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电影由弗雷德·金尼曼执导,莉莲·海尔曼编剧。简·方达,杰森·罗巴兹,瓦妮莎·雷德等明星主演的剧情,电影,更多关于《茱莉亚》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莉莲是一位勇敢而决绝的女性,她踏上了寻找曾经好友茱莉亚的旅程。然而,当她到达维也纳后,才得知茱莉亚因与法西斯支持者的激烈冲突而受伤住进了医院,并且下落不明。莉莲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但意外收到了茱莉亚的来信。茱莉亚在信中请求莉莲帮助她将五万美元投送给反纳粹组织。尽管这个举动带来了巨大的危险,但莉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茱莉亚的请求。最终,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在柏林重逢。然而,他们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莉莲很快收到了茱莉亚的死讯。在悲痛之中,莉莲意识到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她决定继续茱莉亚的使命,为反纳粹事业奋斗到底。莉莲开始与一些反纳粹的志士们合作,他们共同制定了一项计划,旨在揭露法西斯组织的阴谋并摧毁他们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莉莲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和考验,但她坚持不懈,勇往直前。最终,莉莲和她的战友们成功地摧毁了法西斯组织的阴谋,为反纳粹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友谊的力量和坚定的信念,成为了一位不朽的英雄。茱莉亚的故事告诉我们,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友谊和勇气也能够战胜一切。它是对那个时代的英雄们的致敬,也是对人性的赞美和警示。这个故事将永远铭记在历史的篇章中,激励着我们坚守正义和追求自由。 更多关于《茱莉亚》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该片于1977-10-02上映,制片国家/地区为美国。该片时长共117分钟,语言对白英语,最新状态HD。该片评分8.0分,观看人数1560人,更多关于《茱莉亚》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茱莉亚》是一部发生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期的电影,讲述了莉莲(简·方达饰)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好友茱莉亚(瓦妮莎·雷德格瑞夫饰)而来到维也纳的故事。然而,她却得知茱莉亚因与法西斯支持者发生冲突而住进了医院,并在之后失踪了。回到自己的生活后,莉莲意外收到了茱莉亚的来信,信中茱莉亚请求她帮助投运五万美元给反纳粹组织。尽管这个举动充满了危险,但莉莲还是决定答应茱莉亚的请求。最终,两位多年未见的好友在柏林重逢。然而,不久后,莉莲却接到了茱莉亚去世的消息。在悲痛中,莉莲意识到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她决心继续为茱莉亚的事业而奋斗,为反纳粹组织贡献自己的力量。这部电影以真实的历史背景为基础,展现了两位女性在纳粹统治下的勇敢与坚持。剧情扣人心弦,情感真挚,同时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动荡和人们的抗争精神。演员们的出色表演更是给电影增添了无限的魅力。总的来说,《茱莉亚》是一部令人难以忘怀的电影,它通过两位女性的故事,向观众传递了勇气和希望的力量。这是一部不容错过的佳作。
《朱莉亚》电影剧本
(镜头纪录本)
编剧/〔美〕阿尔文·萨金特
导演/〔美〕弗雷德·津纳曼
译/陈叙一
湖边。左面是疏落的芦苇丛。右面是一座伸进水面、架得有一人多高的跳板桥,在它的尽头的木桩上系着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一个身穿雨衣、头戴雨帽、手执钓竿的女人。远处是薄雾中依稀可辨的环湖群山。湖心上空有几只海鸥在飞翔、盘旋。这个融合在自然景色中静坐垂钓的女人背影,犹如一幅剪影。
莉莲:(声)油画上的颜色,有时候年代久了就斑驳了。这时候有一些画就露出最初勾勒的线条,比如,透过一件女人衣服露出一棵树:透过一条狗露出一个孩子:露出一只船却不是飘在海面上。这叫做……“原画再现”,因为画家当时感到不中意,涂改掉了。
湖水荡漾。
靠近巴黎火车站的岔道处。发出隆隆声的火车头,喷着白烟、蒸汽,牵引着列车离站,缓慢地迎面驶来。
湖水荡漾:渐显叠印的一个老妇的脸。
莉莲:(声)现在我老了,我想回忆一下,我曾经是怎么样的,现在又是怎么样的。
宽阔的海滩上,只有一幢孤零零的木屋。海浪和风声像低沉的叹息。
木屋内。一幅有罗斯福肖像的大月历挂在墙上。月历上有1934年6月的字样。传来一阵滴滴答答的打字声。
嘴里叼着香烟的莉莲·海尔曼,用打字机在创作剧本。她停手,看了看打字机上的原稿,在思索。她伸手拧亮台灯。
台灯亮了。莉莲用左手取下叼着的香烟,喷了一大口烟,右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沉思,又喝了一口酒。
特写:夹在打字机滚轴上的原稿(剧本里的人物对白),伸入莉莲的右手,猛地抽出原稿。
莉莲低头又看了看原稿,把它搓成一团,扔进桌边的字纸篓。
字纸篓的特写。一只脚伸过来把它踢翻在地。
莉莲在座椅上往后一仰,随手拿起酒杯。起立,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地踱向窗口。
站在窗内的莉莲向外眺望。
海滩。在木屋前不远的沙滩上,布一条船底朝天的木船。达希·哈米特背着一麻袋蛤蜊之类的海味,右手拎着一把铲子,从海边朝着木屋走来。
站在窗内的莉莲,喷了一口烟,向外眺望。
达希走到木船边,放下铲子,把麻袋里的海味倒在一个铁桶里。
仰摄,海滨木屋全景。莉莲从门内走出来,手扶阳台上的栏杆。
莉莲:又写不出来了,达希。架子又散了。
达希:(声)你穿上毛衣……
达希掮起铲子,拎着铁桶,迎面走过来。
达希:……带点酒来。等我烧起火,咱们做饭吃。别忘了带香烟。
站在阳台上的莉莲,对屋前走过的达希,大声喊道。
莉莲:我不是来听命令,我要你出主意。你是一个名作家。
海滩上,达希径自向前走去的背影。
莉莲:(声)你可不是一个将军,达希。我也不是一个小兵!
夜。莉莲席地坐在海滩上,又点燃一支香烟。
海滩上,达希和莉莲围坐在篝火旁边。后景是室内灯光通明的海滨木屋。
火光一闪一闪地照亮了达希和莉莲的脸。
达希:你真写不出来,就找别的事干干。去当女招待。当个救火队员怎么样,你能当个队长。这个主意可不坏啊。去找个小城镇,当一个小救火队的队长。我去当市长。
莉莲:凭什么你当市长?
达希:你要去了,总得有人委任你呀。
莉迮:我那倒霉的剧本写不下去了,可是你还毫不在乎!你不写了并不等于……
激动的莉莲突然收住口,起立,慢慢地踱开。难堪的沉默。
达希:这么吧,莉莉。我让你去巴黎玩一趟。
只听见站在黑暗中的莉莲答话。
莉莲:我可不想去巴黎。
达希:干嘛不去?那儿好着哪。在那儿写剧本,散散心。找你的朋友朱莉亚。
莉莲:你明知道朱莉亚不在巴黎。
达希:反正去找她。去西班牙。那儿说不定要打内战。你帮着去打吧。嘿,你这人就好斗!
莉莲:我这人不好斗。你别说我好斗。把我说得象个看门的恶狗。
达希:你是一条看门的恶狗,莉莉,可是你心里想做一条听话的好猎狗。
莉莲:这儿沒法写作。
达希:那就别写。干脆就别写了。反正你过去也没写过什么东西。没有人会注意你。你就趁这机会改行吧!
莉莲气呼呼地从黑暗中走过来,站在篝火旁边。
莉莲:叫我做一个作家的可是你啊,达希尔!“坚持下去”,“你有天才”,这可都是你说的啊!你尽给我说这些好听的废话。你看我现在哪!
达希:你要后悔,找个没人地方去哭。别在我跟前哭。(他站了起来,向后景走去)在这儿写不出来,那另找个地方。别写了。开个杂货铺。去当煤矿工。什么都行,反正别后悔。
达希边走边说,说完之后,朝着灯光通明的海滨木屋走去……
莉莲:(声)我的一切往事都历历在目。其中也有一些真实被戏剧性事件或者幻想所歪曲。但是我绝对相信……
后景里,达希走进木屋,拧灭了室内的灯光。一片漆黑。
莉莲:(声)……我对朱莉亚(切入,年轻的朱莉亚,微笑的脸)的回忆,都是真实的。
年轻的莉莲,微笑的脸。
朱莉亚的外祖母坐在长方桌的一端。
朱莉亚的外祖父坐在长方桌的另一端,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男管家走近桌旁,撤去吃完的菜盘。
菜盘上放着一条吃得干干净净只剩鱼头、鱼尾的整条鱼骨架子。
空荡、昏暗的餐室。长方桌的两端坐着朱莉亚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在长桌的半中腰面对面坐着年轻的朱莉亚和莉莲。两个女仆各拿两杯冰糕,端到主人们的面前。
莉莲困惑地看着女仆放在她面前的冰糕。
放在莉莲面前的一杯冰糕。
坐在对面的朱莉亚抬手拿起一个汤匙,微笑,向莉莲示意。
莉莲明白了朱莉亚的示意,微笑,学着朱莉亚的样子,吃起冰糕来。
放在餐具柜上的一盘烤得很嫩的牛腿。男管家在片肉,把岗分在边上的空盘里。
男管家站在朱莉亚的外祖父身边,把盘里的牛肉切成小块。
莉莲低下头默默地在吃盘里的肉。
微笑的朱莉亚。
空荡、昏暗的餐室。传来低沉的钟声。
朱莉亚的外袓母听到钟声,抬手看了下手表,朝着朱莉亚的方向点了点头。
空落、昏暗的餐室。朱莉亚离座起立,走到外祖母跟前。
年轻的朱莉亚:新年快乐,外祖母。
外祖母:新年快乐,朱莉亚。
朱莉亚屈膝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向外祖父。莉莲也离座起立,随着朱莉亚的方向走过来。朱莉亚来到外祖父跟前。
年轻的朱莉亚:新年快乐,外祖父。
外祖父:唔——
朱莉亚屈膝行了一个礼。她和莉莲并排地向餐室门口走来,边走边谈。
年轻的莉莲:为什么吃到一半就吃冰糕?
年轻的朱莉亚:吃完鱼吃点甜的,吃肉就有味了。
二人走出餐室,莉莲在门口突然站住。
年轻的莉莲:这是谁?
小桌上有一张放在镜框里的照片——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女人,她跟前跪着一个男人在吻她的手。
年轻的朱莉亚:我的母亲。
年轻的莉莲:天啊!
年轻的朱莉亚:她最近又结婚了。
年轻的莉莲:你母亲住在哪儿?
朱莉亚和莉莲走上楼梯,边走边谈。
年轻的朱莉亚:在苏格兰。她买了一幢时髦的古堡。
年轻的莉莲:你去过哪儿?
年轻的朱莉亚:去过一次。
年轻的莉莲:那儿怎么样?
年轻的朱莉亚:呃,都是些有头衔的时髦人物。
年轻的莉莲: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二人走上二楼,向一间屋子走去。
年轻的朱莉亚:不记得了。我对他们不感兴趣。都是一些有钱的名人,看见我只打个招呼。我都不记得了。
她们走进屋子。
特写:立柜式的留声机。朱莉亚伸进画面的手,启动开关,另一只手把唱机头放在旋转的唱片上,立刻放出当时流行歌曲《我的安乐窝》的乐声。
朱莉亚的卧室。年轻的朱莉亚和莉莲都换上了袍式长袖丝质睡捃,赤着双脚,各自随着乐声在地毯上婆娑起舞。一会儿,她们又抱着跳起交谊舞来了。
年轻的莉莲:新年快乐,朱莉亚。
年轻的朱莉亚:新年快乐。
年轻的朱莉亚和莉莲各自睡在一张单人床上。朱莉亚靠着枕头斜坐着,手里拿着一杯酒。莉莲躺在床上吸香烟。
年轻的朱莉亚:(背诵小说中的片断)“我叫……派里斯……”
年轻的莉莲:“我叫派里斯,我……我象一串珍珠项链……”
年轻的朱莉亚:“我叫派里斯,象风骚的舞女戴着的……一串珍珠项链……”(笑)
年轻的莉莲:(笑)“我叫派里斯,象风骚的舞女戴着的一串珍珠项链……一个多情的法国人走进我的屋子。”
年轻的朱莉亚:“……他把我带进昏暗的巴黎夜色……”
年轻的莉莲:“带我到他的别墅。”
年轻的朱莉亚:(用法语背诵了一句)……
年轻的莉莲:(欠身坐起,迫切地)怎么样哪?
年轻的朱莉亚:(笑)……真太美了!
年轻的莉莲:(追问)怎么样哪?
年轻的朱莉亚:你学了法语就懂了。(笑)
壁炉里烧着熊熊的火。镜头拉开,缓慢地移到壁炉对面的床。出现在画面里的朱莉亚和莉莲都长大成人了。莉莲面对着炉火睡在床上,朱莉亚坐在床边。
莉莲:“我叫派里斯……”(笑)
朱莉亚:“我叫派里斯,象一串珍珠项链……”(笑)
莉莲:等一等。是……(莉莲的头部特写)“我叫派里斯,象风骚的舞女戴着的……一串珍珠项链……”
朱莉亚的头部特写。
朱莉亚:“我叫派里斯,象风骚的舞女戴着的一串珍珠项链,外面是……”(莉莲的头部特写)……(用法语说了一个单词)
莉莲:“我叫派里斯,象风骚的舞女戴着的一串珍珠项链,外面是……”
朱莉亚:(声)(法语的单词提示)“……”
莉莲:(重复法语单词)“……里面我觉得又硬又热……”
朱莉亚坐在床边,莉莲躺在床上。
朱莉亚:(连说带笑地)“又硬又热,我不在乎……”
两人笑成一团。镜头缓慢地向前推。莉莲从地毯上拿起两杯酒,一杯交给朱莉亚。清脆的钟声报时,现在是子夜了。莉莲和朱莉亚碰杯……
莉莲:新年快乐,朱莉亚。
朱莉亚:新年快乐,莉莉。
这时,镜头推到朱莉亚面对炉火的侧面特写。
莉莲:(声)我好象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形容词,象“温柔”、“强烈”,或者“纤细”,可是我觉得在那天晚上,这是我从没见过的……一张最美丽的脸……
台灯照亮的打字机。莉莲坐在阴影里的背。
莉莲:(声)……最美丽的脸。
莉莲转身,起立,向房门口走去。
莉莲面向镜头走到房门口,停下来,关灯。她在昏暗中慢慢走到楼梯口,站住,倾听。
卧室。达希侧身睡在床上。
莉莲在昏暗中走上楼梯的背影。
达希侧身睡在床上。莉莲走进卧室,来到床边,坐下。
莉莲:也许我到了别的地方能写下去,达希!我想到巴黎去写作。(稍停)你醒着吗?
