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第二次觉醒》电影由玛加蕾特·冯·特罗塔执导,玛加蕾特·冯·特罗塔编剧。蒂娜·恩格尔,SilviaReize等明星主演的剧情,电影,更多关于《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第二次觉醒》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三人为帮助陷入债务中的日托中心抢劫了一家银行。沃尔夫被捕,沃纳已被证嫌疑,而警方怀疑克里斯塔是第三人。克里斯塔与沃纳请求汉斯(一位牧师)把钱洗白并捐给日托中心,但被拒绝。接着他们又找到了克里斯塔的朋友英格丽寻求帮助,虽然英格丽竭尽全力却被日托中心拒绝捐助。不幸降临在沃纳头上。汉斯帮克里斯塔偷渡到了葡萄牙一个公社。英格丽的探访使公社里的人们倍感焦虑,于是克里斯塔返回德国并停止躲藏。警方仍到处找她并有一位叫做莱娜的银行职员作证,莱娜的兴趣引发了克里斯塔的第二次觉醒。(豆瓣字幕翻译2.0小组) 更多关于《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第二次觉醒》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第二次觉醒》别名:卡拉格丝的第二次觉醒,卡拉格斯的第二次觉醒。 又名:Das Zweite Erwachen der Christa Klages,该片于1978-04-14上映,制片国家/地区为西德。该片时长共92分钟,语言对白德语,该片评分7.8分,观看人数73人,更多关于《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第二次觉醒》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克里斯塔的第二次觉醒》电影剧本
文/〔西德〕玛格丽特·冯·特洛塔
译/郑再新
克里斯塔的第二次觉醒
(Das Zweite Erwachen der Christa Klages)
慕尼黑比奥斯柯普电影公司和西德广播电台出品
(1978,彩色片)
编剧:玛格丽特·冯·特洛塔
导演:玛格丽特·冯·特洛塔
摄影:弗兰茨·拉特
音乐:克劳斯·多尔丁格尔
主要演员:蒂娜·恩格尔(饰克里斯塔)
聚尔维亚·赖策(饰英格丽特)
卡塔琳娜·塔尔巴赫(巴赫(饰莱娜)
马里乌斯·米勒-韦斯特伦哈根(饰魏尔纳)
彼得·施奈德(饰汉斯)
放映时间:88分钟
一幢现代公寓·白天
一条长长的走廊,左右两边是一套套公寓房间。铺着漆布的地板闪闪发光。
片名字幕:
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第二次觉醒
公寓房间·白天
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房间新近才油饰过。惟有那杏黄色的窗幔提醒人们,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片头字幕。
克里斯塔惟一的行李是随身带着的一个大提包。她在提包上坐下来,正好在房间的中央,双臂拄在膝间,暗自凝神沉思。镜头慢慢移向她的面部。片头字幕完。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我不得不先给自己弄了个特殊的监狱,以便把我所经历的事情想个明白。
慕尼黑火车总站·白天
克里斯塔和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魏尔纳沿着火车站的地下通道匆忙走着,仿怫他们故意压住脚步不跑起来,两人的穿着都相当随便。魏尔纳手上拎着个灰帆布提包。他们彼此不说一句话,不过魏尔纳慌张地频频向四周机警地张望着。他们顺着一列火车跑去,各自从不同的车门上车。和影片序幕时相反,克里斯塔满头乌黑的头发。
在车厢里·白天
火车开动了,两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克里斯塔的头靠着窗玻璃,眼睛看着窗外。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关于我自己,我从来不曾考虑过,尤其是最近几天,我也没有想过。
银行·白天
仅寥寥几幅一家银行遭受袭击的画面。
克里斯塔、魏尔纳和沃尔夫冈都穿着灰色塑料雨衣。克里斯塔的头发用一块黑色的头巾包裹着,眼睛上戴着一副墨镜。克里斯塔和魏尔纳带着手枪。
这是个小小的分行,因而职员不多。职员们被逼无奈举着双手扶墙而立。克里斯塔跳过柜台,一把抓住莱娜·赛德霍费尔当人质,用手枪对着她发出警告。一边威胁着,一边从后面搂抱着。
莱娜扭过头久久地瞅着克里斯塔,好奇多于恐惧。
在车厢里·白天
克里斯塔坐在一节二等车厢里。有个四岁的小女孩和她并排靠窗户站着,眼睛望着窗外。此外,这节车厢里还有这孩子的母亲和她十岁的儿子。
魏尔纳在过道上向列车员买他和克里斯塔的车票,他把通这节车厢的门稍稍开了一点儿。
魏尔纳:(对克里斯塔)给我十芬尼。
当克里斯塔从钱包里掏钱时,小女孩好奇地朝钱包里望去。
克里斯塔:(对孩子)里头再也没有了。
克里斯塔把钞票递给魏尔纳,魏尔纳付了款。
小女孩:(朝克里斯塔)你上哪儿?
母亲:(难为情地)这个你别问!
克里斯塔:为什么不能问呢?(对孩子)我去看望一位朋友。
母亲:这孩子好奇心太强了。
小女孩用手指着回到车厢、面对着克里斯塔挨着窗口坐下来的魏尔纳。
小女孩:这就是你的朋友吗?
克里斯塔:对,这也是我的朋友。
母亲:别再打扰这位贤惠的女士了。
母亲将小女孩从窗口拉开,抱到怀里。十岁的男孩在看一本关于汽车的杂志。
男孩:妈妈,你听着,世界上最贵的汽车有这些:罗尔斯·罗依斯银影牌汽车123,387马克,罗尔斯·罗依斯登山牌敞篷车177,522马克,斯图茨黑鹰牌汽车150,880马克,林肯牌Ⅲ型越野车2,000,000马克。
魏尔纳:(感兴趣而又怀疑地)二百万?
男孩:是啊,是为美国总统特制的。
后院·白天
袭击银行的第三个参与者沃尔夫冈惊慌地朝空无一人的后院跑去,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绝望地环视一下四周,发现有许多垃圾箱,于是他便朝这些垃圾箱跑去,他一个个把箱盖掀开,最后发现有一个是空的,他便跳了进去。
沃尔夫冈透过垃圾箱的缝隙心惊胆颤地窥视着空荡荡的院子。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我们一共三个人,魏尔纳、沃尔夫冈和我。年纪最轻的是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从垃圾箱的缝隙里看到远处有两条牧羊狗朝院里跑来。这两条用长绳拴着的狗吭嗅着、狂吠着来到垃圾箱前。牵狗的是两名警察。
警察:小偷呢?小偷到哪儿去了?
两条狗狂吠着蹿上沃尔夫冈在里面藏身的那只垃圾箱。一名警察掏出手枪防备着,另一名警察则揪住沃尔夫冈的衣领将他拖出了垃圾箱,给他上了手铐。这一切都进行得非常迅速。
警察局·白天
莱娜和她的一位女同事及银行的经理施莱先生坐在警察局走廊上的一条长凳上等着。
沃尔夫冈由两名警察押着,走到他们身边。经理当即激动地跳起来,打了这青年人一记耳光。
警察:经理先生,请别激动。
经理:我不激动,我非常平静。
莱娜和沃尔夫冈引人注目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警察:其他两名尚在潜逃中,但是我们也会很快将他们抓获归案的。
第一部 亲近
小城·牧师家·白天
牧师汉斯坐在一张大桌子旁,正要着手工作。他的母亲是位精神勃勃、体魄健壮的妇女,在屋里来回踱步。她在等待出租汽车来接她去火车站的同时,还一边在忙碌着。这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牧师的家显得十分雅致、静谧而舒适。
母亲:往常你一到了车站,你总是乱喊乱嚷的。
汉斯: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还会搞这一套了?
母亲:可不,你不是又象往常那样向我布道了吗?
她站到牧师身后,神色鄙夷地看着他的稿子。从敞开的窗户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母亲:我想这是出租汽车到了。我都准备好了。
她迅速浇完了花,接着拎起收拾停当的箱子。汉斯站起身拥抱她。
母亲:这么说来,这个夏天你真会把你的头发弄得短一些,那我就太高兴了。
汉斯想接过母亲的箱子。但她拒绝了。
母亲:不,不用了,这我自己能行。还有四个星斯呢。
不等母亲出门,汉斯就又揭掉桌布,拿走了鲜花。可以看到,他是不得已再次打乱母亲的布置。他终于从抽屉里取出一副摆好的小小的棋子,他走了一步棋,考虑了一番,又替假想的对手走了一步。
在车厢里·白天
克里斯塔和魏尔纳倚着门口站着,火车放慢了速度,驶进了一座小城的火车站。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汉斯的母亲提着行李站在月台上等着。
小城火车站·白天
克里斯塔和魏尔纳正从汉斯的母亲要上去的那节车厢里走下来。克里斯塔帮助她把行李提进去。
母亲:多蒙您帮助。真是太谢谢了。非常感谢。
克里斯塔和魏尔纳沿着月台走去。
克里斯塔:(嗔怪地)这本来你也是能干的嘛。本来是无损于你的事情。
魏尔纳只皱了皱鼻子。他发现火车站有个小酒店,酒店门前摆着些桌椅。还有两个年轻的姑娘。
魏尔纳:我在那边的酒店里等着。要是事情不顺利,我就不必大老远往回跑了。
克里斯塔:他们会不会已经把沃尔夫抓住了?
魏尔纳:胡扯!他可是跑在我前面的。我在他这个年龄还在两秒钟内跑过一百米呢。
教堂广场·白天
克里斯塔穿过教堂广场,朝一幢古老的、高高的桁架结构的房子走去。在广场上,一群少年百无聊赖地坐在轻骑上消磨时间。克里斯塔是个陌生人,一时成了开心的对象。他们的车子一起出动,绕着她兜圈,把她围了起来,接着又放了她。克里斯塔按门铃。门牌上写着:牧师汉斯·格拉韦。
牧师家·白天
汉斯从狭窄的楼梯上跑下来给克里斯塔开门。从住宅里轻轻传来巴赫的抒情合唱曲《我已经厌倦》的歌声:“合上你们疲惫的双眼,温柔幸福地睡吧。”
克里斯塔:您好!我叫克里斯塔·克拉格斯,是沃尔夫冈·普林茨的朋友……
汉斯:哦,沃尔夫冈!他怎么样?请进来吧。
汉斯走在前头,踏上窄窄的、通柱二楼他的住室的楼梯。
汉斯:请您给我讲讲沃尔夫的情况吧……他终下找到工作啦?他的父母对我说,他只会游手好闲。
克里斯塔:是的,他已经找到工作了……(恳求地)您能留我和我的朋友在您这里过一夜吗?
