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短片集第一季

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北影节1/18。

《暴戾女》的核心在于留白，无论是女主角入狱的原因，女主角出狱的目的，甚至女主角的情人面容——这三者我们都知之甚少，以至于一无所知。然而，短片正是在这种因果悬置的状态下，铺设了一段处处潜藏戏剧性的叙事。视听语言的设计亦不过分显露声色，更是增强了表面的平实与深层的暴戾之间的张力。最后值得一提的是，短片结尾可以视为大半个“主观镜头”，暴戾女持刀怒斥的，或许正是自以为安然坐落在第四面墙之外的观众们呢。

《三个无聊汉》无论在影像气质还是叙事节奏上，都显著透露出一股满满的日式“百无聊赖”之感，且从题材来讲，甚至恍若像是在看黄信尧《同学麦娜丝》的姊妹短片，人到中年，男人们还是在浪荡与辟谷、入世与出世之间摇摆不定。从镜头语言上来说，本短片大概是这一系列中最简约的一部，几个长镜头便完成了段落叙事——这种处理看似简单，实则却很高明。另外，本片的时间跨度也涉及到了Covid-19，但无论世态如何变迁，“无聊”终归仍然常在，这大概也是对某种原则的坚守吧。

《INSIDE》在服化道的造型上做了相当风格化的处理，而综观全片，或许可以把它理解为一部“寓言”，而它的这种寓言又因控制与反抗、囚禁与自由的要素关系而必然是“政治性”的。因此，一种可能的思路是，把本片视为对Covid-19境况下的“生命政治”逻辑的寓言化揭露，即，母亲以关照生命为理由而对外部世界加以虚构和封锁，估计阿甘本看到本片会感觉遇到了探讨“例外状态”的同谋吧。而根据结尾来看，本片亦可视作广义上的柏拉图“洞喻”的童话版本。

与《INSIDE》一样，《宠物》大概也是一部政治寓言之作，且这部作品是从性别视角出发的。通过运用极度典型化的对日本少女进行所谓“男性凝视”的视听手法，本片从一开始就在为结尾的反转埋藏一个形式层面的“反讽”。男人（且是作为政坛保守派代表的男人）从所谓支配性的“干爹”被揭示为依附性的“宠物”——这大概可看作一次对“主奴辩证法”在力比多原则下的反讽式展示。总言之，本片的意图即是启示我们，真正支配社会能量（即作为社会能量的真正主人），正是那些处于现实被剥削状况的少女们。

《充电人》大概是该系列中把所谓的日式“中二风格”演绎得最淋漓尽致的一部，无论影像风格还是叙事节奏，大都具有蛮强的漫画色彩。充电人也好，煤气罐人也罢（当然，连片尾字幕也相继变成了“导演人”、“编剧人”、“摄影人”等等），第一是在“人”的立场上具有相容的共通性，第二是无论多么异质性的独特个体都能被接纳而不至于孑然一身。从观影效果来看，这部短片基本取得满堂彩。话说，有多少观众会不停意识到肚脐眼上的插头插孔、气管气孔或多或少是性的（漫画式）象征呢？

关于女导演与女摄影师的两部短片，大概都带有一定程度的自传性质，前者提出了一个至今困扰所有电影人（尤其是社会纪实取向的现实主义创作者们）的难解命题：拍摄对象与真实对象的关系问题，或者换句话说，电影与现实的关系问题。不过，它的处理多少有些呆板，尤其是小女孩质问女导演的段落，多少以一种（从效果上来看的）超现实的质感介入并中断了现实取向的影片气质。至于后一部短片，加入了不少作为自我意识流的“独白”，而在此片中，对超现实手段的运用也要比前者更加合理，毕竟它跟深入地设计自传者本人的“内在空间”或“心灵空间”。

在视觉特效流行于世的今天，《B级文物计划》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具有冲击性了。结构上的轮回处理也仅是一个小小的玩味之处罢了。不过，它所涉及的主题仍然值得我们关注，即，在某种意义上，现代都市设施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非人化”，越来越“敌视”人了，滑板正象征着与限制性秩序相对的自由奔放形态。

最后，安藤政信的短片大概是这里面最不容易理解的一部，笔者也很难给出明确的想法。不过，值得注意的仍然（首先）在于视听语言上，本片存在两种十分对立的语言风格，一则是快节奏 快剪辑 重配乐，一则是慢节奏 长镜头 无配乐。一种可能的理解思路是，前者发生在一个激情的“本我”场域，性与暴力占据了主导；后者发生在一个“超我”场域（实际上就是那个房间，可以理解为“超我”房间），伦理道德占据了主导。但正如弗洛伊德以及本片所展示的那样，本我和超我从根本上看属于同一逻辑。

最后的最后，为各片做一个大致的个人评价区分：

5星:空缺

4星:《暴戾女》、《三个无聊汉》、《INSIDE》、《宠物》、《充电人》、女摄影师

3星：《B级文物计划》、女导演

2星:安藤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