达希:(嗯了一声)
莉莲:达希,是我妨碍你写作了?
达希:(嘟哝)不,只是……莉莲,你妨碍了我睡觉。
莉莲慢慢地倒卧在达希的脚下。静寂的夜,传来低沉的波涛和风声。镜头缓慢地推到睁着两眼在思索的莉莲头部的特写。
年轻的莉莲:(声)那么巴黎哪?罗马哪?
年轻的朱莉亚:(声)你没好好地听。
年轻的莉莲:(声)我在好好地听。
一辆行驶中的汽车头前部,从挡风窗里可以看到车前的景色。汽车开进大庄园,沿着两旁树木参天的林荫道向前行驶。这条路好象没有尽头一样。
坐在车内的年轻的莉莲。
坐在车内的年轻的朱莉亚。她的目光从看着莉莲的方向移到……
车内后座上正在打盹的外祖父,还有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的外祖母。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驶近宅邸,不断地按电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
听到电喇叭声音的男女仆人从宅邸正门急急忙忙地走了出来。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在正门前停住。朱莉亚第一个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后面草坪走去。男女仆人围上去,有的取行李,有的开车门,扶下朱莉亚的外祖母。莉莲从前座下车,看见朱莉亚的背影,追了上去。
宅邸后面的草坪。莉莲追上了迎面走来的朱莉亚。她们走下石台阶……
年轻的莉莲:你说你怎么回事?
年轻的朱莉亚:我不愿意跟他们呆在这儿。我恨他们!
年轻的莉莲:为什么?
……朱莉亚没有搭理,只顾向前走去的背影。莉莲跟在她的后面。朱莉亚打开养马场的栅栏门,走了进去。朱莉亚向右方凝视的侧面。
年轻的朱莉亚:他们带我去开罗,说开罗有多美多美,可开罗一点也不美……
莉莲在注意倾听。
年轻的朱莉亚:(声)我跟外祖父说……
小河边伸进水面的木跳板桥。朱莉亚面向小河坐在桥尽头,两脚垂在水面上。莉莲背对观众坐在朱莉亚身后的跳板上。
年轻的朱莉亚:……看这些人。他们在挨饿。他们有病。我们不能做点什么吗?他说,你别看好了。我说,他们有病啊。
莉莲在注意倾听。
年轻的朱莉亚:(声)他说,我可没叫他们生病。
年轻的莉莲:那么巴黎哪?罗马哪?
朱莉亚回过头来,面对画外的莉莲。
年轻的朱莉亚:你没好好地听。
莉莲抬头看画外的朱莉亚。
年轻的莉莲:我在好好听。
朱莉亚又转过头去,望着前面的小河。
年轻的朱莉亚:在我母亲家,佣人住在地窖里……
朱莉亚坐在桥尽头。莉莲坐在她身后,侧耳倾听。
年轻的朱莉亚:……三间屋子住十八个人。没窗户。一个洗澡间。这不对!
朱莉亚回过头来,看着画外的莉莲。
年轻的朱莉亚:这不对,莉莉。你明白吗?(化出)
化入。左面是疏落的芦苇丛。右面是一座伸进水面、架得有一人多高的跳板桥,在它的尽头的木桩上系着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一个身穿雨衣、头戴雨帽、手执钓竿的女人。她的背影犹如一幅剪影。
朱莉亚:(声)牛津大学医学院来通知了。我考取了。
莉莲:(声)什么时候去?
朱莉亚:(声)过了夏天就走。
海轮的汽笛喷射出一股蒸汽,一声长鸣。
海轮甲板上靠近舷梯处。旅客、送行的人、来来往往的水手,一片嘈杂声,还夹杂着喧闹的音乐。
海轮服务员:(声)请送客的都上岸!
朱莉亚带着帽子的头部。
朱莉亚:你回去吧。
莉莲进入画面的背影。她和朱莉亚拥抱告别。
二人拥抱,莉莲的正面。莉莲走向舷梯,镜头跟着摇。她走出丈把远,站住,转身,说了些什么,但被嘈杂声所淹没,听不清楚。朱莉亚进入画面的背影走向莉莲。
莉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要隔好久吧。
朱莉亚:你要这么想……
二人一起走向舷梯。
朱莉亚:……好久不见,见了面就更有的说了。
海轮服务员:(声)请送客的上岸!
二人走到舷梯口。
莉莲:哦,要写信来。
朱莉亚:我会写的。
莉莲走下舷梯,走到一半,转身。朱莉亚站在舷梯口的背影。
朱莉亚:好好写作。抓住机会。放勇敢点。听见吗?
站茌舷梯上的莉莲挥手。
莉莲:再见了!
站茌舷梯口的朱莉亚挥手。
朱莉亚:再见了!
站在舷梯上的莉莲挥手。
莉莲:(声)我有好久没有再见到她,直到我去牛津大学……
化入。牛津大学校园……
莉莲:(声)……去看望她。(稍停)
……一座拱门正对院子里面一幢大楼的正门。朱莉亚从大褛的正门里出来,沿着通向拱门的小道一直走过来……
莉莲:(声)有一些女人到了最成熟的时候,她们的姿色是她们一生中最美的,她们的身材也是她们一生中最苗条挺拔的。这一年,朱莉亚就是这样。
……这时,朱莉亚已走出拱门,半身的近景,站住,好象认出了谁站在她的前面,脸上绽出了笑容。化出。
化入。牛津大学校园另一角。朱莉亚和莉莲肩并肩地在一个大院子里边走边谈,摇镜头……
莉莲:你的朋友多不多?
朱莉亚:不多。
莉莲:你常去看戏吗?
朱莉亚:不,没有时间。
……她们二人拐弯上了走廊,面对镜头,继续边走边谈。镜头跟着她们横移……
莉莲:过去我们可常去看戏。
朱莉亚:等你写出剧本,我就去看。你写得怎么样啦?
莉莲:我还在出版社工作。我希望能全天写作。你有男朋友吗?
朱莉亚:没有。你哪?
莉莲:好象找到了一个。你哪?
朱莉亚:有过。可合不来。
牛津大学校园另一角。草坪。朱莉亚和莉莲坐在一棵大树下。
莉莲:你看些什么书?
朱莉亚:达尔文、恩格斯、黑格尔、爱因斯坦……
莉莲:你看得懂爱因斯坦?
朱莉亚:当然。
牛津大学校园另一角。朱莉亚和莉莲在一座旱石桥上边走边谈。
牛津大学校园另一角。朱莉亚和莉莲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迎面过来。她们下车,放好自行车,向一座拱门走去。
莉莲:你明年夏天回来吗?
朱莉亚:不,我要去维也纳。我要到那儿去读完医科。然后再申请上弗洛伊德的课。
莉莲:做得到吗?当然你做得到,可谁知道!
她们在拱门下站住。朱莉亚转身对莉莲说。
朱莉亚:大概可以。有可能。我想他会收我的。
莉莲望着画外的朱莉亚。
朱莉亚:(声)莉莉,你应该去维也纳……
朱莉亚望着画外的莉莲。
朱莉亚:那你就有得写了。那儿的人生气勃勃,劳动人民都翻身了。在弗罗里斯多夫建立起自己的市区。
莉莲望着画外的朱莉亚。
朱莉亚:(声)他们有自己的乐队。办了维也纳最好的报纸。莉莉……
朱莉亚望着画外的莉莲。
朱莉亚:……这世界终于有希望了。你明白吗?
莉莲:(声)我明白。
她们二人向拱门里走去。
俯摄。她们二人从拱门走向院落,镜头越拉越高。
莉莲:(声)可是我没明白。没充分明白。又有谁真正明白了?!她不时给我来信。她在维也纳大学继续读医科。一年年过去了,她在信里愤怒地谈到法西斯主义的威胁,谈到纳粹、墨索里尼、希特勒,和即将来临的生灵涂炭。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们对这些都置若罔闻。
夜。莉莲睁大两只眼睛,侧脸躺在床上。
莉莲:(声)我终于同意了达希的建议,看离开家是不是能写得好一些。我又回到了欧洲……
夜。巴黎僻静的街头,街心有一个喷水池。
莉莲:(声)……来到巴黎。
夜。巴黎僻静的街头,街对面是一幢小公寓的正门。一个巴黎警察走向街对面。传来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
莉莲:(声)朱莉亚……!
小公寓内。楼梯口,墙式电话机旁边,莉莲在听电话。镜头慢慢拉开,到中景停住。
莉莲:……是我!莉莲。是你吗?不象你的声音。哈……真是想像不到!太久了。你看到我打电话给你留的话吗?我打电话找你,找了好几个星期。我很好。我在巴黎。什么时候能见你?怎么才能……?我的剧本快写完了。你收到我的信吗?你好吗?有什么困难?喂……喂,什么?我要来维也纳。不要来,为什么?那么,折衷一下怎么样?我们折衷一下。对,在雅各布旅馆。我们不见不散。你怎么啦?喂——!
显然,电话中断了。莉莲挂上电话,转身上楼,走进自己的屋子。
书桌上,亮着的台灯底下,摆满了空杯子、空盘子等杂物。
餐具桌上也零乱地摆满了杂物、食品、水果等。
莉莲坐在书桌边打字。传来隐约的人群嘈杂声。莉莲起立,走向窗口。
俯摄。僻静的街道。成群的工人走了过来。
莉莲从打开的半扇窗户向外张望。
街上。成群的示威工人经过,有的还扛着横幅标语。在游行队伍经过的空隙间,看见莉莲从小公寓的正门出来,站在门口向外张望。
游行队伍有点乱了。后面传来一阵阵急迫的警笛声。
站在门口的莉莲向外张望的脸。
向前奔跑的工人。
莉莲的头紧张地闷左右转动,看看前面奔跑的工人和后面追赶上来的警察。传来警车的警笛声。
街上。迫赶上来的警察和警车。
街边一堆修路用的小方石块。奔跑过来的工人蹲下身子捡起石块。
街上。工人们向后面追赶的警察扔石块。
小公寓前的街上,向前追赶的警察和警车,等他们过去以后,看见站在门口的莉莲退几步,进入门内,关上公寓正门。
莉莲用打字机在给达希写信。打字机嘀嘀嗒嗒的声音。莉莲抬头在想……
莉莲:(声)(愤懣、激动地)不过,达希,我是想集中思想写我的剧本,可是我……我觉得恶心。这种恶心完全是由恐惧引起的。这儿好像隐藏着一种邪恶。一种可怕的、可能影响我们生活的邪恶。(她闭目,双手捂住脸)这不仅发生在巴黎。(发自内心地,低沉地)朱莉亚会出事吗?她还在……
维也纳,广场,阅兵台上,纳粹和奥地利的高级将领。
莉莲:(声):……维也纳念书。
广场上,整齐排列的德国兵。镜头向后拉,显现出广场上的盛大阅兵典礼的全貌。
布满画面、排列整齐、全副武装的德国兵。镜头向后拉,显现出会场全貌。
维也纳学府大楼前的石台阶。一群暴徒和佩带着纳粹“卍”字党徽袖章的法西斯大学生拥上台阶,直奔大楼正门。镜头跟着人群向上移,推到挤在正门前正在砸门的暴徒。
正门砸开了。暴徒冲入,有几个暴徒把里面一个人拉到宽阔的阳台上殴打。
围攻、殴打的暴徒们的下半身:移动的脚步:被殴打的人挣扎起来,逃跑。暴徒追赶。
另几个暴徒又在正门内抓住了一个人。
暴徒们把这个人拖到阳台上。
几个法西斯大学生从正门内冲出来,用手里的木棍猛击被掀翻在阳台上的那个人。
一个人双手用力拉住阳台上的石栏杆。好几个暴徒把他拉开,猛推一下。这个人从石台阶上跌滚下来。镜头跟着在台阶上翻滚的人移动。
洗澡间。一个人双手拉住澡盆的边缘。几个暴徒把他拉开,拖到外间屋子。
暴徒在外间屋子殴打那个人。那个人挣脱,向门口逃去,暴徒紧追不舍。
一群法西斯大学生抬着这个人从正门出来,拥到阳台的石栏杆边上,像扔包一样把这个人扔出去。
仰摄。阳台上被扔出去的人,向地面坠落。静场。这个人沉重的落地声。阳台边上暴徒们狂笑。
阳台上,暴徒们又拥入正门。
阳台的尽头,六、七个男女(其中有一个是朱莉亚)手执木棍直奔过来。
暴徒们又从正门拖出被他们抓住的人。
暴徒们在阳台上殴打那个人。后景里,朱莉亚等人迎面奔跑过来。
暴徒们殴打那个人。
有几个法西斯大学生发现奔跑的朱莉亚等人,迎上去同他们殴打。
朱莉亚挥舞手里的木棍,猛击围上来的暴徒,嘴里喊着……
朱莉亚: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朱莉亚被暴徒们掀翻在地。暴徒们团团围住她殴打。
静场。莉莲惊慌的脸。
莉莲:朱莉亚!
一阵机枪声。一张维也纳报纸,大标题:“维也纳在烈火中,武装工人与部队交战,死亡二百人”。
工厂。法西斯军队在进攻。
军队冲入工厂。
厂房的窗口,里面发生爆炸,一阵火光,浓烟滚滚。
一挺重机枪喷射的火舌。
工厂在燃烧。
紧逼上来的军队。
工厂在燃烧。
厂房窗口内爆炸,熊熊大火。
武装工人在窗口向外打冷枪。
睁着两眼、仰卧的莉莲。她的头在枕上不安地翻过来翻过去。听见叩门声,她抬起头来。
坐在床上的莉莲……
女看门人:(声)电话,小姐。电话。维也纳来的电话。
……莉莲下床,向门口走去。
莉莲在楼梯口听电话。
莉莲:出了什么事?哦,我的天……要紧不要紧?当然我要来的。请你告诉她,告诉她我要来的。对……
维也纳。墙上贴着德国占领军的布告。
莉莲:(声)……我上哪儿找她?