汉斯:(吃惊地)不过他的父母的住处离这儿只有二百米远。
他接过她的大衣,把它挂到走廊的衣帽间里。
克里斯塔:(急速地)我不是和沃尔夫一起来这里……住他父母家是不行的,我已经问过了。
汉斯:(拒绝地)可我地方很不宽敞啊。
克里斯塔:这没关系,比如说我们可以睡在这儿的地板上。
她边说边往前走,好奇地东张西望地审视着。汉斯感到非常惊愕。
汉斯:不,不行,这是我的工作室。我可以给您们弄一处管膳食的公寓……我还可以付钱,为我想想吧。
克里斯塔没有停步,她一直闯进汉斯的工作室。歌声响亮了。她倾听了片刻。
克里斯塔:这首抒情合唱曲我也曾经唱过,当然唱得没这么美……格拉韦先生,我们是由于某种原因到这儿来的,我们想同您谈点事……马上就到的地方(指抒情合唱曲)我特别喜欢。
汉斯:我也是。
克里斯塔:那么住一夜是可以的了?
汉斯:(认输地)那好吧。不过我还得准备按手礼课。之后您们再来。
克里斯塔:(微笑着)蒙您关照。
现在汉斯也笑了。
汉斯:因为您喜欢抒情合唱曲嘛!
牧师家·工作室·晚间
做事干脆麻利的克里斯塔很快就弄到了住处。她毫无拘束地走动着,把杯盘刀叉拿到汉斯正在大桌子旁准备布道的屋里来。
克里斯塔:您这里有意大利调味品吗?
汉斯:有的,在上面一点的壁架里想必有您要的那一种。
克里斯塔:没有。我已经看过了。
汉斯:哦,我母亲又来过了,之后就什么东西都找不着了。
克里斯塔无可奈何地笑笑。她把盘子递给汉斯放到书堆中,魏尔纳把盛面条的盆放到大本圣经上。
克里斯塔:您可以腾出点地方吗?
汉斯设法在救他的圣经。
汉斯:稍等,稍等。
魏尔纳:对不起。
他们落了座。克里斯塔在分面条,汉斯给他们倒酒,然后胃口大开地吃起来。其他两人默默地注视着他。
汉斯:怎么,你们都不饿?
魏尔纳:我们还以为你要祈祷呢。
汉斯:我不坚持要这样做。你们觉得这很重要吗?
克里斯塔也开始吃起来。
克里斯塔:不,我们也可以不祈祷就用餐的。我是在修女们那里上寄宿学校时让人给养成祈祷习惯的。在那儿,我们得一天到晚地祈祷。
汉斯:(几乎无动于衷)这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吧。
克里斯塔:不,真的,就是这样。一觉醒来祈祷就开始了。修女走进房间里就喊道:“赞美耶稣基督”,我们就得一骨碌爬起来,(她从椅子上一跃起身,举起双臂)“永远赞美,阿门”等等,一直到吃晚饭:“耶稣我主,降临我们中间,保佑你已赐予我们的东西。”
汉斯:就连基督徒也象异教徒那样喋喋不休……这么说你们是沃尔夫冈的朋友了?
轮到魏尔纳说话了,他接着原先的话茬儿说下去。
魏尔纳:日本人也吃面条,不过非常滑稽,就象玻璃那样,而且他们还用小木棍吃呢。
他将汤匙和叉子倒过来拿,示范起来。
克里斯塔:(对汉斯)他当水兵的时候曾经到过日本。
魏尔纳:这个样,你试试看,你永远使不好的。因此,一吃饭的时候我就总是吃亏。
克里斯塔从魏尔纳手中拿过叉子和汤匙,用刀子绐他弄断面条。
克里斯塔:来。你自己切吧,要不你又要吃亏了。
魏尔纳:(对汉斯,装作毫无办法的样子)典型的保育员。所有东西她都要给人切碎了。
汉斯:哦,您是保育员?(对魏尔纳)你是水兵?
魏尔纳:从前是水兵。在我看来,一切都过去了。
汉斯:现在呢?如今您干什么?
魏尔纳骤然变得非常严肃,近于紧张。
魏尔的: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克里斯塔立即接过话头加以解释。
克里斯塔:我们办了个幼儿园。三年了。因为我们设想在幼儿的教育上要有别于一般幼儿园的做法,所以我们创建了这所幼儿园。我女儿也在里面。
汉斯专心而感兴趣地听着她讲下去。
克里斯塔:开始只有那些父母是开设商店的孩子,搞得也相当不错。如今名声传开了,现在我们也收外国孩子了。这可是好事情。那些根本照管不了孩子、在大街上东奔西走的父母,如果他们没有我们……他们在靠社会救济……
时钟响了。汉斯看看表。他对不得不打断克里斯塔确实感到歉意。
汉斯:抱歉得很,我现在得走了,我把这事全忘了。我过一小时回来。等会儿我们再接着谈,好吗?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汉斯:我觉得这事听起来挺有趣。在我们乡下这样的试验还没有呢。
他亲切地向她点点头走了。克里斯塔感到很扫兴,恼怒地将餐巾揉成一闭扔到桌上。一时寂静无声。
魏尔纳;我还要去喝两杯。
克里斯塔:你觉得这种想法对吗?你要是在这儿引起人家对你的注意,那就不好了。
魏尔纳:你不过是不想让我走开。那就说吧。要不跟我走。
克里斯塔:呵,请便吧。
难道仅仅是眼前的紧张才使得他们彼此说话这么冲撞吗?
牧师家·工作间·夜
克里斯塔独自一人。她在安乐椅上睡着了。她看过的一本书从手上滑落在膝间。
汉斯回来了。他看到克里斯塔在睡觉,便踮着脚向她走去,俯下身去看这本书的名字。这是叶芝(注1)诗集。他未必真的相信她看这本诗集。他好奇地观察着她。他喜欢上她了。他并不觉得他或许是违反她的意愿在端详她。克里斯塔醒了。她立即对被人用这种方式进行观察提防起来。
克里斯塔:您已经这样看了我好久了吗?
汉斯:(和善地)克里斯塔,时候这么晚了,我很抱歉。魏尔纳呢,他也睡了吗?
克里斯塔:他可能还在享受什么吧。
汉斯:(惊异地)我以为,你们是相好的。
克里斯塔:我们也算相好吧。
汉斯:(困惑地)用什么方式,我的意思是你们间的关系怎么样?
克里斯塔:你是想知道我们是否一同睡觉吧?是的,有时候睡。
汉斯:听上去真叫人羡慕。
克里斯塔专心致志地打量着他,近乎挑逗性的。汉斯现出明显的窘态。
汉斯:我该再放上一张合唱曲吗?
克里斯塔:随你便吧。
他乘机摆脱了十分狼狈的境地,但并没有去放唱片,而是坐到写字台前写起来。
汉斯:刚才您关于祈帱的那番话,对我很有启发……
她端起酒杯,向他走去,象下午他的母亲那样,想羞辱他一番。
克里斯塔:请您朗诵一下吧!
汉斯:您想听,您明天可以到教堂来。
克里斯塔:(挑衅地)在寄宿学校里布道的时候我还手淫呢……
她问都没问就拿了他的一支烟。他想给她点火,但是打火机的火苗太大了,他只得先把它拧小点,这又使他陷入狼狈境地。虽然如此,他仍泰然地对付她的挑逗。
汉斯:您如今还这样干吗?
克里斯塔:我再也没有去过教堂。
她看着他写了一会儿字,突然严肃地问道。
克里斯塔:假如您再也没有资金来从事您的青年工作,您将怎么办?
经过先前的交谈之后,汉斯对这一变化始料不及。
汉斯:那我就去找村宗教事物所。
克里斯塔:如果他们分文不绐您呢?
汉斯:就去找市里。
克里斯塔:如果他们也一毛不拔呢?
汉斯:去找他们的父母。
克里斯塔:如果他们没有钱呢?
汉斯:我总会想出点什么办法的。
停顿。突然汉斯悟出了她的意图何在。
汉斯:我懂了。您需要为您的幼儿园弄到钱,想要我帮助您完成某件事情。
克里斯塔:您乐意吗?
汉斯:(再次保证)那还用说。做好事始终不渝。
牧师家·清晨
克里斯塔和魏尔纳在隔壁房间里支起了一张临时床架。克里斯塔睡在沙发上,魏尔纳挨着她睡在地板上。窗帘是拉上的,晨光照着睡觉的人。汉斯轻轻地开了门,把咖啡送到两人床前。他为出其不意地关照克里斯塔而感到高兴。他倒的时候洒出来了一点,因为他眼睛没有看着壶,只顾去看熟睡中的克里斯塔了。咖啡滴落在敞着口、里边装着钞票的提包里。汉斯惊呆了。他拿出一张一百马克的钞票,惊异地看着,随后颇为粗鲁地摇醒了克里斯塔。
汉斯:醒醒,克里斯塔!这钱是哪儿来的?
克里斯塔睡眼惺忪地站起身,魏尔纳也同样站起来,他立即将装钱的提包抢了过去。
魏尔纳:(气愤地)你来这里侦探到什么了?我们抢了一家银行。
汉斯惊慌失措。
汉斯:这是真事?
克里斯塔:是的,汉斯。
汉斯向门口走去。
汉斯:(严厉地)你们穿上衣服走吧。
他朝隔壁房间跑去。克里斯塔跟在他后面。
魏尔纳:(跟在汉斯后面喊着)我们溜掉,那是上策。我其他什么指望都没有……不过你先给我们写张汇票,让这笔钱放到它该放的地方去。
汉斯被搅得心烦意乱地围着大写字台几次三番地转来转去。克里斯塔跟在他后面。她想说服他。她的声音很大。他马上关上了窗户。
克里斯塔:你听着,你必须把这笔钱作为教堂正式的资助金汇到幼儿园去。之后我们就飞走。我们无法将这笔钱亲自带到那儿去。这样未免太显眼了。
由于前一天晚上他向她表示了信任,汉斯感到彻底的失望和上当受骗了。
汉斯:你们根本就不是因为需要钱来找我的,而是因为你们要我把你们的钱作为我募捐来的弄出去,对吧?
