上甲级战犯中除了装疯的大川周明（民间人士）、被判20年徒刑的东乡茂德（外务大臣）、被判无期徒刑的木户幸一（内大臣）的形象较为负面外，被判绞刑的东条英机（总理大臣）是以一己之身代替天皇承担战争责任的勇者，被判绞刑的广田弘毅（总理大臣）是难挽狂澜而充满悲情色彩的无辜者，被判绞刑的松井石根（华中方面派遣军司令官）承担了令人感动的悲惨命运，被判无期徒刑的岛田繁太郎（海军大臣）是维护海军名誉堂堂正正的军人，被判绞刑的板垣征四郎（中国派遣军参谋长）、被判绞刑的木村兵太郎（缅甸方面军司令官）面对审判沉稳平静的姿态也令人心折（山崎丰子的价值观是超脱意识形态的，在其作品中对各种左翼和右翼言行都一针见血加以讽刺，所推崇的是不具备具体政治意义的意志、品格、格调；另一方面，山崎丰子是非常成功的商业小说作家，本人虽然厌恶政治但是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和相当犀利的政治眼光，其创作取材具有高度社会话题性——连载于1980-1983年的本作也反映了1980年代日本社会主流价值观以及日本朝野对于本国在国际社会中定位的认识）。

作者山崎丰子痛恨（美国是否基于种族原因而不对纳粹德国使用原子弹？）的广岛原爆更是大国政治的产物（美苏两国的欧洲战略与亚太战略之区别）——雅尔塔协定中体现的美国对于远东地区的战略（联苏困降日本）随着太平洋战争战局的发展与美苏关系的变化而被调整和修改：用何种手段迫使日本投降？在采取军事手段的前提下以何种方式进攻日本本土？是否要苏联参加对日作战？在苏联参加对日作战的前提下如何处理苏联在远东的地位？

1945年7月16日首次成功爆炸的原子弹使美国决策者相信在苏联参加对日作战之前就能使日本彻底失败，如果在苏联对日宣战前（原定出兵日期为1945年8月中旬）对日使用原子弹，即使苏军在参战后能够进入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日本也会被美国单独占领变成美国太平洋防线（从旧金山到上海）的前哨基地，从而限制苏联在远东的势力扩张；通过展示原子弹的威力，可以迫使苏联在战后国际问题上作出让步。

美国占领日本最初阶段的政策重点是惩罚、削弱、改造——清除日本军国主义使之非军事化，在各领域进行民主改革，从根本上消除日本的战争能力；但是随着欧洲冷战的尖锐化和东亚大陆地区的形势巨变，导致美国在远东的战略支柱由中国变为日本——确保日本绝对不能参加到苏联阵营，使日本占据美国亚太战略的中心地位；为此美国在日本保持军事基地和部署军队，允许日本重新武装，扶植日本经济复兴，压制战后兴起的日本各种社会运动，使日本左翼力量受到外部的严重挤压而失去发展空间，日本亲美政治势力上升为日本政治的主导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