缓慢行驶中的出租汽车内。可以看到车前设有铁丝网路障的街口,马路上几个武装警察。出租汽车只得改道而行。
出租汽车内,莉莲坐在后座上向外张望。
从出租汽车的前窗望出去,又到了一个路口。站在街心的武装警察举手示意,叫汽车停下,又用手点了点另一个方向。汽车顺着警察指点的方向拐弯,开走了。
另一条小街。迎面来了一长列由士兵押送的被解除武装的工人,他们都举起双臂把手放在脑后。出租汽车从他们的身旁驶过。
出租汽车开到医院大楼前的大街。
出租汽车在医院大门前停下。莉莲拎着小皮箱下车,付了车费,走向门前的岗警,出示证件。
医院里的楼梯上,匆匆忙忙的人上上下下。莉莲跟在一副担架后而走上来,到楼梯口,被一个警察拦住。莉莲又出示证件。
莉莲又上了一层楼,走到病房前,被一个便衣警察拦住。她又向他出示证件。便衣警察仔细看了证件,伸手啪地一声弹了下手指。从敞开的病房门里走出一个女护士,便衣警察向她点了点头。护士向莉莲看了一眼,转身入内;莉莲跟随她进入病房。这是一个两边排着一、二十个病床、当中留出一条甬道的大病房。莉莲沿着甬道向里走。
一个少年在一个病床前的甬道里用墩布擦地板,抬头,朝着画外莉莲的方向看。
莉莲在甬道里走过来,在一个病床前站住。
仰卧在病床上的朱莉亚,头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左眼、鼻子和嘴,几乎辨认不出来了。镜头向下摇,好像莉莲在从头到脚地打量她,只看见盖在腿部的毯子隆起,说明朱莉亚有一条腿受了伤,伸不直。
站在床跟前的莉莲慢慢地抬起头。
那个擦地板的少年放下墩布,端过一个小方凳,放在走到病床右边的莉莲身边,自己转身来到病床左边的床头,贴着朱莉亚的耳边说道……
少年:(德语)小姐!(他用左手轻轻地搔了下朱莉亚露在盖毯外面的右手,然后,双手捧着朱莉亚缠着纱布的头,慢慢地转到右边,面向莉莲)你的朋友!(说完,他就走开了)
莉莲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朱莉亚。稍停……
朱莉亚:(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
……莉莲惊慌地向四周张望,不知所措。
从附近的病床前面走过来一个护士。
护士来到朱莉亚的病床左边。
护士:(用德语向莉莲解释朱莉亚的病况)
莉莲:(听不懂)什么?
护士:(又说了一、两句德语,作了手势。离去)
医院大楼的楼梯。莉莲从上面走下来,周围上上下下的人很多。少年从后面追上莉莲。
少年:小姐!
倚着楼梯栏杆的少年。
少年:(德语。告诉莉莲给她预订的旅馆名称)
莉莲:(声)(半懂不懂地,重复少年的话)在帝国饭店预订了个房间?
少年:(德语)对。
帝国饭店旅客服务台前的大厅。后景的餐室里,有个三人小乐队奏着维也纳圆舞曲。
服务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捂、身穿制服的职员,面对莉莲。
职员:承蒙光顾,不胜荣幸,小姐。
莉莲的正面。
莉莲:是谁来预订的?
职员的正面。
职员:哦,对了……冯·弗立茨先生替您订的。他要我转告您,一切都安排好了……
莉莲的正面。
职员:(声)……您一定会在这儿感到称心的。
莉莲:那么,冯·弗立茨先生也住这儿?
职员:(声)他不住这儿,小姐。
职员的正面。
莉莲:(声)我怎么去找这个冯·弗立茨先生呢?
莉莲的正面。
职员:(声)哦,呃……我不知道。呃……他一会儿来一会儿走。
职员的正面。他按了下服务台上的铃。过来一个侍者。
职员:(对侍者交待房间号码。德语)
侍者拎着莉莲的小皮箱在前引路,穿过大厅,侍者和莉莲来到电梯前。
病房门前,一个护士从里面走出来。
护士:她刚动了手术在休息。请你明天再来吧。(说完,径自向前走去)
病房门外来来往往的医务人员。莉莲追问那个护士,拦住她。
莉莲:是什么手术?对不起,什么手术?
护士:她在休息。
莉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护士:请明天来吧。
莉莲:什么手术?
护士:你明天来吧。(说完就走开了)
莉莲:(气极)不,我不要等到明天,我就要在这儿等着!
化入。夜,病房外一条长椅上坐着正在吸烟的莉莲。昏暗的过道里寂静无人,显得更加空荡,只有一个警察在前景里的楼梯口踱来踱去。后景里的楼梯上,一个医务人员急匆匆地走下来,从莉莲的跟前走过。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过道里引起了回响。
莉莲低着头打盹。后景里有两个医务人员在低声说话。稍停。一道强烈的白光照在莉莲的身上,莉莲惊觉,抬头;原来这是病房门开了,从里面射出来的灯光。随着这道白光,只听见……
护士:(声)小姐!
莉莲起立,朝着敞开的病房门走去。
镜头从盖毯下面朱莉亚隆起的腿部,慢慢移到床头,显现出朱莉亚和莉莲。朱莉亚缠着纱布的头面向坐在病床右边的莉莲。朱莉亚伸在被外面的右手,慢慢移过去握住莉莲的手,然后又把手慢慢缩回来,用手指在自己嘴边拨了几下,然后指了指外面,再把手握成拳头悬空地捶了几下……
莉莲: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朱莉亚又用手指了指外面……
莉莲:我不懂你的意思。
……莉莲凝视着朱莉亚。
湖上。一条小帆船悠然驶过,向右掉转船头,风篷抖了一枓,朝着远方驶去了。
莉莲坐在船边和朱莉亚侧面坐在船尾掌舵的背影在画面上掠过。
放声欢笑的朱莉亚的脸。突然画面抖动。
莉莲头靠病床睡着了。一只手伸进来把她摇醒。莉莲抬头,看见站在她身边的护士。她站起来低头看到空病床,褥子也给卷起来了……
莲莉:她去哪儿了?
护士:去治疗了。
莉莲:她怎么啦?
护士:去治疗了。
护士走开,莉莲茫然地看着她离去的后影。一个警察从甬道里走过来。
夜。莉莲从街心走上人行道,迎面走过来。在人行道的一侧,是一排铁栅栏。莉莲听到声音,站住。
少年:(声)普——咝!小姐!
站在铁栅栏后面的少年。
莉莲来到铁栅栏跟前。少年把手伸出栅栏,递给她一张纸条以后就走开了。莉莲接过纸条,继续向前走。她来到一条小巷口,拐进去,站在路灯底下,打开纸条……
朱莉亚:(声)“回巴黎去。快走。把你的地址留在旅馆里。他们要送我到另一个地方去。爱你的……朱莉亚。”
莉莲向小巷深处走去的背影。
莉莲:(声)我在欧洲逗留了好几个月想寻找她,等候她的消息……
莉莲原先住过的巴黎小公寓,楼梯口公共电话处……
莉莲:(声)……可是音讯全无。
……镜头摇到莉莲在打电话……
莉莲:现在请你说得慢一点,我听不懂你的话。(后景里一个穿着浴衣的妇女来到楼梯口准备上楼)什么?等等,我叫别人来听。(对妇女)你会说德国话吗?(改用法语)呢……说德语!
妇女:不会。
……后景里一个房门口出现一个中年男子,他走了过来。
男:对不起,太太。我会德语。
中年男子接过电话在听。
莉莲脸色焦急,在等待。
中年男子把电话听筒拿在手里。
男:他们说没有这么个人。
莉莲又急又气,大声地说……
莉莲:他们一定知道她的。跟他们说,我见过她,在医院里见过她。
莉莲气极,转过脸去,吸烟,又把脸转回来在听中年男子向对方讯问的声音。
男:(用德语讯问对方)
中年男子的正面。
男:没有,太太,那医院里没有这么个人。
莉莲的正面。
莉莲:可我见过她。他们准知道她去哪儿了。
男:(声)太太,他们……
中年男子的侧面,对着莉莲。
男:……不知道这么个人。
海滨木屋。寂静的海滩。
莉莲:(声)我那剧本怎么也写不下去了,我回美国了。没过多久……
木屋内。莉莲坐在靠窗口的书桌前的背影。她转向右面,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莉莲:(声)……我收到一封信,上面是维也纳的邮戳。叫我写信投寄伦敦邮局信箱转交绐她。她叫我不要担心……
莉莲从书桌跟前走开,慢慢地走到另一个窗口向外张望。
莉莲:(声)……她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我又勉强写完那个剧本。
莉莲在窗口转过头来,喊道。
莉莲:要下雪了,达希!(没有人回答,又叫了一声)达希!
天气转暖了。莉莲坐在书桌前的侧面,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她在打字,进行创作。后景里的窗户敞着。她不满意地看了一下夹在打字机滚轴上的原稿,猛地站起来,拿起打字机,走到窗口把打字机往外一扔,转过身来,痛苦地大吼了一声。
莉莲:噢——!
夜。莉莲在书桌前打字。她停下手来,身子靠在椅子上,眼睛还盯着原稿在思索。她伸出左手,下意识地从桌边盘子里拿起一块夹肉面包,咬了一口,又用右手拿起一个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她放下酒瓶,继续打字。
打字机滚轴上的原稿。字母键子打出“剧终”字样。
莉莲露出微笑得意的脸。她从打字机里抽出原稿,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上,举起两只手托着后脑勺。
早晨。莉莲和衣蜷卧在长沙发上。她醒了,起立,向四周看了一看。
室内没有人,一张圆桌放在两把座椅中间。从后景里的窗口,可以看到外面阳台上静坐着的达希的后脑勺。
莉莲察觉到了达希在那儿。
莉莲向门口走去,停下来点燃一支香烟。
阳台上,达希全神贯注地在看莉莲的原稿。莉莲从门口出来,轻轻地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
莉莲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达希。
达希看完最后一页,把原稿放在一边,取下老光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疲劳的眼角,思索了一下,转过脸来。
达希:你想当一个真正的作家。很好。这是我们的方向。这个我说不上,你还是把它撕了吧。并不是写得不好,是还不够好。对你来说,还不够好。
莉莲在仔细地听,凝视着前方,突然紧闭双目。
莉莲在打字,重新进行创作。
夜。后景里莉莲在打字,勤奋地进行创作。达希从前景走向莉莲,走到一半停下来,转身蹑手蹑脚地往回走了出来。
海边,海水扑打着沙滩。莉莲一个人沿着海边光着脚向前走的背影。她沉浸在创作里,下意识地摊开两手做着各种手势。
夜。莉莲从书架上取出几本书,走到达希座位跟前,把一只手放在达希的肩上。达希抬头向她露出会心的微笑。
黄昏。莉莲坐在窗前的侧影,吸着香烟在沉思。
白天。莉莲在厨房里一边切葱头一边在想,想得出神就忘了切葱头了。她好像惊醒过来,走到炉子跟前打开烤箱的门。
从阳台上看到窗内莉莲面对着打字机在进行创作。
沙滩上,莉莲光着脚迎面走来,海风很大,她随手把没有扣上的外套往身上一裹。她经过海滨木屋,继续往前走。
海边沙滩。莉莲继续往前走,忽然弯腰从沙滩上捡起一个什么东西,甩开膀子猛力往海里扔过去。
达希在海滨木屋前的沙滩上席地而坐,全神贯注地在阅读莉莲创作的剧本原稿。
莉莲坐在沙滩上,靠着一个粗木架子的一稂柱子。她嘴里叼着一支香烟,掏出火柴划了一根去点烟。火柴被风吹灭了。她发现这是盒里最后的一根火柴,就很不耐烦地把叼着的香烟拿下来扔了,再用食指抹掉沾在嘴唇上的烟丝,心不在焉地望着前方。
达希在沙滩上朝着背靠木柱子的莉莲走来。他走到莉莲跟前,一手搭在木架子上,欠身对莉莲说。
达希:好久没人写出这么好的剧本了。
莉莲抬头看着画外的达希。
莉莲:真的吗?
达希坐到木架子上,低头看着画外的莉莲。
达希:肯定是的。
莉莲微笑,看着画外的达希。
莉莲:真的肯定?
达希伸手拍了一拍画外的莉莲的肩。
莉莲抬头看着画外的达希,突然起立。
二人起立,搭着肩在沙滩上往回走去的背影。化出。
化入。百老汇一家文艺界经常聚集的饭馆。一个侍者站在门前拉开门,莉莲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她在门口站住,好像在找人。
餐厅里座无虚席,挤满了人。一个侍者抬头发现画外的莉莲,带头鼓起掌来。众宾客都纷纷鼓掌。
莉莲站在那儿愣住了。
餐厅里众宾客热烈鼓掌。
从门口又进来四个人,围住莉莲向她祝贺。饭馆老板迎上去,来到莉莲身边。
众宾客热烈鼓掌。
饭馆老板陪着莉莲向里面走来。
所有的宾客都向从他们跟前经过的莉莲鼓掌。坐在一张餐桌前的安一玛丽站起来,一把拉住莉莲,向她祝贺。
安一玛丽把她的朋友介绍给莉莲。
艾伦·坎贝尔和陶蒂·派克站在墙边的沙发前,热烈地向画外的莉莲鼓掌。
莉莲看见画外的艾伦和陶蒂,向他们的方向走去。
莉莲走到他们跟前,陶蒂和她拥抱,艾伦向她祝贺。
艾伦:太好了!
饭馆的电话间。莉莲喝得醉醺醺地用左手撑着装着电话机的墙壁,低着头在打电话。
莉莲:达希!但愿你是睡着后让我吵醒的。想听好消息吗?都认为我了不起。我成了这儿的红人了。名人都来了。就是你偏偏要去好莱坞。我是喝醉了,醉了两天了。你当我晚上怎么过的?你在跟谁睡觉,达希?不,我不寄给你剧评。你说对了,达希。第二幕太好了!一切都给你料到了。这你都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靠近海滨的沙丘上,出现一辆迎面驶来的汽车……
莉莲:(声)亲爱的朱莉亚,我寄给你一个剧本,你收到了没有?就象我们过去的奢望一样,这个剧本在百老汇上演了。很受欢迎。我真希望你也在这儿,那我就可能不会喝得那么醉了。我有好久没收到你的信了。
……汽车在海滨木屋前停住。莉莲下车,挥舞手里拿着的信件,向海滨木屋走去。达希在楼梯口迎候她。
莉莲:上演税,达希!拿到上演税了!
达希正面坐在一条小木船中央,划着木桨。莉莲侧身坐在船尾。阳光灿烂,湖面如镜。
莉莲:我去买一件貂皮大衣。
达希:想买就买。
莉莲:我当然可以买它一件。
达希:唔——
莉莲:也许应该把钱捐给罗斯福。
达希:当然也可以。
莉莲:(舒一口气)我穿貂皮大衣一定好看。
达希:啧——啧!