克里斯塔:急等着用这笔钱呢。
汉斯:到底有多少?
魏尔纳把包里的东西倒在桌上。这是一大笔钱。
魏尔纳:我们还没有点过数。这钱确实不是为我们。
汉斯:(表示拒绝,象是保护自己)我根本都不愿意看。不,来路不正当,就是急用也不合法。
克里斯塔:你不必在这儿给我们讲什么正当,什么不正当。你必须把这些钱汇出去,而且要立即汇,否则所有孩子就要困在家里了,至于那里的情况如何,你可以问魏尔纳,他在那里待的时间够长的。
魏尔纳;(愤怒地,现在也反对她了)你用不着给人讲我的生活。(对汉斯)怎么样,你干吗?
汉斯;当然不干。只要你们稍稍考虑一下,你们就会很明白了。要筹到这么一笔钱,我得募捐好些年哪!
克里斯塔:如果是你个人积攒的呢?
汉斯现在说话和前一晚上完全不同了。
汉斯:克里斯塔,教会是个现代的管理机构!我不过是个雇员。我能做的唯一事情是把你们的钱交到警察局去,而且会提到忏悔者的秘密。我真心劝你们赶紧把钱还回去,正是由于它和孩子们有关系。如果情况果真如此糟糕,那必然有其他的办法和途径的……
魏尔纳:想得倒美。我们会自己安慰自己的。(对克里斯塔)我们溜吧。这不又是地道的沃尔夫的主意吗。
克里斯塔:(对汉斯)是啊,沃尔夫曾经坚信你会帮助我们的。
汉斯:(非常激动地)难道你们把沃尔夫一起卷进去了!你们真是罪孽啊。沃尔夫冈是个幻想家,是个天真可爱的世界改革者……
魏尔纳:你对沃尔夫根本不了解。你不过总象对待一头可爱的绵羊看待他罢了。
克里斯塔;(对魏尔纳)你不也是!
汉斯:你们究竟想过没有,你们因此给沃尔夫带来什么恶果,还有你们自己!
魏尔纳: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克里斯塔:他对总是用寄希望于未来来安慰自己感到厌倦了。譬如象你就是这种可笑者之一……
气氛紧张到极点了。汉斯抓起他的短外衣向门口走去。无可挽回了。
汉斯:等我再回来时,但愿你们已经离开了。
魏尔纳挡住汉斯的去路。
魏尔纳:你别离开这里。
汉斯:(一本正经地)我得去做礼拜。
魏尔纳:(对克里斯塔)他会告发我们的。
克里斯塔:胡说!
汉斯:无疑这是最明智的。
魏尔纳给汉斯让开了路,无可奈何而又气愤地回头望着克里斯塔。
教堂广场·白天
星期日的教堂广场阳光灿烂,空荡荡的。只有那几个坐在轻骑上的年轻人,还是那样百无聊赖地闲呆着。克里斯塔穿过广场,这次倒无人同她捣乱,她走进教堂。教堂里传来教徒们缓慢的歌声。
教堂内·白天
汉斯;(在布道)难道祈祷非得是一种空洞无物的仪式?既无内容,又无实现某种抱负的真切希望?或者祈祷甚至不过是无所作为、回避原来的使命的借口,因而宁愿祈祷却不原意去做好事?这种取舍在贝托尔特·布莱希特的《大胆妈妈和她的孩子们》的那场著名的戏中描写得再清楚不过了,戏中农民们的祈祷与卡特琳的热烈的鼓声是不一样。
1636年1月,基督教城哈雷被皇家部队包围了,危在旦夕。大胆妈妈、她的哑女卡特琳和几个农民已经在城外住下。他们看到灾祸即将来临。入夜,城市和居民们在熟睡,一无所知。于是农妇大胆妈妈对哑女卡特琳说,祈祷吧,可怜的人呵,祈祷吧。我们对阻止流血是无能为力了。你虽然不会说话,但你是会祈祷的。”
卡特琳背起鼓爬上了一家农舍的屋顶,擂起鼓来,以此唤醒全城,但与此同时她被过来的一名士兵枪杀了。她用生命报偿了她以行为所作的祈祷,报偿了鼓声。
对布莱希特说来,取舍是一目了然的:一方面是年老的农妇愚昧地去向上帝析祷,但上帝是不存在的,所以也无助于被围困的城市;另一方面是哑女卡特琳,她没有祈祷,而是用鼓声拯救了全城。对一个基督徒来说,这种矛盾难道是不可克服的吗?难道奥古斯蒂努斯(注2)的名言不更适用于他吗?这句名言是:谁懂得正确地祈祷,谁就懂得正确地生话。因为这个基督徒知道,这个世界是个有可能得到幸福的实验场所,而且他受了感召去顺利实现世界的演变。
就在他布道的时候,克里斯塔踌躇地穿过中间走廊一直来到最后一排坐满了听众的条椅上坐下。汉斯看上去神采奕奕,很是迷人。似乎他只为她而演讲。从他的后面向听众看去,除了克里斯培,全是些老年人和几个汉斯的受按手礼的男孩。
教堂内·牧师休息室
礼拜结束了。汉斯和每个教区居民握手,对他们往教堂司事的盘子放钱致谢。最后他自己也往盘里放了一枚硬币,随后来到牧师休息室,更换法衣。年老的教堂司事也进来了,他把亮闪闪的钱倒在桌上。他看来对捐款非常满意。
司事:这比平时多了不少,牧师先生。您的布道真是精采。这是一个真正的假日布道。
汉斯没有解开系在脖上的带子,因为许多带子结在一起了。
汉斯:您能帮下忙吗?谢谢。
就在这时候,克里斯塔悄悄地进到了休息室。她一言不发地等着。汉斯发现了她。
汉斯:(对司事)非常感谢。随后我锁门吧。您可以走了。
他避开克里斯塔来到教堂,回到布道坛那里,他收拢起他布道摊开的纸。但克里斯塔却固执地跟着他;他不想看她,她却抓住了他的衣袖,恳求而紧迫地望着他。她想再谈谈,仍然想说服他给予帮助。
克里斯塔:最近六年你都在做什么?
汉斯:我在这儿当牧师。
克里斯塔:这期间在你的生活中是否有某种决定性的变化?
汉斯:在乡下,时间过得并不是很快的。
克里斯塔:但是对于孩子们说来,时间却过得很快。你知道六年对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童年啊……你在这期间错过的东西,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我们身边有些孩子,对他们说来,我们是他们见到过的仅有的正面形象。
汉斯:(拒绝地举起手)别想让我改变观点。
克里斯塔:(此时变得非常激动)我究竟怎么啦?我办了这所幼儿园。我在里面倾注了我的全部力量,全部心血和我的思想。我不允许这些又从我这里夺走。
小城·药店
汉斯穿过阳光灿烂的、鹅卵石路面的大街,向古老的专营药店走去。药店关着门,因为是星期日。他按门钤。一位年轻的金发女郎打开一扇小窗。她友好地向汉斯微微一笑。
少女:你好,格拉韦先生。
汉斯:(现出窘态)我又来买阿司匹林了……因为正好我来这儿,您这里也有染发的东西吗?
少女:有。
汉斯:要两瓶金黄色的,尽量别让人注意。是给我母亲买的。她最近在染发。
少女未看出他有什么异样,虽然他明显地感到说谎很难为情。
少女:(高兴地)这没什么。我才二十岁,我都染发了。
牧师家·白天
一头金发的克里斯塔。汉斯替她剪去额前的刘海。对于新的发色她似乎并不痛快。
克里斯塔:小心点。往后我也要替你剪头发。
汉斯:别,别,谢谢了。
克里斯塔:我丈夫的头发总是由我替他剪的。
汉斯:给你丈夫?
魏尔纳坐在桌户的另一端,对着立在桌上的一面小镜子很在行地粘贴胡子。
克里斯塔:(笑起来)大多数女人是在她们明白事理之前结婚的。(照镜子)这看上去怪可怕。
汉斯:很抱歉,我不是很在行。
克里斯塔:哪里,哪里,我觉得你弄得挺好的。
魏尔纳很反感地瞥了他俩一眼,气愤地走出了房间。
停顿。
克里斯塔:你从来不曾怀疑过什么吗?
汉斯:有些事情是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的。能拿东西就意味着力气大。我父亲是牧师,我祖父也当过。
克里斯塔:那么你仅仅是由于家庭的传统才干这个的了!
汉斯:有的事情是只有当有人接着干才有意义的。我祖父做的事情,是由于我又当了牧师才变得有意义的,尽管有种种怀疑。
克里斯塔:照你这么想,我岂不是象我母亲和我祖母那样,仍然不过是个妻子,尽管有种种疑问。
汉斯:槽糕的是:从前当牧师受人敬重,而今却常受人嘲笑。对我来说,这也是坚持干下去的一个原因。
克里斯塔:原来是个殉教者哪!
汉斯:(自嘲地)扮演一点殉教者那也很不错。
克里斯塔:(含情地挑逗)你究竟为什么不结婚?反正一位真正的牧师太太是属于一位基督教牧师的。
汉斯:很难设想迄今我喜欢的女人会去和一位牧师结婚。就比如你吧!