平底锅里放着两条鱼,给油煎得吱吱地响。
湖边树林。天色已经不早。达希和莉莲围坐在篝火旁。达希在煎鱼。
莉莲:达希。
达希:唔——
莉莲:出名真有意思。现在我去买伙食也不一样了。我是名人,就是买一点蛋黄酱,也是名人。有人从爱达荷州写信给我。爱达荷州在哪儿?你没好好地听。
达希:(稍停)我是在听,莉莉。
莉莲:达希,别以为我想的就是貂皮大衣。
达希:我知道,莉莉。
莉莲举起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
莉莲:你早就出名了,达希,可你好像一点不在意。
达希沉默不语。
莉莲:(声)哦,我简直……
莉莲激动的脸。
莉莲:……是在说蠢话!
静静的树林。达希和莉莲围坐在篝火旁。
达希:(慢条斯理地)别人赞扬你,莉莉,是表面文章。你要买貂皮大衣,就买吧。可要记住,这跟写作没丝毫关系。大衣是大衣……
莉莲低着头在听……
达希:(声)……跟写作没丝亳关系。
……莉莲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平静地说。
莉莲:可你再找不到比我更会钓鱼的人了。
达希瞟了她一眼。
达希:对,这一辈子也找不到了。
莉莲深情地望着画外的达希。
夜。帐篷里,莉莲和达希并排地躺在地上。帐篷外,月色皎洁。
莉莲:我要你跟我一块儿去俄国。
达希:我可不想去俄国。
莉莲:为什么?去看看俄国戏剧。
达希:我可不爱看什么俄国戏剧。
莉莲:哦,什么。(她用胳膊撑起上身,把脸贴近达希的头)跟我去俄国,达希。我们先到巴黎去玩玩,看看艾菲尔铁塔。(达希不理睬她。她生气地摇了摇他,哼了两声)
湖边树林里一块空旷地,月光下的一座帐篷。化出。
化入。咖啡馆。浓装的安一玛丽。
安一玛丽:他们邀请你去莫斯科。怎么回事?有一点政治关系吗?
莉莲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才好。
莉莲:不见得。不,安一玛丽。只是……只是参加一个戏剧节。
爱搬弄口舌已经成了安一玛丽的习惯。
安一玛丽:哦,你听说麦克墨菲的小儿子的事吗?在西班牙给打死了。真没想到还有一个兄弟是共产党。
莉莲无可奈何地在听安一玛丽的絮叨。
安一玛丽:(声)他送了命很可惜。真不懂他们都赶到那儿去干什么?想起来了……在维也纳我想去找朱莉亚,可她不见我。她可是真怪……
莉莲坐不住了,尽力克制自己。
安一玛丽:(声)……装出一副穷人样子,在做什么叫反……反法西斯工作。她不在医科学院念书了?
莉莲:对。
安一玛丽:(声)你跟她通消息吗?
爱刺探消息的安一玛丽就想打听出一点什么,可是看到莉莲不爱搭理,也只好作罢。
安一玛丽:好,谢谢你抽空来看我。你长得真苗条,莉莲。
莉莲随口应酬了一下。
莉莲:谢谢,安一玛丽。
安一玛丽拿起钱包,亲了一下莉莲的面颊,一边转身向外走一边说。
安一玛丽:没想到你去俄国,天啊,哪儿不能去啊!(化出)
化入。远洋客轮停靠的码头,在舷梯附近,熙熙攘攘的人群。镜头向上摇。客轮甲板上,人们在后景里随着乐声成对地起舞。莉莲、艾伦和陶蒂倚着船栏杆向码头眺望。
莉莲:他在哪儿哪?他老走动。
站在电线杆子旁边的达希。
艾伦:(声)在那裉电线杆子旁边。
莉莲向画外的达希招手。
莉莲:他就站在那儿,手也不招一下。
艾伦:他爱站哪儿就站哪儿。我们可要去巴黎,莉莉。那儿的酒可好哪。(说完,他向后景走去)
码头上,轮船边上围着好些人。达希站在后景里,脱下帽子,向船上的莉莲挥帽告别。
栏杆边上的莉莲和陶蒂。
莉莲:他招手了,瞧!
达希挥:动他的帽子。
陶蒂:(声)天啊,他是脱帽致敬!
微笑的莉莲。
达希微笑,挥动他的帽子。化出。
化入。巴黎。街心喷水池。
从一个竖立的大衣箱,摇到打电话的莉莲。这是墨里斯大旅馆华丽的套间里的起居室。
莉莲:(急躁地)朱莉亚住在那儿,还是不住在那儿?请你给她留个话儿。留个话儿!有没有英语说得好一点的?英语说得好一点的!不、不,比你说得好一点的。好吧,那好吧。请你告诉她,莉莲……莉莲到了巴黎,住在墨里斯旅馆,要在这儿住两星期……然后我要去……(叩门声)
艾伦:(在门卟)开门!
莉莲:等一会儿,艾伦!(接着说电话)我要去莫斯科。我可以到维也纳去看她。喂!喂!哦,好吧……(猛力叩门声)等等!
艾伦:(在门外)快开门!
莉莲:(放下电话)艾伦,你等一等。(开门,对进来的艾伦和陶蒂)你干嘛不把门砸破了。
艾伦:八点二十了。我们约好八点半去参加墨菲的酒会。(他跟在莉莲身后,看见她背后的衣服纽扣没有扣上,就动手去替她扣)
莉莲:(闪开)走开!
艾伦:别动。有一颗纽扣没扣上。
莉莲:去!(艾伦向壁炉走去)
艾伦:你给淮打电话?
莉莲:(对陶蒂)亲爱的,你给我扣上,好吗?
陶蒂:好,亲爱的!
艾伦:到“罗世恰尔”去吃晚饭就要推后半小时了。
莉莲:(对陶蒂)你叫他坐下别乱走动。
陶蒂:他是怕见不着海明威。
艾伦: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莉莲:(自言自语)海明威。(对艾伦)海明威!
陶蒂:对,他刚从西班牙回来。
艾伦:你接到路易丝·德拉维的请帖了吧。陶蒂,我们接到路易丝·德拉维的请帖了吗?
莉莲:(对陶蒂)你叫他别乱摸我的东西,陶蒂。
陶蒂:别乱动乱摸,艾伦。
莉莲:海明威,啊?
艾伦:对,海明威,还有带红领带的谷克多……都是一些文坛名人。(他们三个人向房门口走去)
陶蒂:(对莉莲)实际上谷克多这人很肤浅。(莉莲拿起放在房门口小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走出房门,关门)
俄国三弦琴乐队,奏着俄国曲调。一家俄国风味的饭馆。镜头摇到一张宾客围坐的餐桌,其中也有莉莲。镜头推到莉莲在桌边点燃一支香烟。化出。
化入。歌剧院里铺着地毯通向花楼的大理石褛梯。莉莲在别人陪同下,走上楼悌。化出。
化人。舞厅。莉莲一个人坐在舞池边上的一张桌子旁边。艾伦和陶蒂在跳伦巴舞;他到莉莲跟前,想拉她跳舞。莉莲坐着不肯起来。化出。
清晨。巴黎一个街心广场。艾伦挽着莉莲和陶蒂的臂膀迎而走来。莉莲从貂皮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香槟酒杯,把它放在地上,继续往前走。
墨里斯大旅馆门前,莉莲等三人穿过马路,走进旅馆正门。
莉莲等三人从正门进来,来到休息厅,莉莲站住。
莉莲:你们上去。
艾伦:啊?
莉莲:你们先去。我去看看有没有人给我留话。
莉莲向服务台走去。后景里,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张长沙发上。莉莲来到服务台前。
莉莲:(对服务员)晚上好。
服务员:早上好,太太。
莉莲:早上好。二十八号的海尔曼。
艾伦和陶蒂步入电梯。服务员关上电梯门,开动电梯。
服务台。莉莲面对柜台后面的服务员。
莉莲:哦,谢谢。
服务员:别客气,太太。
莉莲转身向电梯走去。后景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约翰)迎了上来。
约翰:海尔曼太太?
莉莲:(站住)是的。
约翰:我是来跟你谈谈车票,还有……
莉莲惊讶的脸色。
约翰:(声)……关于你的旅行计划的事。
莉莲:什么?!
约翰还是那样和颜悦色,慢条斯理。
约翰:朱莉亚小姐要我来找你。这儿有一份旅行指南。
莉莲更加惊讶。
莉莲:怎么……怎么回事?朱莉亚出了什么事?
约翰注视着画外的莉莲。
约翰:我可不可以吃点鸡蛋、牛奶、面包啊……
莉莲也在打量画外的约翰。
约翰:……因为我没有钱,付不起了。
莉莲:(轻声地)呃,好。
他们转身向餐厅走来。镜头跟着他们摇,餐厅里还不到营业时间,侍者们没有穿制服。一个侍者迎上来。
莉莲:喂!
侍者:(低声的法语,表示歉意)
莉莲:对,我们想来吃早饭。
……侍者把他们引到一张餐桌前,侍候莉莲坐下。
莉莲:谢谢,谢谢你了。(化出)
化入。莉莲夹着香烟的右手拿着一封信。镜头向上摇,莉莲在看信。
朱莉亚:(声)“这是我的朋友……约翰。他会告诉你,我需要什么。不过,你不要勉强去做,做不到就做不到。没什么不光彩。爱你的……朱莉亚。”
莉莲看完信,向画外的约翰望去。
盘子里的煎荷包蛋。约翰的手用叉挑起鸡蛋。
莉莲正面坐在餐桌前,约翰坐在她的左侧。莉莲折信,想把它放进自己的钱包。约翰伸出右手制止了她。
莉莲:哦,对不起。
约翰把信放在自己口袋里。
约翰:对不起,我没钱,付不出。不过,将来也许……
莉莲:我知道,也许……将来……
约翰:这顿早饭,谢谢了。我们去图勒丽丝公园散散步好吗?
莉莲:(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叫侍者来收款)伙计!
图勒丽丝公园。莉莲和约翰迎着朝霞向前走去的背影。
约翰的手拿手帕檫公园条凳,镜头拉开,约翰把手帕铺在条凳上,让莉莲坐下,自己坐在她的左侧。约翰是正面,莉莲是侧面。
约翰:我不能久呆。时间紧,要做的事情太多。我要是礼貌不周,请你原谅。
莉莲:那当然。你很有礼貌。我……我觉得你很有礼貌。
约翰:你打算从维也纳转莫斯科?
莉莲:是的。
约翰:我们想改变下你的计划。希望你这次旅行……在柏林换车。
莉莲是正面。约翰是侧面。
莉莲:为什么?
约翰:你要马上离开巴黎。要有一份德国签证。你要在柏林停留一下,然后从那儿换车去莫斯科。
莉莲:(取出一支香烟)对不起,你说得不太明白。
约翰:(取出火柴,替她点烟;镜头推近)我们希望你替我们携带五万块钱。(火柴被风吹灭了)
约翰是正面。莉莲是侧面。
约翰:不会有危险的。不过,我们不能绝对……保证。这是朱莉亚的钱。用它来营救许多关在牢里和不久要被关进去的人。(又划着一根火柴,替她点烟)
莉莲是正面,深吸了一口烟。约翰是侧面。
约翰:我解释一下吧。我们是一个反希特勒的小团体。我们没有共同的政治和宗教信仰。为这笔钱来车站接你的人——如果你同意这样做的话——是一些小出版商。我们里头有天主教徒、共产党员,信仰各不相同。我讲的,你懂吗?
莉莲:(若有所思,漫不经心地)懂,懂。
约翰是正面。莉莲是侧面,她在沉思。
约翰:我们知道,做这种事你不是最合适的,因为你是犹太血统。可不幸的是……
莉莲在沉思。
约翰:(声)……我们找不到别的人。朱莉亚说……
莉莲是正面。约翰是侧面。
约翰:……一定要替她……提醒你,就是你怕人家说你胆小,所以你有时候会去做你做不到的事。这对你跟我们都是……危险的。请你千万不要逞英雄。
莉莲:我答应你,我一定不逞英雄。
约翰是正面。莉莲是侧面。
莉莲:我们去喝一杯酒吧?
约翰:不,对不起,对不起,时间太紧了。
莉莲心里很乱,不安的神色。
约翰:(声)那么……
约翰是正面。莉莲是侧面。
约翰:……你肯帮忙吗?
莉莲:我……呃……我要一点时间,把这事想一想,把这事想一想。
约翰:做这种事最好不要考虑得过头了。
莉莲:这我知道。可我……我要花一点工夫好好想想。朱莉亚会愿意我这样做的。
约翰:今天晚上六点半钟,有一趟车开往柏林,从北站发车。
莉莲猛吸了几口烟。
约翰:(声)我会在那儿,在五号门。你要同意为我们携带这笔钱,你就对我说一声“哈罗”。如果你认为这对你不合适……
约翰在观察她。
莉莲:(声)不,我还没有决定。我只是要……我要一点时间……
莉莲迫切想让别人了解她的心情。
莉莲:……好好地想一想。
莉莲是正面。约翰是侧面。
约翰:如果……你认为对你不合适,你就……别理我。合适的话,你只要说一声“哈罗”。我就会告诉你以后怎么办。
莉莲:“哈罗”?就说一声“哈罗”?
约翰:对,就说一声“哈罗”。
莉莲:我上哪儿找你?
约翰:你放心,我找你。
约翰还是那样慢悠悠,不动声色。
约翰:不过,太太,你如果做不到,你就别做。
莉莲发急了。
莉莲:别尽说这句话!!
约翰还是那样不动声色。
约翰:谢谢你,陪我散步。(起立)
莉莲是正面。约翰站了起来。
约翰:谢谢你让我过了一个美丽的早晨。(他弯下身子,吻了一下莉莲的手,然后转身离去)
公园里的另一角。
墨里斯旅馆面向公园的二楼,有一个窗户的窗帘给掀开了。艾伦站在窗内,向公园里张望。
俯摄。坐在公园条凳上的莉莲起立。
二楼的窗口。站在窗内,掀开窗帘向外张望的艾伦,徐徐放下窗帘。
莉莲在公园里的树林里,若有所思地信步向前走去。跟镜头,横移。
年轻的朱莉亚:(声)莉莲,你用不着从这儿走。你走下面。涉水过来。
年轻的朱莉亚和莉莲一前一后在小山丘上阔步向前走。仰摄。跟镜头,横移。她们来到一棵大树的地方,向下拐。
峡谷里湍急的山溪上面只架着一根独木桥。年轻的朱莉亚稳步地走过独木桥。
年轻的莉莲两手搂住大树的树身,不敢往前走。
年轻的朱莉亚:(声)莉莲,你用不着……
站在桥头那边的朱莉亚。
年轻的朱莉亚:……从这儿走。你走下面。涉水过来。
年轻的莉莲害怕地低头看。
急流倾泻,水花四溅。
年轻的莉莲战战兢兢地移步踏上桥头。
年轻的朱莉亚在桥那边,焦急不安地看着画外的莉莲。
公园里的树林。莉莲迎面走来,在沉思。
年轻的莉莲战战兢兢地踏上桥头。
年轻的莉莲摇摇晃晃地在桥上走。
年轻的朱莉亚焦急不安的神色。
年轻的莉莲走到桥中央——
年轻的莉莲:哦——!(滑跤)
年轻的莉莲身体悬空,两臂抱住独木桥。
年轻的朱莉亚大喊一声——
年轻的朱莉亚:抱紧了!