克里斯塔跳起来情不自禁地把他拥抱起来。
克里斯塔:我喜欢你。
魏尔纳提着一袋旧衣服回来,这大概是教区募捐给穷人的,魏尔纳把袋里的衣服全倒在桌上。克里斯塔和他在挑选各自逃跑时穿的衣服。克里斯塔的目光一再向汉斯投去。汉斯送克里斯塔和魏尔纳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口。两人都是中产阶级的装束,并不惹人注目,只有手提包原样未动。
汉斯:你还会回来的。你们两个还会回来的。
他紧紧抓住克里斯塔的肩头片刻,显然他舍不得放她走。临别,他送她一本书:《叶芝诗选》。克里斯塔也非常难过。
汉斯:有些人得把他们的翅膀绑住,有些人则需要在脚底板灌上铅……(指了指书)里面有我给你写的东西。
克里斯塔:(再一次拥抱他)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他们走下楼梯。汉斯回到自己的工作间,他感到屋子空荡荡的,他围着桌子转来转去,最后走到窗前。他看着教堂广场,目送着他们。克里斯塔再次转过身来。
教堂广场·白天
克里斯塔和魏尔纳离开空旷的广场。他们的身影渐渐隐去。
小城·郊外·白天
克里斯塔和魏尔纳企图偷一辆汽车。魏尔纳很机灵,他用一把小螺丝刀便打开了车锁。克里斯塔在放风。马路对面稍远处,一个孩子在向他们招手。克里斯塔也招手作答。
公路上
他们驾驶着偷来的汽车在原野上奔驰。沿途景色秀丽。公路蜿蜓穿过绿色的草原。魏尔纳开车。克里斯塔深深仰卧在座位上读着汉斯临别时送她的那本书。魏尔纳不快地斜视着她。他想发泄点什么。他心怀嫉妒,但又不想公开表露出来。
魏尔纳:牧师可是一种十分变换不定的职业呵!而同时又是引人注目的职业。在统计学上名列第三位。紧排在教授和医生之后。
克里斯塔没有深想魏尔纳的讽刺挖苦,继续读诗。
魏尔纳:你可以安静一会儿吗,你和他谈话时目光炯炯。你总说我,不该这么胡说八道,可是你和他一谈就是几个小时。“睡觉吧,黯淡无光的眼睛!”你不是曾经和我谈起过吗?
克里斯塔:我们谈点别的事吧。
魏尔纳:你高中毕业。他念过大学。你们很合得来。临别时还送了书。
克里斯塔:你胡扯。我已经很久没有读诗了。这些诗写得很美。要不要我朗诵给你听听。
魏尔纳:多谢了。用不着搞灵魂感化。
魏尔纳看着反光镜。此时响起了《他的咏叹调》的歌声。
魏尔纳:(郑重地)我一说“下去”,你就得马上下去。
克里斯塔:你疯了?
魏尔纳:这样人家就不会来看这里面是否有两个人了。
克里斯塔回转身,望着公路。
克里斯塔:“人家”是谁啊?我们后面根本没人!
魏尔纳:(警告地)你别回身!千万别回身。有次他们开车带我去值勤,去进行盘查,我们乘坐一辆侦探车跟在另一辆车后,在我们前面的这辆车一个劲儿回头看。有个侦探说:“他们已经第二次回头看,对他们我们要心中有数。”之后就盘査了这辆车。
克里斯塔:你最好还是想想我们往何处去。
魏尔纳:(嘲讽地)去找下一个好人。
银行·白天
莱娜·赛德霍费尔走进银行。在柜台里已经有两个便衣警察和银行经理等着。经理招呼她过去。一个警察递给她一张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照片。
警察:赛德霍费尔小姐,是这个女人吗?
莱娜端详着照片:长着一头长长的乌黑的头发的克里斯塔。莱娜表情严肃,毫不迷人。
莱娜:照片上的模样和本人总是不一样。
警察:(迫不及待地)您看这照片是她吗?您能判定有相象之处吗?
莱娜:相象的地方是有,这张照得好,那张看上去灰蒙蒙的。比如我,在照片上总发灰。那是因为给我照得太差了。
经理施莱忍不住了。
经理:赛德霍费尔小姐。这事跟您的照相术无关。请您言归正传!
莱娜:(想得出了神)多美的头发……(对警察)这人叫什么名字?
警察:克里斯塔·克拉格斯。
莱娜:她是干什么的?
警察:直到袭击银行那天她都在一所幼儿园工作。这不过是一种伪装。
莱娜望望两个警察,又望望经理和照片。
莱娜:看上去象她。
经理施莱转身向警察。
经理:如果她如您们所说同另外两个小伙子要好的话,这女人一定是。
他没有好气地看着她。
莱娜:(歉疚地)要是我亲眼看到她,我就能肯定。
她把照片退还警察。
警察:所以我们必须先抓到她。
莱娜的住所·夜
莱娜独自一人在她的单间公寓里。她坐在桌边,眼睛盯着对这间小屋说来是巨大的电视机,电视上正在公布彩票中彩号码。她随手记下号码:她这次又没中彩。等公布了尾数号码后,她用遥控按纽关掉了电视机,她又关了落地灯,愁眉苦脸地走到床前。在床头柜上还亮着一个映出尼亚加拉大瀑布的小电视灯。突然,她从口袋中掏出自己一次成相的照片,和登在报上的克里斯塔照片摆在一起进行比较。尼亚加拉瀑布在倾泻。
乡间旅馆·房间里·夜
克里斯塔和魏尔纳试图一起睡觉。他俩彼此很温存,然而很快就发觉,他们不能如愿以偿。
克里斯塔:我现在不成。
魏尔纳仍要继续下去。
克里斯塔:(恳求地)魏尔纳!你的感觉也一样的。
魏尔纳看着她,以异常的轻声说道。
魏尔纳: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想大哭一场。这不是因为你或者我……而是因为一切。
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嘴唇,又一次端详着她,随后身子翻向一边,用平常的声调说道。
魏尔纳:你是对的。怎么都不行了。
克里斯塔起了床,走到洗脸池去刷牙,魏尔纳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报纸。报纸上的标题是:“丑闻,身为教育者的银行抢劫犯”。
魏尔纳:(念报)“连第二个男子的身份也搞清了。根据沃尔夫冈的供词,事件与二十八岁的无业者,伊策霍人魏尔纳·维德曼有关”(对克里斯塔)真倒霉,为什么沃尔夫冈一下子又把我出卖了?
克里斯塔:他才十九岁嘛。
魏尔纳:那怎么啦?我十四岁那年,他们抓我时,我还不懂事呢,我谁也没有出卖。
克里斯塔:他很嫉妒你,因为他觉得你总是样样能干,而他却什么也不会。
魏尔纳:胡说八道!他是嫉妒你。你是他没有接近过的母亲:人们是不出卖母亲的。所以他放过了你。
他从床上站起来,从镜子里鄙夷地打量他那资产阶级派头的服装。
魏尔纳:我穿这身衣服就扯不破了。
克里斯塔只从侧面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冷笑起来。魏尔纳发觉了,便走到站在洗脸池镜子前的克里斯塔身后,注视着她的头发。
魏尔纳:我更喜欢你的黑头发。
克里斯塔把刷牙杯子里的水泼到他的脸上,接着便跑出去到了走道上。等她回到房间,魏尔纳正坐在床上,面前堆放着钱,他把它分成了两堆。
魏尔纳:我们分手吧。没有我,你会走运的。如果我们一起被捕,那事情是明摆着的。
克里斯塔要把钱再装进提包里。
克里斯塔:我们一起干的事,我们也必须共同渡过难关。
魏尔纳:你还是考虑一下吧,你有孩子。唯一拖累你的是我。
他们把钱推过来推过去。
魏尔纳:你以为我会用这笔钱买一片沼泽林吧!
克里斯塔果断地把钱收拢放回包里。
克里斯塔:我愿意我们在一起。
郊外·晨光曦微
两人重又同心协力地一起提着那个包走下山谷。这是一条漫长的路,沿途是非常明媚的地道的德国风光。他们一直来到看见郊外的人们盖有水泥建筑的地方。
第二部 友谊
英格丽特的住所·美容室·白天
一间中等大小的屋子里满是整容、修指甲、修脚和理发的工具。还有镜子、整容椅、头发干燥器、小盒、瓶子、眉笔等。整容椅上躺着一位年约四十五岁的妇女库亨布洛德夫人,她正在接受整饰。英格丽特和克里斯塔同岁,举止优雅,仪表朴素大方(她最爱穿玫瑰色衣服),她正用手轻柔地按摩这位女顾客的面部。她看上去娴静、专注和亲切。门钤响起来。
英格丽特:(礼貌地)对不起,请稍等片刻。顾客讲话是不允许打断的。
女顾客:我丈夫做什么事都没有长性。要是我们没有结婚,我们早就分手了。
英格丽特照了一会儿镜子,检査自己是否梳装整齐,再次向库亨布洛德夫人表示歉意,走向大门口去开门。
英格丽特的住所·前厅·白天
克里斯塔和魏尔纳站在楼梯间的门口,克里斯塔非常高兴地朝英格丽特笑着。
克里斯塔:弗萝,你好。
英格丽特吃了一惊,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倾刻间象泥塑木雕似地站着一动不动,随后又极为胆颤心惊地第二次开了门。
英格丽特:(轻声地)克里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克里斯塔:打听到的,你丈夫在家吗?
英格丽特:不在,不过我正在给人治疗。
克里斯塔:治疗什么?
英格丽特:整容。
克里斯塔:我们半小时后再来,好吗?
英格丽特:(恐惧地)你们被追捕了吧?
克里斯塔对英格丽特害怕到如此地步,忍不住又笑了。
克里斯塔:(满不在乎地)我们可不是罪犯。
住所里面传来库亨布洛德夫人的声音。
库亨布洛德夫人:黑克尔夫人!
英格丽特:来了!(接着又轻声对克里斯塔)你们倒是进来啊。
克里斯塔:这是魏尔纳·维德曼。这是英格丽特,大家叫她弗萝。
英格丽特胆怯地向魏尔纳伸过手去,魏尔纳咄咄退人地看着她。
英格丽特:请到客厅里去坐会儿。
英格丽特的住所·客厅·白天
看来住所尚未完全布置好,客厅里除了一角摆有座椅和面挂满了剥制的蝙蝠标本的墙之外,空空如也。魏尔纳注视管窗外的新的建筑工地和建筑工程。他转身向蝙蝠墙走去。
魏尔纳:想来你就指望这么个可恶的家伙会帮我们的忙了?我不在这儿呆了。
克里斯塔:那我们又该去哪儿呢?
魏尔纳:无论上哪儿对我都一样。你知道这儿有这么多各种各样的蝙蝠吗?你看看吧!一个和一个不一样。她的男人是干制作标本这一行的?
克里斯塔:不是,他是联邦国防军的军官。
这一下魏尔纳完全丧失了理智。
魏尔纳:什么?你就把我拽到这儿来?他会一眼认出我们的!
克里斯塔向他示意轻声点儿,因为英格丽特正在和那位女顾客道别,之后就要到他们这屋来。英格丽特胆怯地靠着门站住了。克里斯塔向她走去,好象主人是她而不是英格丽特似的,她拥抱英格丽特,还把她拉到屋角坐下。
克里斯塔:你不用害怕,弗萝。
英格丽特:你确实干了报纸上登的事吗?