年轻的朱莉亚走到桥中央,去拉莉莲。
年轻的朱莉亚拉起莉莲。
年轻的莉莲:你真好。……当心!
年轻的莉莲伸出一只手,朱莉亚拉住她的手。
仰摄。年轻的朱莉亚扶莉莲。
年轻的朱莉亚扶起莉莲。她们站在桥上。
仰摄。年轻的朱莉亚扶着莉莲。
公园里的另一角。小教堂前的广场。一群穿制服的男女小学生连蹦带跳地奔入广场。小学生跑过去以后,我们看到莉莲低着头,慢慢地迎面走来。
山丘上一块较平坦的草地上,年轻的朱莉亚坐下。年轻的莉莲也跑进画面坐下。
年轻的莉莲倒卧在草地上,舒了一口气,抬起头。
年轻的莉莲:对不起。
年轻的朱莉亚微笑。
年轻的朱莉亚:没关系。你下次就敢走了。
年轻的莉莲感激的微笑。
墙上悬挂的希特勒侧面肖像。
德国领事馆女工作人员:(声)你为什么改变计划?
德国领事馆办签证的办公室。在希特勒侧面肖像前,放着一张办公桌。女工作人员正面坐在办公桌后,莉莲坐在办公桌的右侧。
莉莲:我忽然想到,觉得去看看柏林也不错。我想我可能在那儿停留几个小时。
德国领事馆女工作人员:你是去莫斯科,所以按条例规定,只能给你过境签证。
莉莲:这为什么?(女工作人员没有回答,只是在莉莲的护照上盖了两个戳)
德国领事馆女工作人员:(把护照递给莉莲)签好了。
墨里斯旅馆的服务台。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的正面,莉莲站在左侧的背影。
服务员:你的车票,太太。
莉莲:好的,谢谢。我的箱子哪?
莉莲正面看着服务员。服务员的背影。
服务员:已经送到火车站去了,太太。会随车运走的。
莉莲:坎……坎贝尔夫妇收到我留给他们的条儿了吗?(她从钱包里取钱)
服务员:收到了,太太。
莉莲:(把钱交给服务员作为小费)给你的。
服务员:太谢谢了。旅途愉快,海尔曼太太。
莉莲:谢谢。(她向正门走去,一个侍者拎着她的小皮箱跟随在她的后面。后景里,艾伦和陶蒂出现在休息厅里,发现离去的莉莲)
向正门走去的莉莲背影。她在门口跟一个牵着一条叭儿狗的妇女打个照面,差一点被牵狗的皮带绊一跤。
休息厅的艾伦和陶蒂追了上去。
墨里斯旅馆门前停着一辆出租汽车,侍者把小皮箱放入车内,莉莲正准备上车,艾伦和陶蒂从门口赶了出来。
艾伦:你以为一溜了之就可以了?本来说好一块儿去莫斯科,怎么你一个人先走了。
莉莲:来不及了,没法跟你说。
陶蒂:莉莉,你怎么啦?
莉莲:没怎么。我改变计划了。我受不了这些宴会,我走了。
陶蒂:你从来没这么神秘过。
莉莲:来不及了。我得走了。(转身上车)
艾伦:好,我们送你去车站。
莉莲坐在车内后座。陶蒂和艾伦也跟着上车。
莉莲:(气急败坏地)不,艾伦,不,没有必要。我会从莫斯科写信、打电话来的。
陶蒂和艾伦分别坐在莉莲的两旁。
陶蒂:你为什么要先走?
艾伦:因为我们的朋友莉莉神经错乱了。我又有什么办法?(侍者关上车门。汽车开动)
巴黎火车站的大时钟。针指六点二十五分。
俯摄。出租汽车驶到车站前停住。莉莲、艾伦和陶蒂急急忙忙下车,付了车钱,取下小皮箱,赶紧向车站里走去。
莉莲:行了,艾伦。走。
艾伦:几号门?
莉莲:去拿皮箱,脚伕!(对艾伦)六号门,六点半的车。
艾伦:这儿走。把车票交给我。
莉莲:你们用不着进去了。
艾伦:把车票交给我。
莉莲:哦,什么?来不及了……
车站内的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喧闹声中还播送着法语的发车前的通知。莉莲等人在人群中迎面走过来。
莉莲:……我要误车了。把车票给我。
艾伦:在柏林换车?为什么在柏林换车?
陶蒂:我还以为你要去维也纳,去看看朱莉亚哪。
莉莲:我……我……我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陶蒂:亲爱的……
莉莲:我们再见吧。
艾伦:莉莲,犹太人在德国可不好过啊。
约翰从另一个入口处迎面走过来。
艾伦:(声)这个人是不是今天跟你一块儿在公园的?
约翰从他们身边走过。莉莲等三人看着他的背影。
艾伦:他是不是你的朋友什么的?
莉莲:约翰先生!
约翰继续句前走去的背影。
莉莲赶快向约翰方向走上几步。
莉莲:先生,约翰先生,请你等一等!
约翰转过身来。
莉莲的正面。
莉莲:我想跟你……说一声……“哈罗”,约翰先生。哈罗。
约翰微笑,迎上几步。
莉莲等三人并排站着,约翰的背影。
莉莲:(向约翰介绍)这是我的朋友。这位先生说,他今天看见我们俩在公园。现在他问我,你是谁?他还想说,他没想到我们那么熟。
约翰的正面,莉莲等三人的背影。
莉莲:你居然会来这儿给我送行。
约翰:要是这么倒好了。不过……我是……是来找我的姪子……
约翰不动声色的脸。
约翰:……他坐这趟车去波兰。可他不在车厢里。又迟到了。他的老习惯。他叫奥托·弗兰茨。二等车,四号车厢……
莉莲全神贯注地在听。
约翰:(声)……我没找着他,如果你能告诉他我来过,我将非常感激。
莉莲:他……他叫什么名字?
约翰依然不动声色的脸。
约翰:奥托……弗兰茨。二等车、四号车厢。我真高兴……
莉莲急切表倩的脸。
约翰:(声)……我有这机会跟你说一声哈罗。
莉莲:可不是嘛。约翰先生,你好啊。哈罗……
约翰向大家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开。
莉莲:……约翰先生。
莉莲等三人走到月台入口附近。
艾伦:真滑稽!你说话像一个外国人。
莉莲:(急急忙忙向月台入口走去)对不起,艾伦。对不起,我可不像你们弗吉尼亚人那么会说话。好,再见吧。(通知发车的法语广播又开始了。莉莲急忙向月台入口处跑去)
月台。莉莲问一个人,火车停在哪个月台。那个人用手指了一指。莉莲急忙向前走去的背影。
莉莲在月台上迎面跑来,滑倒在地。
两个人扶她起来。莉莲从钱包掏钱,钱落在地上。她登上车厢,站在第一个窗口,火车慢慢驶离月台。
莉莲:(在窗口)小费在地上。小费在地上。
靠近巴黎火车站的岔道处。发出隆隆声的火车头,喷着白烟、蒸汽,牵引着列车离站,缓慢地迎面驶来。
车厢过道里。莉莲给一个迎面过来的壮实妇女让道。这个妇女进入自己的座厢。莉莲继续向前走。
另一节车厢的过道里。莉莲和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矮胖男人擦身而过,继续向前走。
另一节车厢的过道里。莉莲迎面走来,镜头跟着摇,莉莲的背影走到这节车厢尽头,有一个青年(奥托)站在那儿。
奥托:(声)海尔曼太太?
莉莲听见青年的语声,感到惊讶。
青年脱帽。
奥托:我是奥托·弗兰茨。姪子。二等车、四号车厢。
莉莲惊讶的脸。
一个女人帽盒。盒盖下夹着一封信。奥托的手把帽盒和一盒巧克力递过去。
奥托:(声)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莉莲看着画外奥托的脸。
奥托:(声)是朱莉亚小姐送给你的。
奥托把帽盒交给莉莲。
莉莲低头看画外的帽盒。
奥托向莉莲举手行了个礼。
奥托离去,只剩下茫然看着奥托背影的莉莲。
莉莲在车厢过道里。她从刚才跟奥托接头的地方,迎面走过来。她对照了一下手里的车票,踱入座厢。镜头跟着她摇,可以看到座厢里靠窗口坐着的一个德国少女。莉莲进门顺手把帽盒和一盒巧克力放在德国少女对面的软席座位上,又把旅馆早已派人送来放在她座位上的皮包和小皮箱放到行李架上。
莉莲疲惫地坐下,舒了一口气,向斜对面画外的德国少女瞟了一眼。
靠窗口坐着的德国少女移开注视这边的目光,低头看书。
莉莲又打量了一下画外的德国少女。稍顷,镜头往下移到帽盒,莉莲的手取出夹在帽盒盖边上的纸条。镜头随着纸条向上移,莉莲正要打开折叠着的纸条,忽然抬头,向画外的座厢车门望去。
一个拎着小皮箱的德国中年妇女踱进车门,把小皮箱放在行李架上。
莉莲打量了一下画外的德国中年妇女,低头看手中的纸条。
朱莉亚:(声)打开这个盒子,戴上这顶帽子。等你到了边境,把糖盒子放在座位上。朱莉亚。
德国中年妇女坐在德国少女一边的软席座位上,靠近座厢车门口。坐在她们斜对面的莉莲起立,拿起帽盒准备往外走。
德国少女:这就是六号座厢。你是找六号吗?
莉莲:对,不过我……我想去洗一下手。我……呃……我看用不着冼了。(从车门口转回身子,钱包落地砸了一下德国中年妇女的脚。莉莲弯腰拾起钱包,对德国妇女)对不起。(又坐在原来的地方)
列车在苍茫的暮色里急驶而过。
座厢内。德国妇女在看报,德国少女在看书。莉莲的头枕着椅背茫然地凝视着前方。德国妇女把报纸放在包里。
德国妇女:(用德语询问了一下德国少女)
德国少女:(点了点头,用德语回答了她)
德国妇女:(对莉莲)把灯关了,好吗?
莉莲:(敷衍地)好。
德国妇女拧灭了座厢里的灯。莉莲移到窗口处坐下,又把帽盒挪到自己身边,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
亮着两道强光的火车头,拉着长长的列车,迎面驶来。
莉莲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若有所思。传来被烟呛了的咳嗽声。
德国妇女望着画外的莉莲,止住了咳嗽。
莉莲感觉到了,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列车过桥发出强烈的震响。莉莲一愣,往车窗外望去。桥上灯光照进窗内一闪一闪地在她脸上掠过。
窗外一闪一闪的桥上灯光,拉成一条忽明忽暗的光带。
坐在靠近门口座位上的德国妇女,注视着坐在斜对面靠近窗口的莉莲。
德国妇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画外的莉莲。
德国妇女的侧身背影。莉莲把手里的香烟塞进窗下固定的烟灰缸。坐在莉莲对面的德国少女抚摸莉莲的大衣下摆。
德国少女:大衣好。
莉莲:哦,对。我的大衣……好,谢谢。
德国少女:暖和吗?什么皮?
莉莲:是海豹皮。这很……很暧和。
德国少女:(看着莉莲身边的帽盒)帽子也是……皮的?
莉莲不知怎么回答好,低头看……
莉莲:(喃喃地)我不知道。看看……(镜头往下移到帽盒。莉莲的手打开帽盒,揭开覆盖在里面的绵纸,露出一项哥萨克式样的皮帽)(声)是的。
德围少女高兴地朝着画外的德国妇女微笑。
德国妇女微笑。
德国少女:(对莉莲。声)真好。
德国妇女:(对莉莲)很配大衣。
放在莉莲膝上的皮帽。镜头微仰,拉开,露出莉莲的上身。
德国妇女:(声)……你戴上吧。
德国妇女严肃的脸色,带有命令式的口吻。
德国妇女:你戴上吧。
莉莲想了一想,拿下头上戴着的贝蕾帽。
莉莲:好……好,我戴上。(准备起立)
莉莲起立,对着座厢里的镜子戴上皮帽。坐在对面的德国少女和德国妇女抬起头看着莉莲试戴皮帽。
德国少女:唔,真好。真好。
德国妇女:啊,真好看。好看。很美。
莉莲戴着皮帽又坐下。
莉莲:谢谢。我看我就戴着它吧。
餐车服务员出现在门口,他开门向莉莲等三人用法语通知她们:餐车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随即离去。德国妇女起立,用德语问德国少女去不去餐车用晚饭,然后又对莉莲说。
德国妇女:我去餐车啦。你想吃晚饭吗?
莉莲有点为难的神色。
莉莲: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边境。
德国少女:(声)边境?
德国少女望着画外的莉莲。
德国少女:天亮以后才到哪。还早着哪。你的东西放在这儿不要紧。我不走。
德国少女起立,从放在行李架上的包里取出夹肉面包,然后又坐下。德国妇女还站在门口等莉莲。莉莲仍旧犹豫不决。
德国少女:我带了吃的。在车上吃一顿饭可贵着哪。
车厢的过道里。德国妇女在前,后面跟着莉莲。她们迎面走来,前往餐车。
餐车里。德国妇女和莉莲面对面地坐在餐桌两边。侍者站在桌边等她们点菜。德国妇女抬头用法语向侍者点了菜,然后对莉莲说。
德国妇女:我看清炖鸡汤还不错。
莉莲抬头对侍者。
莉莲:好,清炖鸡汤。谢谢。
餐车的另一角。好几个旅客在进晚餐,其中有我们见过的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矮胖旅客。
莉莲望着画外那些进餐的旅客,感到有点恶心,用手巾捂嘴。
德国妇女:(声)我的肺不好,一定要喝热的。我在巴黎念过书,当时得了病。
德国妇女滔滔不绝地接着讲下去。
德国妇女:我读大学时候身体就不好。有一天去听音乐会演奏,我突然喘不过气来……
莉莲一边拿起钱包一边说。
莉莲:对不起,少陪了。
莉莲站起来的背影。
莉莲:我不舒服。(她向餐车那一边走去)
餐车里,莉莲向出口走过来。
车厢的过道。莉莲在盥洗室门口站住,敲门。她等在门外。迎面来了两个旅客从她身旁过去。一个女人从盥冼室里出来,莉莲进去。盥洗室的门又阖上了。
莉莲坐在洗脸盆旁边,闭眼定了定神,然后用手帕擦去脸上冒出来的冷汗。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举起双手去摸头上的皮帽。她摘下皮帽。
两只手沿着皮帽周围又捏又摸,衬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镜头向上移,莉莲慢慢抬头,有点明白了。
座厢里。德国少女坐在原来的座位上吃夹肉面包。莉莲打开车门进入座厢。
德国少女:(急促地)出事了?
莉莲:(走到自己原来的座位,坐下)不,我……我不觉得饿。(她把皮大衣盖在身上,准备闭目养神)
德国少女:(递过来一个茶杯)喝茶吗?
莉莲:不,谢谢。
两道强烈耀眼的火车头照明灯光划破黑暗。列车向前奔驰。
莉莲头枕椅背,茫然地看着前方。
德国少女侧身蜷卧在座椅上。
莉莲睁着两只大眼往窗外看,镜头移至窗口。
小树林里远远响起朱莉亚和莉莲的嬉笑声。莉莲在追赶朱莉亚。朱莉亚迎面跑过来。
朱莉亚:(朗诵声)“当朱莉亚穿着丝衣裳离去……
朱莉亚深情地在朗诵。
朱莉亚:我就想象着她透明的绸衫
如何迎风飘扬。
等我放限眺望
看到那无拘无束舞动的衣裳,
哦,光辉灿烂,令人神往。”
仔细聆听的莉莲。
朱莉亚和莉莲坐在一堆篝火前。
朱莉亚:这是他对我的赞词。
莉莲:(凝视着朱莉亚)我爱你,朱莉亚。(她伸手搂住朱莉亚,两个人偎依在一起)(传来滚滚的车轮声)
东方发白。列车迎着朝霞向东驶去。
座厢内,德国妇女坐在门边的座位上吸烟。传来海关人员询问旅客有无办理缴税手续的法语声。德国少女轻轻地推了一下莉莲的膝盖。莉莲警觉。
德国少女:车要到边境了。就快到德国了。
车厢过道里,海关人员和边防人员挨次向座厢里的旅客询问。
海关人员出现在座厢车门口,用法语询问她们有没有东西要办理缴税手续,在德国少女回答“没有”之后离去。然后边防人员用法语要她们出示护照。她们各自拿出护照。
莉莲抬头看看画外的边防人员,然后低头去取护照。
边境车站,月台的一端。
列车从远处徐徐进站。
旅客纷纷从座厢里出来,出现在车厢过道里准备下车。
边境车站,月台的一端。德语在广播全体旅客下车的命令。
旅客们在车厢过道里移动,准备下车。
列车还没进站就在月台外慢慢地停下来了。
德国妇女站在座厢车门口面向里面,对站起来准备下车的莉莲说。
德国妇女:穿上你的大衣,还有帽子。外面风很大。
德国妇女转身走出镜头。在莉莲身后坐在窗口边上的德国少女站了起来。莉莲穿大衣。
帽盒上放置着一盒巧克力。莉莲的手伸进画面,正要拿起糖盒。
德国少女严肃的神色。
德国少女:不要带糖盒!
莉莲稍稍愣了一下,对站在她面前的德国少女看了一眼,放下糖盒,正想往外走。
德国少女:你忘了戴帽子。外面冷。
莉莲:(又看了德国少女一眼,轻声地)谢谢。(她戴上皮帽,拿好钱包,走出座厢。德国少女尾随在她的后面)
德国妇女从车厢尽头的铁扶梯口走下来。跟在她后面的莉莲在铁扶梯口站住,向月台张望。
下车的旅客纷纷向月台一端的边防站的门口集合,排成两行。
迎面走过来的旅客,其中有同座厢的那位德国妇女,她回头看了一下跟在后面不远的莉莲。莉莲一边走一边打开钱包准备拿出护照。她发现钱包里没有护照,站住。跟在她后面不远的德国少女也站住,故意松手,钱包落地,蹲下去拣钱包。莉莲从口袋里摸着了护照,继续往前走,德国少女又跟在她的后面。莉莲排在德国妇女的后面,德国少女赶上来排在莉莲的后面。
月台一端的边防站门口,旅客排着长长的两行队伍。两个党卫军的背影,监视着前面的旅客。一声汽笛,列车徐徐进站。
月台一端的边防站。等在门口分成两行的旅客。列车徐徐进站,停住。
站在行列里的莉莲,她身后的德国少女向她说。
德国少女:如果你的护照上是临时签证,问起来可能会比旁人详细。这没关系。你不要慌。
边防站门口,传来一声“下一个”,排头的一个旅客进入边防站。
队伍头里的德国妇女,回头看了一下莉莲。
昂首向前看的莉莲。传来一声“下一个”。
德国妇女走进边防站。里面并排摆着两张检查护照的台子。德国妇女向一张台子走去。
站在边防站门口,排在第一的莉莲,从钱包里取出一支香烟,正预备点烟,传来画外的……
德国兵:(声)(德语)不准吸烟。
莉莲:(向声音方向,转过头去)不准?
德国兵:(声)不准吸烟。
……莉莲无可奈何地把香烟放进钱包。
边防站内。
坐在一张台子后面的德国军官把护照递给一个旅客,随口喊了一声“下一个”。德国妇女在另一张台子前接过护照,向出口处走来,那个德国军官也喊了一声“下一个”。镜头推到这张台子前,莉莲自外入,走到台子前站住,把护照交给那个军官。军官翻阅她的护照。
德军官:过境签证。
仰摄,站在台子前面的莉莲。
莉莲:对。
德军官:(声)海尔曼?
莉莲:对。
俯摄,坐在台子后面的德国军官。
德军官:(抬头望着画外的莉莲)你是去莫斯科,为什么……
仰摄,站在台子前面的莉莲。
德军官:(声)……要在柏林逗留?
莉莲:朋友……看望我的朋友。我没到过柏林,想看看。
德军官:是为了公事吗?
莉莲:哦,不是。
俯摄,坐在台子后面的德国军官。
德军官:就几个小时,你也看不了柏林。
仰摄,站在台子前面的莉莲。
莉莲:(没有回答,只是勉强地装出笑容)
德军官:(声)你是什么职业?
莉莲:我是一个作家。(清了一下嗓子)
俯摄,坐在台子后面的德国军官。
德军官:哦,作家?!
莉莲:(声)是。
仰摄,站在台子前面的莉莲。
德军官:(声)要写有关柏林的文章?
莉莲:(赶紧否认)哦,不。我不写。
俯摄,坐在台子后面的德国军官。
德军官:你也许写一点观感?
仰摄,站在台子前面的莉莲。
莉莲:我的观感……对,我是要写一点观感的。
俯摄,坐在台子后面的德国军官注视着画外的莉莲。
仰摄,莉莲作出笑脸,敷衍画外的德国军官。
俯摄,坐在台子后面的德国军官,低下头来对照护照上的相片。
仰摄。暗自着急的莉莲,听到在护照上盖戳的声音,颈上的肌肉牵动了一下。
德军官:(声)好吧,谢谢你了。
德国军官把护照递给站在台子前面的莉莲。莉莲接过护照,向出口处走去。
德军官:下一个。(德国少女从外面走到台子前面站住)
边防站的出口处,莉莲随手关上门,沿着停在一边的列车向前走去。
莉莲沿着列车向前走,来到她原先乘坐的车厢前。在车厢铁扶梯跟前,围着一群德国女学生。莉莲上车。
车厢走道里,德国海关人员在敲一个座厢的门。他们走进座厢。莉莲在他们身后出现,走向自己的座厢。
座厢里。德国妇女还是坐在原先的座位上。莉莲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传来那一群德国女学生从车厢过道里经过的嬉笑、谈话声。德国少女走进座厢。
德国少女:(对莉莲)海关检查。他们检查得很仔细。(她顺手拿起莉莲放在帽盒上的那盒巧克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德国少女把糖盒放在腿上,解开糖盒上的缎带。
莉莲惊讶的脸色。
莉莲:呃……你干什么?
德国少女打开糖盒。
德国少女:谢谢。我想吃一块巧克力。
莉莲:(声)请……请你别动。
莉莲面有愠色,想制止德国少女。
莉莲:这是我带给朋友的。送礼的。
德国少女取出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
德国少女:谢谢了。
莉莲正想发作,突然向车门方向转过头去。
德国海关人员进入座厢,用德语告诉大家,他要检查行李。
莉莲有点紧张的脸色,转过脸来朝着画外的德国少女。
德国少女在吃巧克力。
海关人员指了一下莉莲身边的帽盒。
帽盒。海关人员的手打开帽盒,在里面搜查了一下。镜头从帽盒移到莉莲的脸。
德国少女向画外的莉莲递个眼色,要她镇静。
莉莲看着画外的德国少女。
德国少女用德语问直起身子、站在她和莉莲之间的海关人员,要不要吃糖。海关人员冋答说“不”。德国少女把递出去的糖盒缩了问来。海关人员指了一下行李架上的小皮箱。莉莲站起来取下小皮箱。海关人员检查完了以后,指了指德国少女的皮箱。德同少女站起来,取下皮箱。莉莲坐下。
莉莲看着画外正在进行的行李检查。
海关人员检查完毕,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座厢。德国少女和德国妇女把她们的皮箱又放回行李架上。
莉莲松了一口气。
德国少女盖上糖盒,重新扎好缎带。
莉莲注视着画外的德国少女。传来汽笛声。车厢晃动几下,开车了。
德国少女欠身把糖盒放回原处。
莉莲注视着画外的德国少女。
天下着雪。列车在树林边缘向前急驶。
车厢过道里,一个服务员向每个座厢报告:列车快到柏林了。
服务员打开座厢车门,向莉莲等三人报告。
服务员:(先用德语,后用英语)……柏林,还有半小时就到,夫人。(说完,又向隔壁座厢去报告了)
柏林车站。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车站广播列车到站。列车徐徐进站。
列车缓慢地驶近月台。车厢窗口内都站满了向月台张望的旅客,有一个窗口,里面站着莉莲。跟镜头,列车停住。
月台上的人群拥向每节车厢,迎接他们的亲朋好友,或者接过从前口递下来的行李。
德国少女在座厢门口等几个女学生过去以后走了出来。跟着出来的是莉莲和德国妇女。
车厢过道的尽头,几个女学生迎面过来,向右一拐,下车了。德国少女、莉莲和德国妇女依次地跟在女学生后面,准备下车。
德国少女从车厢里下来,走上月台,接着下车的是莉莲和德国妇女。
她们随着出站的人流,并排地迎面走来。莉莲走在当中,她身旁是那个德国妇女和德国少女。忽然传来一个妇女大声喊叫“莉莲”的声音。
一个妇女和一个男人迎着月台上出站的人流跑过来,镜头跟着他们移动。这个妇女来到莉莲跟前,好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张开双臂搂住莉莲。
妇女:莉莲!莉莲!
德国少女注视着。
那个妇女还抱住莉莲,贴她的脸。
妇女: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只呆……
莉莲不知所措地看着画外的妇女。
妇女:(声)……几小时就要走哪?
德国少女严肃的脸,命令的口吻。
德国少女:(对莉莲)把那盒糖给她。
莉莲若有所悟。她把糖盒递过去。
莉莲:这是我送你的。
糖盒被一个男人的手接过去了。
那个男人把糖盒交给那个妇女,又顺手接过莉莲拎着的小皮箱。莉莲夹在这一男一女的中间,又随着出站的人流向外走了。德国少女看到一切停当,就隐没在人群里走开了。
莉莲挤在从天桥走下来的旅客群里,她身边是那个替她拎着小皮箱的男人。
男人:你走出车站就往左看。那儿有一家叫“阿尔贝特”的饭馆。你过了马路就走进那家饭馆。(他们在天桥底下站住)祝你一切顺利。(大声地说)好好玩玩。又见到你真高兴。(他举帽行了一个礼,就径自走开了)
车站正门。莉莲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外面的街景。
莉莲抬头向左看。
坐落在车站广场左侧的“阿尔贝特酒家”。
站在车站正门口的莉莲,拎着小皮箱向那家饭馆走去。
“阿尔贝特酒家”的大餐厅。宾客满座,人声嘈杂,侍者来往如梭。
莉莲站在门口向四处张望,她在寻找朱莉亚。
大餐厅的深处,朱莉亚一个人坐在一张小方桌后边。
莉莲发现了画外的朱莉亚,凝视着前方。
坐在小方桌后边的朱莉亚也看见了画外的莉莲,举起右臂招呼她。
莉莲从门口向餐厅的深处迎面走来,跟镜头。她走到小方桌跟前停下来,面对着朱莉亚。莉莲顺手放下小皮箱。
朱莉亚抬头含笑凝视着画外的莉莲。
莉莲坐在朱莉亚右侧的椅子上。朱莉亚伸手握住莉莲放在桌上的手。
朱莉亚:哦,真是太好了。我要了鱼子酱。我们庆祝一下。阿尔贝特派人去买了,一会儿就能买来。哦,让我看看你,看看你。
莉莲:我该对你说什么?
朱莉亚:别说了。一切都顺利。现在不会出事了。
莉莲:我们在一起能呆多久?
朱莉亚:不能太久。
莉莲:你还是你,一点没变。
内心不胜喜悦,微笑的朱莉亚。
微笑的莉莲。稍停。她坦然地问朱莉亚。
莉莲:你怎么拄拐棍了?
朱莉亚对着侧面的莉莲,低下头去看桌下。
朱莉亚:我装了一个假腿。
桌子底下朱莉亚的双脚,其中一条是假腿。假腿蹬了两下。
莉莲惊恐的神色。侧面的朱莉亚轻声地。
朱莉亚:别哭,莉莉。
莉莲:(后悔自己问起拉拐棍的事)我不知道……
朱莉亚:断了就断了吧。
莉莲:什么时候?