克里斯塔:是的,干了。可是并没有我的人证。只是情况对魏尔纳不妙。
英格丽特望着魏尔纳,他看上去不很友好。
克里斯塔:你干起美容术来了!为什么?
英格丽特:假若你中学毕业后不马上进大学,那是毫无用处的。两年前,我上了速成班。现在我就可以在家工作了。
克里斯塔:为什么要在家呢?你有孩子吗?
英格丽特:还没有。米莎现在多大了?
克里斯塔:五岁。她秋天就要上学了。又看到你,我真高兴。我从来没有报名参加工作,我真蠢。
魏尔纳一直克制着自己。两个女人的交谈明显地使他感到恼火。
魏尔纳:你总得问问她,她愿干还是不愿干。我可没有兴趣毫无意义地在这儿再泡两天。
英格丽特:(马上又惊恐起来)我该怎么办?
克里斯塔:(对魏尔纳)现在请你别打搅我们!
魏尔纳:(对英格丽特,尖刻地)我可以用用你的厕所吗?
英格丽特:左边第一个门。
魏尔纳冲开门离开了客厅。
克里斯塔:(抱歉地)魏尔纳太劳累了。
魏尔纳又出现在门框下。
魏尔纳:厕所上面也挂着这么一只蝙蝠呢。难道你不能把它拿走吗?
克里斯塔愤怒地跳起来在他鼻子前关上了门。随后她便亲切地朝英格丽特转过身,英格丽特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紧张气氛,哭了起来。
英格丽特:对不起,克里斯,我时常是多么想念你呵,要是海因茨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克里斯塔:你丈夫什么时候回来?
英格丽特:周末才回来。他住军营。
克里斯塔:那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夜了。
英格丽特又惊恐地看着克里斯塔。
银行门口的大街·白天
莱娜和一位女同事从银行里走出来。女同事锁上门。
女同事:你真不愿意现在一起去?
莱娜:(谢绝地)不了,我没有时间。
女同事:你总这样。再见。
莱娜穿过大街。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从这天起,银行女职员莱娜·赛德霍费尔便开始了寻找我的踪迹。
古旧的建筑·集体公寓·白天
莱娜走上楼梯,在一听虛掩着门的住户前停住脚,她进去前再次胆怯地环顾了周围一遍,之后门吱的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屋里是一群孩子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问她。
赖恩加特:你找谁?
莱娜:(非常严肃地)我找克里斯塔·克拉格斯。
在宽敞的过道里,孩子们和一位年纪与克里斯塔相仿的妇女围坐在圆桌旁吃晚饭。住房未经收拾,但显得爽目。这是影片中的第一户生气勃勃、毫不单调寂寞的住宅。
赖恩加特:她不在这儿。克里斯塔到她母亲那儿去了,那儿谁也去不了。
米莎(克里斯塔的女儿):她一来就给我带东西。
第二个孩子:还有我。
第三个孩子:也给我带东西。
米莎:她给我带大个的东西。
第二个孩子:给我带小的。
第三个孩子:给我带大的。
莱娜神情呆滞、淡漠。她仔细环视了一遍住房。
赖恩加特:(对莱娜)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吗?
莱娜:不了,谢谢。我回家吃。这儿住几个人?
米莎:八个。
第二个孩子:十个。
第三个孩子:七个。
赖恩加特:还是八个对。五个成人,三个孩子。你呢,独自一人住?
莱娜:(喃喃地)是的。
莱娜的住所·晩间
莱娜回到家,立即脱下鞋子、大衣,一屁股坐到沙发椅上,呆呆地直视前方。一会儿她又站起身,放上一张唱片,那是《蝴蝶夫人》中的《有天我们看见天空中有朵彩云》,她躺到床上,双脚高高举起贴在墙上,以此放松身体。电视灯上的尼亚加拉瀑布又倾泻起来。
英格丽特的住所·夜
克里斯塔睡在长沙发上,上方是那密密麻麻的蝙蝠。一声喊叫惊醒了她。她站起来,侧耳倾听着黑暗处。叫喊声不停。她在黑暗的住所中摸索,经过熟睡的魏尔纳身旁,一直来到英格丽特的卧室。英格丽特在睡梦中喊叫。克里斯塔象哄孩子那样劝慰她,并排与她躺到她夫妇的床上,抚摸她的头发。英格丽特安静不闹了,仍没有醒来。
英格丽特的住所·平台上·白天
英格丽特和克里斯塔坐在一幢高大的新建筑物的水泥平台的栏杆上交谈着。这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所有高楼大厦之间的远近空无一人,向上传来孩子们在游戏沙箱上玩耍的声音。英格丽特很温柔,差不多是很快活的。昨夜的事情和她的喊叫看来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英格丽特:我身体很好。我正在安置新居。当然我们就不得不节俭一些。
克里斯塔:这所住宅花了多少钱?
英格丽特:三十万马克。
克里斯塔大声感叹起来。
克里斯塔:那你们得一辈子才能付清了!
英格丽特看来并未因此而感到不安。
英格丽特:海因茨还有个终身职业呢!
克里斯塔长时间地看着英格丽特。
克里斯塔:你夜里在睡梦中大喊大叫来着。
即使这样告诉她似乎也没有引起英格丽特的丝毫不安。
英格丽特:嗯,我常这样。有时我的喊叫声大到我自己从梦中惊醒过来。
克里斯塔:你多是独自一人,对吗?
英格丽特:(满不在乎地)可不,海因茨只有周末才回家;接着他便去抓蝙蝠。我则接待顾客。
克里斯塔:还有女友们?
英格丽特:除了你,我再没有交过正经的朋友。不过我倒认识不少人,只是自从我搬家后,就再没有接触过。但是如果有孩子……
克里斯塔:你们为什么还不要孩子呢?
英格丽特:海因茨在盼着晋升。他是对的,你说呢?
只要英格丽特一谈起她的丈夫,克里斯塔每次都是胆颤心惊的。
克里斯塔:不,我不这么认为。要是你想要某种东西……
英格丽特走到卧室外面的阳台,给克里斯塔看一块五光十色的大理石画。
英格丽特:(笑着)这是海因茨生日那天我送的礼物,上面有题字:请予怀孕。
克里斯塔望着这卵形大理石画。再看看英格丽特。深表同情但又有点惊恐。
英格丽特的住所·浴室里·白天
魏尔纳坐在澡盆里唱歌,仿佛他初次有这种舒适的感觉。英格丽特走进浴室,表示歉意,想马上折回去。
魏尔纳:进来吧。
英格丽特犹豫不决地走到镜子跟前,由于极为不知所措而梳理起头发来。
无疑魏尔纳已把这点看在眼里。
魏尔纳:尽管克里斯塔染成了黄头发,你究竟怎样一下就认出了她呢?
英格丽特:凭她的笑声。在学校里,每当老师责难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笑的。她从来不怕他们。我也总是这样。我倒愿意象她那样!
魏尔纳站起来擦肥皂。英格丽特愈加不知所措,简直不知道该向哪儿看,魏尔纳觉察到了,冷冷一笑。
英格丽特的住所·美容室·白天
魏尔纳躺在整容椅上,玩耍似的用双手拍打着面颊。
魏尔纳:你也给我弄两下子行吗?
英格丽特:没有雪花膏是不行的。
魏尔讷:这种返老还童的治疗术我可能也掌握得了的。
她坐到他身后,给他按摩前额。
魏尔纳:这不也是从头来吗?
他把她拉到他的躺椅上。
英格丽特:这里不行。
门铃响了。英格丽特马上一跃而起,请求魏尔纳。
英格丽特:这是乌尔姆太太。是不是请你到客厅去。
魏尔纳起身拥抱她,克里斯塔从平台走到阳台门边,大概是要告诉英格丽特门铃响了,她看见两人在拥抱,便就又走开了。魏尔纳跟在她后面。
英格丽特的住所·平台上·白天
克里斯塔在平台上边晒太阳边看书。魏尔纳坐在了她的旁边。他们一时面面相觑,没有谈他们的事。克里斯塔继续读书,魏尔纳暗自看着。
英格丽特的住所·卧室·夜
克里斯塔坐在英格丽特的床上,英格丽特脱衣服。克里斯塔友好地打量着。她很喜欢英格丽特。
克里斯塔:你真美啊。
英格丽特轻蔑地摸摸自己并不十分细的大腿。
英格那特:你啾瞅我的大腿!
克里斯塔:怎么啦?我也是。你为什么要和海因茨结婚呢?
英格丽特已穿好睡衣,挨着克里斯塔坐到床上。
英格丽特:他总是懂得他要干的事情。他追求过我。
克里斯塔:你是个谁都希求的女人。
英格丽特:你才是,我不是。
克里斯塔:我许多地方过于任性。
英格丽特:所以在学校里我才总羡慕你。
克里斯塔:那现在呢?
英格丽特:你为什么要结婚?
克里斯塔:哈内斯和我只不过出于好玩结的婚,我们并不想因此而有什么变化。后来我发现我不过是在抄写食谱,正如我们以前抄诗那样。你还记得我们的格言吗?
她们便象女学生们那样格格地笑起来。
英格丽特:(吟诵)生活是跨越江河的桥梁,江河在不停地流淌……
克里斯塔:(同样在吟诵)我们一无所有,一切我们都要追求。
两人一起吟诵:如果你不想失望,你就不要想望。
她们欢快地笑着,这时睡眼惺忪的魏尔纳正从过道朝房间里走来。他看看屋内,他和她们相反,很不高兴。
魏尔纳:这不象话。你们一起睡觉,我却独自一人守着些蝙蝠躺着。
克里斯塔掀开被子请他上来。他就躺到她们中间,紧紧地偎依着英格丽特,随即就睡着了。英格丽特观察着他。她是喜欢他的。
英格丽特:(对克里斯塔)你还想和另一个男人从头开始吗?
克里斯塔:(她注意到,英格丽特指的是魏尔纳)常想。不过再也不嫁人了。而且根本不嫁给眼前这个人。
英格丽特把脸贴近魏尔纳的头。
小城·白天
银行女职员莱娜·赛德霍费尔横穿过巴伐利亚州的一座小城的古老的市中心,一条小巷。一座拱形的门。市集广场。她看上去坚定果断,又象往常那样喃喃自语什么,抑郁不乐。
小城及新建的住宅·白天
莱娜走上一幢廉价公寓楼的楼梯,按了一户的门铃,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
一位五十岁的妇女给她开了门。她的装束有点使人出乎意料。她穿的是农民戏剧中的女骑士的戏装,尤其帽子的样子非常怪诞。显然她并不认识莱娜。莱娜竭力为自己的来访寻找恰当的解释。
莱娜:您好,对不起打扰了,请问您是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母亲吗?
母亲:(较为冷淡地)是的,有事吗?
莱娜:我想我或许会在这儿找到她的。
母亲:她不在我这里。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孩子藏到什么地方去了。警察局也问起过她。(她想再次证实一下)您不会是警察局的吧?还是……
莱娜:(她觉得说谎是不容易的)不是,我是她的朋友。
母亲:(完全平静下来)可是我不认得您。
她把门全打开了。
母亲:您最好进来……(小声地)因为邻居……
她领莱娜到客厅,继续说下去。
母亲:请您原谅我这等打扮,因为今天晚上我要演戏,演一个骑士的妻子……平常我可是个神经非常健全的人。我是个任公职的人,您请坐下。
莱娜在她对面坐下。母亲缝起她的帽子来。
母亲:哎,您知道吗,自从出事以来我一刻都不得安宁。同事们都在讲我孩子们的坏话。我也常扪心自问,为什么怡恰是我的孩子这么与众不同。我还有一个女儿住在柏林。也许因为我本人内心就是如此。我也常常奋起反抗,否则这就不成其为生话了。
从她的言谈和举止可以看出,她象克里斯塔那样十分精明干练。莱娜和这位母亲有相似之处,即来自相同的环境,简单而近乎粗俗的陈设使人想起莱娜的公寓。和莱娜不同的地方仅在于母亲非常健谈,而与莱娜一起时,人们就搞不清她是为要知道更多的事情而克制着呢,还是她生性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母亲发觉莱娜的目光在四下里张望。她一边继续缝纫,一边说话。
母亲:克里斯塔感到这里一切都过分狭窄。所以她十九岁就离开我们到伦敦去了。她在那里给别人照看孩子,这工作给她带来了乐趣,于是她很快就到幼儿园工作去了,但对于我是微不足道的。我也想从生活中有所得。我成功地抚养了我的两个孩子。我现在有时还演演戏。今晚您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莱娜:不去了,明天一早我就得走。
母亲:您也是干坐办公室的工作?
莱娜:不是,我是售货员。
莱娜每次说谎时都要飞快地扫视一眼后院。但母亲却亳不察觉。
母亲:您尽管跟我去吧,您也会觉得很开心的。这是一出好戏。您听听吧。
她便朗诵起戏中的台词。
母亲:啊,我恳求你们,对我的哀怨表示你们的侧隐之心吧,请你们给予帮助去抵御那人们强加于我的极大的不公正吧。
莱娜第一次现出了微笑。
银行·白天
莱娜到得太晚了,别的职员都已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摸摸自己的工作台,边走边脱大衣。
女同事:你迟到了多长时间啦?你说说看,想必是你的闹钟又不响了吧?
莱娜感到很难堪。
女同事:还有,今天你已是第三天穿着同一件衣服了!雇员守则上可是写着每天要穿不同的衣服的。象播音员那样,他们也得这样。
莱娜:我忘了,明天我想着。
女同事把自己的毛衣递给莱娜。
女同事:给,你至少可以披一披,这样就不十分显眼了。你有男朋友了?
莱娜:(没好气地)让我安静会儿吧。
但尽管这样,她还是穿上了毛衣。这当儿她听到经理施莱在叫她。
经理:赛德霍费尔小姐,请您把保险底册拿到我这儿来。
莱娜赶忙按他的要求办。她和经理面对面在写字台前坐下。
经理:我们原有几种外汇,都有多少?
莱娜:美元四千,法国法郎五千,瑞士法郎五千,意大利里拉一百二十万。
经理:您是按哪天的行情计算的?
莱娜:按二十七日的行情。
经理:那好,我们就按二十五日的行情登记造册。
莱娜:可是袭击银行的事是二十七日啊。
经理:我们按二十五日登记造册,一旦您认出了那个女人,我们的款就收回来了。
莱娜:不管什么情况保险公司都肯付款吗?
经理:如果他们懂得把罪责推给谁的话,那显然就会心甘情愿了。
莱哪:那好吧,施莱先生。
幼儿园前的广场·白天
英格丽特和克里斯塔在汽车里。开车的是英格丽特。她在距克里斯塔的私立幼儿园相当距离的地方停了车,提起装钱的提包下了车。她显得非常激动。克里斯塔留在汽车里。她敏捷地递给英格丽特一只玩具小鼓带给米莎。
克里斯塔:你试试看,最后把米莎引到门口来,这样我至少在远处就能看到她。
英格丽特点点头,她提着包慢慢穿过广场。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是她开始倾心于魏尔纳还是出于对我的友谊,英格丽特现在乐意把钱送到幼儿园去了。如果不是已经很晚了,我们是不可能久留的。
克里斯塔从衣袋里取出望远镜,放在眼睛上瞭望:幼儿园的窗户都经过彩画,五颜六色,克里斯塔几乎无法看到里面。就在这时,另一位女人离开幼儿园出来,那是莱娜。克里斯塔当即就认出了她,用望远镜追视她。随后便低低地俯到车内。
莱娜经过汽车旁,她没有朝里面看,象是在沉思。克里斯塔惊慌失措地目送着她。之后,克里斯塔又转过身朝幼儿园方向望去,再次用望远镜观察着,这时她看到英格丽特和米莎出现在门口。米莎挎着小鼓,敲打着,挥手和英格丽特告别。从望远镜上看,仿佛她是在向她母亲招手。还没等英格丽特上车,克里斯塔就激动地问她。
克里斯塔:你看见那女人了吗?
英格丽特:赖恩如特,我看见了。
克里斯塔:不对,就是那个你走后小会儿从幼儿园出来的女人,她来干什么?
英格丽特:哦,对了,当我进去的时候,有个女的出来,不过我几乎没有注意。
克里斯塔:弗萝,这就是我在银行抓的人质!
英格丽特惊愕地凝视着克里斯塔。
克里斯塔:就象你现在一样。在袭击银行时,她就是这样看着我的。
英格丽特: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要这笔钱的。
克里斯塔恰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喊叫起来。
克里斯塔:什么?他们不要这笔钱!你又把它带回来了?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是需要这笔钱的啊!
英格丽特:他们害怕。他们不同意你们这样单枪匹马的行动。
克里斯塔:(绝望地)单枪匹马的行动!莫非我们该带上孩子们去!那为什么随后我们的整个事情竟然成功了呢。不可能一切都毫无意义。
森林里·白天
克里斯塔用拉长声的大叫发泄她的绝望。她在林中穿行奔跑,围抱住一根树干,用脚踢它,又跺脚又叫喊,以摆脱她郁积心头的恐惧、失望和愤怒。后来她平静下来回到公路上,英格丽特正坐在汽车里等她。英格丽特忧虑地从侧面看着她。当然她觉得,克里斯塔身体很不佳。
英格丽特的住所·白天
英格丽特的丈夫海因茨开门喊道:“英格!”但是没有回答。他顺着过道去找他的妻子。他已习惯于每当他一回家她就在家里,因此起初他不过是有点儿奇怪。在满是蝙蝠的那间屋里的长沙发上和两张沙发椅拼成的魏尔纳的床铺上,散乱放着卧具。这使海因茨很不快。在他们夫妇的卧室里,两张床都被人睡过,而且还没有收拾整理。整容室前靠着两辆自行车。厨房里使用过的早餐食具还未撤去。大概海因茨还从未见过家里成这等样子。他怒不可遏,从这屋走到另一屋。他在餐桌旁坐下,默默地扫视整个桌子一眼,可以听到住所的门开了,响起了脚步声,英格丽特抱着装得满满的食品袋来到厨房,看到海因茨吃了一惊。
英格丽特:我以为你明天才回来呢!
海因茨:我的家在我不在的时候一直象个战场?
英格丽特:对不起,我今天还没清扫收拾过。
海因茨:我想,你的客人只想呆两天吧!看来你是款待他们而没有收拾屋子。(他指着食品袋)慷我之慨!
英格丽特:恰恰相反。是他们请的我。他们甚至还给你放了一箱酒呢。
海因茨:老呆在这里毫无道理。谁在我床上睡过?
英格丽特:我的女友。
海因茨:我希望他们明天以前离开。
同样抱着满满的食品袋的克里斯塔和魏尔纳在住所的门打开的时候就所到了海因茨高声说话和英格丽特的抽泣声。他们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走到整容室,放下食品袋,侧耳偷听。看来争吵得很激烈,最后海因茨向过道跑出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魏尔纳:无耻之徒。
克里斯塔想在吵架的时候赶去帮英格丽特,魏尔纳拦住了她。
魏尔纳:随她去。这得她自个儿对付。
英格丽特抽泣着撤走了餐具。克里斯塔拥抱、摇晃英格丽特。
大街·白天
两人并排默默地推着自行车走着。当然他们不知往何处去,只知道要离开。他们上了车,顺着大街朝一个小广场骑过去,广场边有个面包店。
克里斯塔:那儿有个面包店。我还要买几个小面包。
魏尔纳:你给我带点甜味的好吗?
克里斯塔从自行车行李架上拿起包走向小店。有辆赛车停在第二排。魏尔纳下了自行车,他试了试,看车门是否开着。车门真的是开着的,他偷偷钻了进去。
克里斯塔在面包店里。因为在她之前还有别人在排队,她只得等着。一名警察正和女售货员道别。克里斯塔偷偷向他看去。女售货员问身旁的女顾客。
女售货员:您买什么?
女顾客:一个黑面包和几个小面包。
警察离开了面包店,当他看见魏尔纳从汽车里出来时,马上又现出了警察的架势。
警察:您不能在这儿停车。
魏尔纳骑上他的自行车。
魏尔纳:(惊慌失措)不,不,这不是我的汽车。
警察:不是您的车?可是您却坐在里面。请出示您的执照!