朱莉亚:你知道的,就是你那次在维也纳的时候。(莉莲忍不住想哭)别哭。没时间了。(她一直抚摸着莉莲的手)
莉莲:对不起。
朱莉亚:你的手好冷。来。(她低头在莉莲的手上呵气)
莉莲:(强作镇静)他们拿了那盒糖……是一男一女。
朱莉亚看着侧面的莉莲掏出手帕在擦眼泪。
朱莉亚:我知道。一切顺利。现在我要你做的是,脱下你的帽子,好像觉得这屋里太热。(莉莲还在擦眼泪)莉莉,你听我说啊……
在擦眼泪的莉莲。
朱莉亚:(声)你没好好地听。
朱莉亚注视画外的莉莲。
莉莲好像受委屈了,声辩地说。
莉莲:我在好好听,在听。
朱莉亚:(声)脱下帽子。梳梳头发,把帽子放在我们俩当中的座位上。
朱莉亚对侧面的莉莲又叮嘱了一下。
朱莉亚:照我说的做。
莉莲:(慢慢脱下帽子)
莉莲的手把脱下的皮帽放在她们俩当中的座位上。
朱莉亚:(声)在巴黎你跟谁在一起?老朋友?
莉莲:(声)对,老朋友。
朱莉亚和莉莲坐在小方桌斜对角的侧面。
莉莲:这件事他们不知道。
朱莉亚:拿出你的梳子。
莉莲:(想起朱莉亚刚才的嘱咐,轻声地重复)拿出我的梳子。(打开钱包,在里面乱掏)我包里装的东西总是太多。
朱莉亚:(在一边指点)喏,在那儿。拿出来,梳头。(莉莲拿出梳子梳头。朱莉亚喝了一口酒)你气色好极了。我看了你的剧本。
朱莉亚的双手先摸了一摸皮帽,然后把帽子裹在自己的大衣里。
莉莲:(声)你喜欢吗?《儿童节目》。
朱莉亚:(声)我替你得意,写得好。
莉莲:(声)我第二个戏砸了。
朱莉亚:(声)知道。我听说了。你在写第三个戏了。
莉莲:我正在写。
朱莉亚:(低声地)我要上厕所。你跟我来。
莉莲摸不透朱莉亚的意思。
朱莉亚:(声)要是跑堂的过来扶我,你把他支开。
莉莲站起来想扶她。朱莉亚自己站起来了,拿起身旁靠在椅子边上的拐棍。
朱莉亚:不要紧。我自己能走。(开玩笑似地)这条腿不太灵活。我总觉得它象是别人的一样。
莉莲:哦,天啊。
朱莉亚:(关照她)笑笑。你不能笑笑吗?(老板阿尔贝特过来打招呼,朱莉亚用德浯向他介绍了莉莲。接着莉莲陪朱莉亚走向女厕所)
一根拐棍夹在门缝里,镜头往上移,朱莉亚侧身把拐棍拢了进去。厕所的门关上。莉莲等在门外,正准备点燃一支香烟……
餐厅。在背景深处的饭馆门口,进来了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矮胖男人。
莉莲注视画外的矮胖男人,在竭力想在什么地方见过,好面熟。
矮胖男人在门口向餐厅扫了一眼,就在离门口不远的圆桌边上坐下。原来他就是我们在列车上见过好几次的那个矮胖男人。
餐厅。莉莲站在深处的厕所门口。一个走到跟前的妇女被莉莲拦住。这时候,厕所的门开了,朱莉亚一边出来,一边大声地说——
朱莉亚:德国的公共厕所总是那么干净,要比美国的干净多了。(她们走到原先的座位,一个跑堂的拉开桌子让朱莉亚坐下。朱莉亚用德语对跑堂的说了一声“谢谢”)
朱莉亚把跑堂的刚才端上来的鱼子酱递给坐在侧面的莉莲。
朱莉亚:我要让你知道,你不仅是我的好朋友,你还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我们能营救五百个人,也许……也许一千个人,如果交涉得好的话。
莉莲:犹太人?
朱莉亚:有一半是犹太人。还有搞政治的。我们今天只能做到今天能做到的事。今天你为我们做到了。(见莉莲喝了一口酒)这酒你不嫌太淡吗?
莉莲:不。
朱莉亚:你身上带了哈米特的照片吗?
莉莲:(高兴地)有。
莉莲低头从包里取哈米特的照片。
莉莲:带了。有一张。信里我把他的情况告诉过你。你收到那封信吗?我的信都收到了吗?
朱莉亚看着侧面的莉莲的高兴样子,也感到高兴。
朱莉亚:反正收到过几封。
莉莲:(把照片递过去)瞧。
朱莉亚:(打量照片)一副老实脸。他人怎么样?
莉莲:他很不寻常,也不随和。在一起过日子可不易哪。我不知道怎么……描写他。他是一个不寻常的美国男子汉。我真想让你见见他。
朱莉亚:唔,我也很想见见他。我准备来纽约。
莉莲:什么时候?
朱莉亚:我打算过几个月就来,装一条好一点的腿。我们有话得快说了。时间不多了。我还要你替我办一件事。我有一个娃娃。
莉莲吃惊的脸。
朱莉亚注意到画外莉莲的反应,但泰然自若地接着讲下去——
朱莉亚:我去纽约的时候,打算把这小姑娘带上。我想把她留在你身边。
莉莲听到这消息,喜出望外。
莉莲:是一个女孩?
朱莉亚点了点头。
莉莲:(声)她现在在哪儿?
朱莉亚:她在边境那一边,靠近阿尔萨斯。寄养在一个面包师傅家里。
朱莉亚把哈米特的照片还给莉莲,接着说下去。
朱莉亚:只要我有事过边境那边去,我就去看她。不过,不能让她住在欧洲。目前欧洲不是娃娃适合住的地方。
莉莲急切地问——
莉莲:她叫什么名字?
朱莉亚:(声)莉莉。(莉莲听到用她的名字命名,感动了)
朱莉亚深情地看着画外的莉莲。
朱莉亚:她很胖,很漂亮,而且非常健康。她快满一岁了。甚至连她长得像我的妈妈我也不在乎。(说完,爽朗地笑了)
莉莲也跟着爽朗地笑开了。
朱莉亚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莉莲:(声)我会照应她的。
朱莉亚:我不会在这儿呆久的。我在欧洲呆不长了。这拐棍太引人注意了。
莉莲听了这话,顿时严肃起来了。
朱莉亚:(声)你用不着担心。我自己还有钱。
莉莲: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知道的。
坐在侧面的莉莲,看着若有所思的朱莉亚。
朱莉亚:孩子的爹不会找你麻烦的。他就想跟孩子、跟我一刀两断。我真不知道怎么会跟他养孩子的。算了吧。这个娃娃好。
莉莲凄然地望着画外的朱莉亚。
朱莉亚对画外的莉莲苦笑。
莉莲气极,突然爆发出来了。
莉莲: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这样呐?!
朱莉亚安然地在吃东西,对侧面的莉莲瞟了一眼。
朱莉亚:你现在还像过去那样爱生气?
莉莲:(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唔,对,我尽可能地想不生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呐。
朱莉亚:我爱看你生气。
莉莲又恢复了正常情绪。
莉莲:现在也只有你爱看了。
朱莉亚:(声)千万别听人家的,改了这脾气。
朱莉亚抬头向画外的餐厅门口张望。
莉莲也随着朱莉亚的目光,转过头去看。
朱莉亚:(声)那个来照应你的人已经在街上等着你了。
朱莉亚低声地关照莉莲。
朱莉亚:他会保证把你安全地送上车。在你的身边还会有另外一个人,把你一直送到华沙。
莉莲又按捺不住,激动地——
莉莲:我不想离开你。我还想跟你……
朱莉亚闪亮的眼睛,显出她坚韧的性格。
莉莲:(声)……多呆一会儿。
朱莉亚:不行,还有可能出岔子。这很难说。现在谁都不安全。现在我要你站起来,戴上帽子,听我的话……
莉莲默默地看着画外的朱莉亚。
朱莉亚:(声)……戴上你的帽子,跟我说一声“再见”,你就走吧。
朱莉亚注视着画外的莉莲。
莉莲注视着画外的朱莉亚。
餐厅。坐在原位上的朱莉亚看着莉莲慢慢从桌边站立起来……
莉莲:我会照顾莉莉的。我会感到很高兴的。
朱莉亚:(把皮帽递给莉莲)戴上帽子。戴上帽子……
莉莲:(接过皮帽,慢慢地把它戴在头上)
朱莉亚:(轻声地)好。亲爱的朋友。走吧。(伸出右臂,隔着桌子,轻轻地推了一下莉莲)
……莉莲拎起放在桌前的小皮箱,转身离去。
餐厅。……莉莲向镜头深处的正门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站住,转过身来。
莉莲望着画外的朱莉亚。随后,她向左偏过头去看——
坐在圆桌边上正在向后张望的矮胖男人,转过头去假装看报纸。
莉莲转过头来,一面依依不舍地望着画外的朱莉亚,一面退到门口,从转门走了出去。
朱莉亚独自坐在桌边的侧影。她默默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便把酒杯放在桌上。
莉莲拎着小皮箱从阿尔贝特酒家门口走下人行道,正预备穿过马路,一阵急促地汽车喇叭声,一辆汽车刹了一下车从她身边擦过。
莉莲惊慌失措。一个中年男子赶过来扶住她。
男子:你好。请跟我来。
中年男子拎着莉莲的小皮箱和莉莲并肩地穿过广场,走向灯火通明的柏林车站。
列车停在寂静的月台边上。中年男子和莉莲从月台边上沿着列车,径直走来。他们走到一节车厢前站住。一个服务员接过莉莲的小皮箱,送上车去了。另一个服务员对莉莲说……
服务员:请看一下车票。谢谢。
男子:(同莉莲握手告别)一路当心。请向大家问好。
莉莲:谢谢你。祝你一切都好。谢谢。
莉莲站在中年男子的对面。
莉莲:祝你们好。(转身上车。一个乘务员扶了她一把)谢谢。(她站在车门口,转身向外望)
在寂静的月台上,中年男子沿着停靠的列车,向纵深走去的背影。
列车在雪地上奔驰。
莉莲偎在枕头上睡着了。一阵敲门声。莉莲醒觉,起床,打开卧铺座厢门。一个穿制服的乘务员出现在门口。
乘务员:海尔曼太太?
莉莲:什么事?
乘务员:过波兰边境的时候,你大概要睡着了。我把行李放在外头让海关检查,那就不用叫醒你了。(莉莲把小皮箱交给乘务员)谢谢。你的箱子哪?
莉莲:我有一个白皮箱子交行李车了。
乘务员:请你把钥匙给我。(莉莲回到卧铺坐下,摸出钥匙,把它交給了乘务员)谢谢。
列车在雪地上迎面驶来。
莉莲偎在枕头上,睁着两眼。在车轮滚滚声中,泛起了山米的声音。
山米:(声)她成了一个狂热的社会主义者,把钱都捐了……
夜总会。靠近舞池的一张小圆桌边上,面对面坐着山米和莉莲。山米已有几分醉意。后景里,成对成双的男女在跳舞。
山米:在维也纳,我跟安一玛丽在一起,不过我大部分时间呆在艾尔巴岛,写一本有关拿破仑的书。我真想在艾尔巴岛自杀呢。
莉莲:你每隔几年就想自杀,山米。我看你还是别写拿破仑的书了,山米。还是写一本关于赖特兄弟,或者,他们其中的一个……写一本关于奥维尔的书。
山米:(换了一个话题)想到结婚了吗?
莉莲:(提防地)怎么啦?
山米:(厚着脸皮)还是处女呀?你干吗不跟我哥哥艾利奥特结婚?
莉莲:(起身想走)我看我该走了。
山米:(阻止她)你害怕我啊。你还以为我想钻进你的裤叉里去吗?老天爷有眼,你要嫁给艾利奥特,我就是你的小叔子了,安一玛丽就是你的小姑子。
莉莲:(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时间不早了,别说鬼故事了。山米,你喝多了。(把他面前的酒杯拿开)
山米:你老看不惯安一玛丽,她怎么得罪你了。她为人温柔、热情,这一点我清楚。说到这儿,她还见到你的老朋友朱莉亚。
莉莲:在哪儿见到的?
山米:在维也纳。她成了一个狂热的社会主义者,把钱都捐了。
莉莲:(生气地)听着,山米,你告诉安一玛丽,我不愿意听别人攻击朱莉亚的政治信仰,或者朱莉亚私生活的话。不管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再会,山米。
山米:(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好,得了,莉莲。安一玛丽没有恶意。你懂得这种关系吗?!安一玛丽跟我生来就是对头,可我们有一种你不懂得的感情。在我毕业的那天,我这小妹妹像个婴儿似的哇哇地哭起来了。她紧紧抱住我,亲我,跟我温存一番。就在这一刹那,一刹那,莉莲,我就干下了……我多年来想干的事。在她内心深处,也蕴藏着这个跟我同样的念头。直到今天,在我睡过的女人当中,我妹妹是最棒、最迷人的,莉莲。可我从来没有想到她有这个念头。从来没想到。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当时她十六岁。她已经很不简单了。算了吧,你很老练,惯于此道。你没有权利讥笑我。你也不那么清白。天下的人都是有罪的。所有的人都知道你跟朱莉亚的关系。
莉莲:(追问)所有的人都知道的是什么关系,山米?
山米:(嬉皮笑脸地)呵——呵!
莉莲:所有的人知道什么?