魏尔纳想设法逃开。
魏尔吶:我只想看看,它跑得有多快。
人们可以感觉到,警察是从日常的检查中发现案件的。警察注意到了魏尔纳要耍花招逃走,觉察出有疑点。魏尔纳动作很笨拙,因为他心里害怕。警察从他背后跑过来,拉住了他的自行车的行李架,从他夹在行李架的衣服里掏出了一支手枪。魏尔纳想要赢得时间,他便将自行车朝警察的脚上推砸过去,拔腿就跑。警察机灵地闪开了,拔出手枪呼喊正在逃跑的魏尔纳。
警察:站住!
在面包店里的克里斯塔从女售货员的惊呆的脸上看出,一定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异乎寻常的事了。她转过身。
警察:马上扔下武器。
魏尔纳继续往前跑。警察开了枪,击中魏尔纳后背。魏尔纳踉踉跄跄,已无法控制身体,尽管这样,他仍在继续跑,经过一个正在擦洗汽车的男子身边,终于挣扎一段后面朝地倒下了。
克里斯塔灵机一动便穿街越巷地奔跑起来。她拼命紧紧地将装钱提包夹在腋下,她脚不沾地径直跑回女友的住所。
英格丽特的住所·白天
克里斯塔使尽最后的力气回到英格丽特家门口,她按了铃,跌跌撞撞上了阶梯。当英格丽特打开门的时候,克里斯塔由于筋疲力尽而倒在她的怀里。英格刚特问她出了什么事时,她连话都说不出来,惊吓和绝望使她只能口齿不清地吐出些音节。
在汽车里·夜
克里斯塔蜷缩着躺在英格丽特的汽车后座上。英格丽特带着她驶过黑夜中的城市。天上下着雨。
郊区园林·夜
她们在市郊园林区停了车。除了从一幢小房的一扇窗户里射出光亮外,四周一片漆黑。仍然下着倾盆大雨。英格丽特等待片刻下了车,帮助克里斯塔从车里出来,给她披上一件大衣,扶着她一起穿过一道破旧的、嘎吱作响的园门。
园林中的小房子·夜
克里斯塔心烦意乱地站在一间狭窄的、堆满废弃家具物品的屋子里。英格丽特将她按倒在一张沙发椅上,给她盖上一条毯子。英格丽特已经起了很大变化,她认识到她所处的危险,她有意引火烧身。虽然为魏尔纳她极其悲哀,但在她的脸上却表现出那样一种坚毅的、在一定程度上感到满足的神色。克里斯塔看上去精神恍惚、冷漠、疲惫而又心不在焉。英格丽特递给她一片安定片。克里斯塔既不问是什么药也不拒绝就一口吞了下去。英格丽特也服了一片。随后她温存而抚慰地朝克里斯塔低下头来。
园林中的房子·白天
天色阴沉。克里斯塔睡在一张躺椅上,英格丽特则躺在拼在一起的两张椅子上。她们都枕着手睡。有人敲窗户。英格丽特惊起,走到门口。门外站着一位老者,大概是从对面小房子里来的,他高兴地递给英格丽特一瓶牛奶。
老者:您喝牛奶吗?
英格丽特:谢谢您老人家的关照。我马上就给您钱。
老者:不着急。请到我那儿去坐坐,我那里非常舒适。
老者的房子里·白天
克里斯塔裹着一条毯子坐在一张老式的沙发椅里。老者在照料她,给她煮了一锅菜汤。整个凉亭式小房全用刺绣画和壁毯装饰着,全都是里如的城市风光。老人正在绣另一幅城市风光,他用一张旧名信片作样子,一只猫趴在桌上。
克里斯塔:这也是这座城市吗?
老人:是的。这是里加,我的家乡。
克里斯塔:您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吧?
老人:很久了,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我的记忆力不行了。夏天这儿真美。人们都到这儿来,生机勃勃。冬天则多半只我一个人。他们都跑了,对吧?在里加我也这么办。我父母到处找我。他们很严厉。
老人发现克里斯塔并没有喝他的汤,他便十分关切地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心情显得很激动。
老人:吃吧,只管吃吧。我病的时候我母亲也总是给我煮菜汤喝的。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埋怨着,走到衣柜那里,取出许多明信片让克里斯塔看。
老人:我还得绣这么多,我还得绣这么多啊!您看看这。我还得绣完这所有的明信片。所以,要是我睡不着,有时夜里我也得干。
克里斯塔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一个乡间火车站·白天
一列火车进站。人们走下火车。其中也有汉斯。他等着,直到火车重又开动、最后一批乘客走光,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还不等汉斯看到克里斯塔,早已等候他的克里斯塔却先瞧见了他。他们一时间默然无语地顺着铁道走着。
克里斯塔:我拿不准你会来。
汉斯:你身上还带着手枪吗?
克里斯塔:为什么?
汉斯:因为如果我发觉在一切事情都过去之后你仍然带着武器到处跑,我是没有兴趣和你谈话的。
克里斯塔:我没有枪。
汉斯:我本不该那样放你们走……那么钱呢?
克里斯塔:难道我也得把它交出来吗?
汉斯:你知道,我帮助过你们,为的是让你们自己明白过来。显然你们并不理解……你现在究竟想干什么,克里斯塔?老得继续让人把你藏起来吗?
克里斯塔: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绝不装假。
汉斯:倒是你自己使我明白了孩子们是如何迅速成长起来的!
克里斯塔:如果我进了监狱,我的孩子也就无法经常看到我了。
汉斯:我简直不懂你为什么把我叫来。
汉斯感到很恼火。看来丝毫不理解。但是应克里斯塔的求援他总算马上来了。他原希望这是最后的、理智的相见。而她却一切都与他所说的背道而驰。虽然这样,他却违背自己的意愿(毫无疑问也是违背自己的理智)爱上了克里斯塔。这点她也感觉到了。但是,当面承认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未免过于痛苦了。汉斯掉转身走了,走了一段便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克里斯塔迎着他跑过去。他们拥抱起来。
英格丽特的住所·白天
莱娜坐在英格丽特身旁、蝙蝠墙脚下。她显得咄咄逼人。两个女人彼此轻蔑地盯着对方,英格丽特力争占风。
英格丽特: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到我这儿来。
莱娜:您是克里斯塔·克拉格斯的同学,她的朋友被他们枪杀了,就是那个魏尔纳·维德曼。
英格丽特:您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莱娜:她母亲告诉我的。
英格丽特:(惊谔地)您到她那里去过了?
莱娜:(胜利地)找过她丈夫。
英格丽特:您为什么这么干?
莱娜:我要对保险公司负责。
英格丽特:您为什么不交给警察局来调査?
莱娜:这我没有向您解释。您是不明白的。
英格丽特:你真以为,您会找得着她吗?
莱娜只用挑畔而蔑视的目光作答。
公路·白天
克里斯塔坐在路边,坐在她装钱的提包上。她在等英格丽特。不一会儿,英格丽特的汽车到了。米莎脸贴着窗玻璃满怀希望地向她看过来。克里斯塔冲向汽车,上车将米莎把搂在怀里。与此同时,英格丽特又开动了汽车。
透过窗玻璃可以看到母女在拥抱,米莎一再抚摸着妈妈那使她很陌生的金发。
森林小湖畔·白天
这是一处具有田园风光的林中湖畔,和汉斯相会的地点。汉斯必须把米莎再送回城里。当汉斯和克里斯塔在湖畔漫步时,英格丽特远远地坐在汽车里等着。克里斯塔照英格丽特的样子打扮得优雅大方。
汉斯:克里斯塔,你的弱点不是考虑自己太多,而是太少了。你给埃里希打个电话,他或者来接你,带你一起去,或者他会告诉你怎么去。我已对他讲了,你需要帮助,不知为什么。
克里斯塔:最好我留在这儿,和米莎在一起。
汉斯:(急边地)你得去,克里斯塔。
米莎跑着过来。克里斯塔把她抱起来。
克里斯塔:(对米莎)汉斯又要带你去找别的小朋友了。我现在就得走,不过我会回来的。你知道,只要我说回来,那么我就会回来的。
米莎此时严肃地看着妈妈。她懂了。她习惯相信自己的妈妈。
克里斯塔把米莎交给了汉斯。
克里斯塔:你们俩注意身体。
汉斯:我第一次由于想到你而想到了我自己。
克里斯塔搂着汉斯和米莎两人,她以这种方式表示他们连结在一起。克里期塔上了英格丽特的汽车。车开了,她看着汉斯和米莎站在水边,他们在目送她。
厕所里·白天
英格丽特在给克里斯塔化装。
英格丽特:你会很象我的,克里斯塔。这一手我总算学会了。
克里斯塔;如果他们抓住我,我就说是我偷了你的护照。
英格丽特:你头脑要保持冷静。不,我不干。本来就是我出的主意嘛。
克里斯塔:你就答应吧。
英格丽特:就这样,你自己瞅瞅。
克里斯塔对着镜子观看自己。英格丽特和她并排靠在一起相比较。随后她们相互转过身来,严肃地审视着,仿佛这一个在另一个身上找到了自己。
第三部 集体生活
葡葡牙·遥远的国土·白天
汽车驶过原野,穿过阿连特如。收割后的庄稼地,橄榄树,橡树,彩云。克里斯塔和德国教师埃里希坐在吉普车里向前行驶。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汉斯再次帮助了我,他把我送到葡萄牙,他的弟弟在那里当教师。
他们朝一个农庄,一个合作社驶去。要到那里,他们必须先涉过一处浅滩。之后稍微爬点坡就开上一条狭窄而尘土飞扬的乡村街道。一条狗很不情愿地给他们让开了路。
食堂里·白天
农民们正坐着用餐。埃里希将克里斯塔介绍给合作社的负责人曼努艾尔。克里斯塔感激对她的接待。埃里希作翻译。克里斯塔向其他人走去,和人家一一握手。食堂同时也是谷仓。
克里斯塔的小屋·晚上
克里斯塔在给汉斯写信。她用墨水凃抹她左手上的茧子,象盖邮戳似的把茧子印在白色活页纸上。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亲爱的汉斯,由此你看到我确实是在工作了。我在这里已经两个月了,任然感到很陌生,尽管如此,我还是被录用了。你的弟弟给了我许多帮助。当他每周到这里来一次的时候,我就可以和人们交谈了。他们对我很友好,但我不会讲他们的语言。我发现,讲话是很重要的。很重要。
就在信文继续写下去的时候,可以看到克里斯塔和其他身穿黑色衣服的妇女们乘一辆载重汽车向田地里驶去。妇女们头上缠着包头布,外面戴着帽子。克里斯塔也穿着劳动服。
在田地上·白天
克里斯塔在地里劳动。这是个炎热的中午,骄阳似火,晒得她头晕目眩。她弯着腰干着,过一会儿便叹口气直起身子,仰望一下太阳。
后来妇女们坐下来吃中饭。在树荫下,她们把平时拣西红柿的黄塑科筐用来当作桌子。埃里希走过来看望。一个女人转向克里斯塔,用葡萄牙语请她唱一首《他们的土地》的歌。
克里斯塔:(对埃里希)她说什么?