山米:呵——呵!你别这样。我这人见多识广。对你们这些妙龄少女的性冲动,我可是太懂了。你知道吗,在巴黎,女人都在大腿上戴手表!不用松紧带,而是用计时的手表!(莉莲气极,站立起来,打了山米一个嘴巴,再把圆桌掉翻在地,离去)
一声汽笛长鸣。列车驶进密道,快到站了。
昏暗的卧铺车厢里,莉莲起床,来到窗前,拉起百叶窗。阳光射入。车站波兰语广播声,报告已到达华沙。
从车厢窗口里,看到月台上几个人来来往往和挂着“华沙站”字样的牌子。
敲门声。莉莲从窗口转过头来。她过去开门。
在门里的莉莲,一个男人站在门外的背影。
男人:早上好。我来跟你告别。祝你旅途愉快。
门外的男人,莉莲站在门里的背影。
男人:(轻声地)就要过边境了。昨天德国人搬走了你的箱子,把它扣留了。
在门里的莉莲,男人在门外的背影。
男人:他们大概怀疑你了,不过你现在没有危险。从莫斯科回来,不要经过德国。从别的地方走。(故意大声地)替我向你全家问好。
站在门里的莉莲背影,门外的男人说完话,把车门关上。
男人:一路当心。再见了。(莉莲转身,慢慢地坐在卧铺上)
一只手接过递进画面的骷髅头。镜头向上移,哈姆雷特在端详手中的骷髅头。
舞台上正在演出《哈姆雷特》剧中“掘墓人”那场戏,哈姆雷特的独白。哈姆雷特的俄语朗诵声一直衬托在以下的画面里。镜头变焦距,从空荡的舞台上移到坐在包厢里的莉莲。她好像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
舞台上,哈姆雷特独白的朗诵。
包厢里,莉莲闭上眼睛。隐隐约约的心脏跳动“扑通——扑通”的声音,越来越强烈,逐渐盖过了哈姆雷特独白的朗诵。
从门缝底下露出的一道光线。门慢慢地被推开了,镜头随着开门往上移,推门进来的是一个法西斯党徒,他回头对身后打了一个招呼,就冲进昏暗的屋内。
从床头正面拍摄睡在床上的朱莉亚,只看见她一头金发披在枕上。颂歌声渐起。
儿个法西斯党徒冲入昏暗的卧室。
朱莉亚惊觉,猛地从床上坐起的背影。几个党徒扑过来揪住朱莉亚,把她拉下床。朱莉亚奋力抵抗,他们揪成一团。
从门外的灯光照见一个法西斯党徒高高举起右手里的一把匕首,用力向朱莉亚的后背刺去。这时,达到最强音的颂歌,突然中止,一片静寂。
朱莉亚转过身来。
朱莉亚倒地,高速摄影表现的翻动身子的慢动作。当她一动也不动的时候,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热烈的鼓掌声。包厢里的莉莲好像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
舞台台口,《哈姆雷特》全体主要演员上台谢幕。
全体主要演员在脚灯前向台下观众鼓掌,谢幕。
在旅馆二楼的走廊里,莉莲向七、八个苏联文艺界男女代表轻声互道晚安。镜头跟着莉莲摇,她走向甬道当中的服务台,对一个矮胖的女服务员说话。
莉莲:海尔曼。
女服务员翻阅了旅客登记簿,站起来从挂钥匙的牌上取下一把钥匙交给莉莲。镜头拉开,跟着莉莲摇,她接过钥匙,走到甬道里一个房间门口站住,开门。
莉莲推开门,拧亮房间里的灯。一个白皮箱子竖立在屋子中央。莉莲感到很意外,一动不动地背对镜头站着。她反手关上房门。
莉莲朝箱子走去,拿箱子上放着的钥匙把箱子打开,惊讶地“哦!”了一声,后退几步。
打开的箱子里面零乱不堪。镜头向上移。
站在箱子跟前的莉莲蹲下去。
莉莲的手拉开箱内的抽屉,里面的东西也被翻得很乱。
蹲在箱子前面的莉莲,好像听到门外有声音,回过头去,看见从贴地面的门缝塞进一封信。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拾起那封信,拆开,仔细地看了一遍,拿信的手慢慢垂下。
镜头从垂下的拿信的手慢慢移到莉莲的脸。
华特生:(声)“朱莉亚被杀害了。请告知伦敦白寺院街穆尔殡仪馆如何料理后事。我为你悲痛。我为我们大家悲痛。约翰·华特生。”
化入,穆尔的脸部。
穆尔:让我向你表示哀悼。(镜头随着他的语声,从脸部向下移到办公桌上的证件)呃……这是一些你想要的证件。
(他用手准备把证件推到桌子对面去)
侧面坐在办公桌前的莉莲接过证件,把它们放在包里。
穆尔:你想着一看她吗,太太?她的脸上有一条很深的刀痕,恐怕很难加以弥补、掩盖。
莉莲:是啊。
莉莲正面看着画外的穆尔。
穆尔:(声)这是一张留交给你的便条。
穆尔注视着画外的莉莲。
侧面坐在办公桌前的莉莲,低下头看便条。桌后的穆尔注视着她。
华特生:(声)“你有权利知道,纳粹是在法兰克福发现她的。当时她在一个同事的家里。我们本来要她回伦敦,指望这样能使她幸存下来。我们不知道她的家属希望后事如何料理。(莉莲起立,镜头跟着她摇,她走到甬道口在等待着的穆尔跟前,镜头跟在他们背后向前推进,一直移到停灵室门口)我们跟她外祖家还有她母亲都没有联系上。我以不能给你什么帮助深为抱歉。还是让我们为这个完美的女人,化悲痛为行动,为复仇的力量。代表这里许多人呼声的约翰·华特生。”(这时,站在停灵室门口的穆尔,作个手势请莉莲自己进去。莉莲走进停灵室。摇镜头。她走到陈在屋中央的灵柩跟前)
莉莲上前走了几步,来到没有阖上棺盖的灵柩旁,低头向里面看。隐隐约约呼啸的风声。莉莲的眼眶慢慢地涌出晶些的泪珠。
年轻的朱莉亚:(声)“我看见一支枪……”
年轻的莉莲:(卢)“我看见一支枪,一个漂亮的士兵拿起它要射击……”
年轻的朱莉亚:(声)“我看见一支枪,一个漂亮的士兵……
化入,年轻的朱莉亚和莉莲在荒山上信步走来。
年轻的朱莉亚:……拿起它要射击,可是打不响……”
年轻的莉莲:“我看见一支枪,一个漂亮的士兵拿起它要射击,可是打不响,那个勇敢漂亮的士兵说,给我换一支枪……”
年轻的朱莉亚:“我看见一支枪,一个漂亮的士兵拿起它要射击。可是打不响,那个士兵说,给我换一支枪。有人回答说,抱歉,士兵,这是最后一支枪。”(放声大笑)
莉莲:(笑。然后大声地)“这是最后一支枪!”(她们二人发出清脆的笑声)
化入,殡仪馆内,莉莲问穆尔。
莉莲:我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从包里掏出那张便条,看了一眼)……约翰·华特生?
穆尔:我不认识约翰·华特生。太太。
莉莲:便条是你给我的。这便条是他写的。
穆尔:便条是我收尸的时候拣到的。太太。
莉莲:你在什么地方收的尸?
穆尔:(掏出记事本,查阅)那是在恰斯特·罗医生家……
僻静的住宅区。天下着蒙蒙细雨,街上几乎没有行人。莉莲等在恰斯特·罗医生家的门口……
穆尔:(声)……维拉毕街十八号。
……门启,一个老妇出现在门口。
老妇:找谁?
莉莲:恰斯特·罗医生在家吗?
老妇:这儿没有恰斯特·罗医生。
莉莲:这儿是维拉毕街十八号吗?
门槛里面的老妇有些不耐烦。
老妇:这儿没有罗医生。对不起。
莉莲:那么……有没有约翰·华特生。
老妇:对不起。你找错地方了。
门外的莉莲有些着急了。
莉莲:我是朱莉亚的朋友。
门里的老妇毫无反应。
老妇:对不起。
门外的莉莲急得向前走了一步向门里的老妇……
莉莲:可是我收到约翰·华特生的信。
门里的老妇很不耐烦地提高嗓子向门外的莉莲……
老妇:你找错地方了。(说完,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天下着蒙蒙细雨,街上寂静无人,莉莲无可奈何地站在罗医生家的门口,慢慢地转过身来。
阿尔萨斯的一个城镇商业区。莉莲在人行道上急匆匆地走来。镜头拉开,原来这是从一个面包铺的橱窗里向外拍摄的,近景是橱窗里陈列的各种面包和橱窗上招牌的字样。莉莲穿过马路,迎面走来。
朱莉亚:(声)她在边境那一边靠近阿尔萨斯,寄养在一个面包师傅的家里……(莉莲走到橱窗跟前站住,向里面看了一眼)
从橱窗外面向店堂里拍摄,只看见莉莲对柜台后面的面包师傅打着手势在说什么。面包师傅摇了摇头,绕过柜台,送莉莲来到门口,镜头跟着摇。面包师傅开门,莉莲踏上门外的人行道,面包师傅随后出来,站在门外。
面包师傅:这无从找起。太太。阿尔萨斯不是一个小村子,它是个大省份。(他耸了耸肩,又进去了。莉莲匆勿地向街那一头走去)
莉莲的两只脚在铺设鹅卵石的街道上行走。
另一家面包铺。两个妇女在柜台上付了钱,离去。
莉莲走进这家面包铺,关上门,向柜台走来。站在柜台后面的一个面包师傅问她。
面包师傅:买什么?
莉莲:呃……你会说英语吗?
面包师傅:会。
莉莲:我是美国人。呃……你认识什么美国人吗?
面包师傅:(声)美国人?
面包师傅:你想要什么?太太。
莉莲:(声)我有一个朋友你可能认识。我是在找她的孩子。
柜台后面的面包师傅。镜头稍向左摇,他的妻子从侧门捧着刚出炉的面包走了出来。
面包师傅:你看我现在很忙。你要是不买面包,我就忙我的了。
莉莲赶紧向画外的面包师傅的妻子说……
莉莲:太太,我是朱莉亚的朋友。
面包师傅的妻子打量了一下莉莲,然后低声用法语同她的丈夫议论起来了。
莉莲注意地听着他们的低声议论。等他们话音一落,她就接上去问。
莉莲:你知道有一个叫莉莉的娃娃吗?
面位师傅和他的妻子打量着莉莲。
莉莲屏住气等待他们的回答。
面包师傅和他的妻子。
面包师傅:这儿没有娃娃。
莉莲仍然抱着希望,注视着画外的面包师傅和他的妻子。
面包师傅:(声)这儿没有娃娃。
面包师傅和他的妻子。
面包师傅:你进去看看。(说完,把头向里屋方向偏了一偏)
莉莲从柜台前走向里屋,镜头跟着她摇。她来到敞着门的里屋门口。里屋是面包师傅家的起居室。
镜头摇,起居室内寥无一人。
面包师傅:(声)这儿没有娃娃。对不起。
莉莲的两只脚在铺设鹅卵石的马路上,慢慢行走。她停住。低沉的轮船汽笛一声长鸣。
美国轮船码头。达希等候在出口处的棚栏外面。
莉莲站在海关行李检查处的检查台前。
莉莲:(指箱子)你要看这个吗?
海关人员:哦,不,不用看了。
达希在栅栏外面,挥动手臂打招呼。
莉莲离开海关行李检查处。
俯摄。莉莲从码头出口处走了出来,达希迎上去,他们拥抱。
看不到尽头的长长列车,停靠在寂静的月台旁边。莉莲从月台深处迎面跑来,边跑边喊——
莉莲:约翰先生!约翰先生!约翰先生!“哈罗”!约翰先生!(她气急败坏地冲向镜头,响起一声刺耳的警笛,她接着大叫起来)
警笛声和莉莲从梦中吓醒过来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莉莲从恶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大声尖叫,浑身颤抖,抑制不住地哭起来了。达希也坐了起来,低声安慰她,又哄着她睡下。莉莲还是不停地抽泣。
达希:莉莉,莉莉,好了,好了。呃,你再睡吧。
俯摄。朱莉亚的外祖父家。管事从楼俤上下来。楼梯脚下的门口,一片喧闹声。莉莲从门外冲进来,一个女佣人跟在她后面。
女佣:太太,你得等在外面。
莉莲:(气冲冲地)我才不等在外面。
管事:(从楼梯上下来)闹什么啊?
莉莲:(抬头看看他)布莱恩斯,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吗?我过去常跟朱莉亚来这儿度周末。我们那时候还小哪。你记得吗,我是她的朋友莉莲。
站在楼梯脚下、而无表情的管事。莉莲的背影。
管事:(冷冰冰地)我不记得了。
莉莲仰头看着她面前瘦高个儿的管事。管事的背影。
莉莲:你记得的。
管事:请你到外面去。
莉莲:请我到哪儿我也不去。除非让我见到朱莉亚的外祖父、外祖母。
管事:他们出外旅游了,太太。
面无表情的管事。莉莲的背影。
管事:要过八个星期才回来。
莉莲:我不相信你的话。
管事:有什么消息告诉我吧,我会办理的。
特写。悲愤的莉莲。
莉莲:朱莉亚被杀害了。不能把这简单地看作是“消息”。我保存了她的骨灰,我要他们告诉我怎么处理这骨灰。
管事:如果你不走,太太,我就要叫……
莉莲:(打断他,抢着说)她生了一个孩子。难道他们不心疼他们外孙女儿的孩子吗?!
面无表情的管事。莉莲的背影。
管事:(冷冰冰地)如果你不走,太太,我就要叫警察了。
特写。莉莲仰头大声吵嚷,好像要把那些避而不见她的人统统喊出来似的。
莉莲:喂!!
侧身睡在床上、背向莉莲的达希。镜头移到睡在他旁边的莉莲。她翻了几个身,坐了起来。
从敞开的卧室门外,看到坐在床边的莉莲立起来,走出卧室,镜头跟着她摇。她来到洗澡间,拧亮里面的灯,她走到洗脸盆前,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撩在自己脸上,她仍然抑制不住哭出声了。达希的背影出现在洗澡间门口……
达希:他们根本不想去找那孩子。
莉莲:(自言自语地)为什么……
达希:你尽力了。
莉莲:我尽的力还不够。
达希:你请了侦探。你请了律师。你尽到了力。
莉莲:(茫然地)不知道。(她痛苦万分,在洗澡间走来走去)
达希:他们根本不想去找那孩子。他们想要朱莉亚的钱,而且弄到手了。
莉莲:哦,这些狗杂种!(她在洗澡盆边上坐下)
达希:你就算了吧。(他走到她的跟前)另外呐,现在欧洲正在进行战争。
莉莲:也许那娃娃还活着……
达希:那娃娃死了,莉莲。
莉莲:这我不相信。这你也不知道。
达希:莉莲,那娃娃死了!
达希紧攀着莉莲的双肩。
达希:朱莉亚活过,也死了,就这样。
莉莲在达希怀抱里哭泣。
莉莲在达希怀抱里抬起头来。
莉莲:等你死了,你会要我这样对待你吗?
达希抱着莉莲。莉莲的背影。
达希:说不定我活得比你长。你这人犟。
从洗澡间门外,看到他们二人紧紧地拥抱着。
湖边。左面是疏落的芦苇丛。右面是一座伸进水面架得有一人多高的跳板桥,在它的尽头的木桩上系着一条小船。船上坐着一个身穿雨衣、头戴雨帽、手执钓竿的女人。远处是薄雾中依稀可辨的环湖群山。这个融合在自然景色中諍坐垂钓的女人背影,犹如一幅剪影……
莉莲:(声)达希没有活得比我长。我们断断续续地生活在一起,有三十年。此后,我又活了好多年。生活有时候好,有时候坏。不过,达希说对了,我这人犟。我忘不了他们两个人。
……这个画面慢慢地消失了。
(全剧终)
这篇影评有剧透 更多关于《茱莉亚》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