埃里希:她希望你唱支德国歌。
克里斯塔:我一点儿都不会唱。
埃里希:你可别伤害她的感情。
他用葡萄牙语回答妇女们,克里斯塔马上就唱。
克里斯塔:我一首都想不起来!
埃里希:你就简单唱唱吧,象《在门外的水井旁》、《思想自由了》或者《男孩看见一朵小玫瑰花在开放》。
克里斯塔:胡扯!
她不喜欢唱歌。但终于还是唱了一首儿歌。
克里斯塔:我想,有一首我是会的。(她唱起来)
小小雅可布,
如今在哪儿?
牛群已赶进了森林,
他却再也没回家;
兄弟姊妹们,
走进森林去找他。
小小雅可布,小小雅可布
你快回家吧。
农村街道·白天
在一条尘土飞扬的农村街道上,一辆小型载重汽车停了下来。搭车的克里斯塔和一位矮个儿的小伙子坐在后面的车厢里。她跳下车来。克里斯塔向司机表示了谢意,走到一堵围墙前停了片刻,墙上刷满了让人们参加葡萄牙的土地改革和革命的标语。
小镇上的火车站·白天
一大群人在等待从里斯本开来的每天一班的火车。克里斯塔也在等。她在等英格丽特。两位好友拥抱着,为她们的再见面而高兴,一起走到太阳底下。
英格丽特:一定让你久等了吧?
克里斯塔:是的,永远等着。
英格丽特:看到你真高兴。
克里斯塔:是啊,我也是。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街头咖啡馆·白天
克里斯塔和英格丽特坐在一家十分简朴的乡间咖啡馆里。小村子的主要街道从她们身旁延伸过去。偶尔过来一辆汽车,克里斯塔跳上去,试图说服司机停下来。
克里斯塔:海因茨放你走的!
英格丽特:他肯定不干。我只简单地对他说,我去看我母亲。我先买了一张到苏黎世的机票,到那里的机场后又才买了一张到里斯本的。
克里斯塔:(忍不住笑)真狡猾!
英格丽特:只是在海关费了点周折。
克里斯塔:怎么啦?
英格丽特:海关人员认为我拿的是偷来的护照,但是我好言好语心平气和对他说,我就是那个被偷的人。他就把我放行了。
克里斯塔:银行的那个女人又去找过你吗?
英格丽特:没上我那儿,不过大概常到幼儿园去闲坐,总是在下班之后:不说话,板着脸,显得坚定沉着。
克里斯塔:挺特别的……主要的是你并不沉默寡言。
给过多次尝试,一辆福特牌运输车停下来,顺便把这两个妇女拉到合作社去。
橡树丛·白天
克里斯塔和英格丽特同其他人在劳动。男人们剥树皮,妇女们则把小块的树皮拣进塑料袋里。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我们在帮助收获榜树皮。我们干妇女活,收集小块的橡树皮。
英格丽特感到劳动很吃力。克里斯塔很自豪,她已度过这个阶段。
英格丽特:我的腰啊!
克里斯塔:我开始时也一样。要是能把米莎接来就好了。
英格丽特对这种想法相当惊诧。
英格丽特:你真想留在这儿了?
克里斯塔:是的,我喜欢这儿。
小酒吧前的广场·白天
英格丽特在给一位农民理发。妇女们站在一边发笑。男人们则不如说有点儿怀疑地观看着。
牲口围栏·傍晚
克里斯塔和英格丽特坐在当年是个小小的斗牛场、而今作为牲口围栏的墙头上。她们眺望着田野。暮色苍茫。这是自从克里斯塔逃离德国以来第一个真正宁静的时刻。
克里斯塔:自从你到了这里以来,你就再也没有喊叫过。这和海因茨有关系。你再也不用怕他了,对吧?
英格丽特:我到这里后……我倒几乎可怜起他来了。我很激动。
克里斯塔:你很喜欢魏尔纳,对吧?
英格丽特:跟你一样很喜欢!
克里斯塔:魏尔纳和我……我们总是别别扭扭的。我们毫无意义地到处乱闯。当我们一筹莫展时,我们便搞了那次袭击。
英格丽特:那么并不只是为了钱罗?
克里斯塔:不,是为了钱,确实是这样。不过,要是我们真正彼此相爱的话,也许我们一点儿钱都不需要了。
克里斯塔跳下墙,伸手去拉英格丽特,好让她跟着跳下来。随后两人向合作社的白房子走去。
克里斯塔的小屋·晩上
克里斯塔在一张小桌子上切西红柿。英格丽特紧挨着她并排站着,在脸盆里洗脸。
英格丽特:你看看我这双手,全是裂口!我无法用这双手去按摩了。
但是说话间她却愉快地笑着。克里斯塔抓过她一只手,亲亲手心。
克里斯塔:你还是先看看我的膝盖吧!
英格丽特:如果海因茨看到我这个样该多好!
她们笑着拥抱起来,非常亲热。
夜里,两人睡在一张原始的上下铺的铁床上。英格丽特睡上面,克里斯塔睡下面。
橡树丛·白天
农民们在橡树的树荫下午休。克里斯塔和英格丽特也在场。她们坐在离其他人稍远的地方吃饭。埃里希蹲在一旁。
埃里希:克里斯塔,我来这里是有话和你谈。
他说这话时非常严肃,克里斯塔停下不吃了。
埃里希: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克里斯塔:怎么啦?
埃里希:曼努艾尔已经听说了点抢劫银行的事了。对我你们也始终守口如瓶。汉斯给我写位也丝毫不提。
克里斯塔:可是这与我们在这里的工作毫不相干啊。
克里斯塔看来对此难以理解,但她却又无可奈何。
埃里希:曼努艾尔说,他们处境十分困难。有一连串的合作社得关闭,他们在这里简直一无成就……另外……
克里斯塔:是吗?
埃里希:在你和英格丽特之间有某种东西,曼努艾尔不想对我说是什么。这一点你必须理解。这里的妇女的思想和感受都很异样,还有点象在中世纪,我们必须尊重,你不觉得吗?
克里斯塔的小屋·白天
克里斯塔和英格丽特在捆包自己的东西。克里斯塔拿出装钱提包,考虑了片刻,从中为自己取出一些钞票,之后把提包放在桌上,留给别人。
第四部 凄然独处
德国·公寓·白天
矮胖的中年女管理员和克里斯塔默然无语地顺着公寓的长长的走廊走去。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金钱和用它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的想法曾经驱使我前进。但自从我把钱留在葡萄牙之后,我便犹如瘫痪了一般。
管理员终于打开了一扇门,让克里斯塔走进空屋子。
管理员:窗帘是上一个房客留下的。你交一百马克可以接着用,钱可以交给我。
克里斯塔立即从手提包里取出一百马克交给这女人。管理员把钥匙交给了她。
管理员:水龙头滴水,但就会修好的。您的家具什么时候搬来?
克里斯塔:过几天就到。水龙头我自己修吧。
管理员:您就住下来啦?
管理员以不满的眼光忖度了克里斯塔一番,然而克里斯塔却毫无觉察,之后管理员觉得再无事可干,只得悻悻离开。
克里斯塔打开大包,这是她仅有的行李,拽出一个折叠的充气褥垫、一个睡袋、一个开水加热器、一罐瑞士内斯特勒公司产的咖啡和几本书籍。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每当某件事情的发展与我的愿望和想法不符合时,我总是努力要去迅速消除弊端。我总是自认为能够自助和助人。现在我再也不这么想了。
幼儿园门前·白天
一辆小型载重汽车停在幼儿园门前。赖恩加特和孩子们把家具和玩具从幼儿园往汽车里搬。孩子们搬得非常高兴,他们觉得搬家很好玩。在幼儿园的大门口,有个男人——房主,正在贴广告,上面画的是一个裸体女人,并宣布一个性商店即将在此处开张。
莱娜沿街走来,停住了脚,观察了一会儿这个场面,随后走近搬运的长车,问赖恩加特。
莱娜:你们为什么搬走?
赖恩加特指指贴广告的男人。
赖恩加特:您得去问那个人。他把我们赶到大街上的。
莱娜立即果断地向那男人走去。
莱娜:您就是幼儿园的房主?
男人:当然啦。
莱娜:你为什么会想到把这些孩子从这儿赶走?
男人:这事跟您有何相干,小姐?他们已经住在里面几个月了,却没有人付一文房租,他们把我的整个地方都弄脏了。在您长篇大套地说教之前,您还是看一看吧。这是他们给我留下的猪圈。
赖恩加特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赖恩加特:但是性商店是干净的玩艺吗?
男人:他们至少按时交纳房租,也能保持安静。不会整天吵吵嚷嚷的。
莱娜:(愤怒地)还很干浄呢!
公寓·白天
克里斯塔画了个黑圆圈把自己圈起来,并用黑粉笔在墙上写道:可以等待。
电话间·白天
克里斯塔再次试着给英格丽特打电话。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我多次试着和英格丽特通话。不是没有人接电话,就是只有她丈夫,他不想回答我的询问。他已将她扫地出门,我却还不知道。
就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另外一个女人从街对面在观察她。她们的目光相遇了。克里斯塔惊慌失措,赶紧跑开。这女人在后面追着。克里斯塔藏到一所房子的大门里面,躲在一扇玻璃门后。伊娜在那里找到了她。
伊娜:克里斯塔,你在这儿干什么?我以为你远走高飞了呢。
克里斯塔:你疯了!有人已经看见我们了!我是已经离开了。
伊娜;你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工作?
克里斯塔没有回答。
伊娜:那好吧,别告诉我了。
克里斯塔:米莎怎么样?
伊娜:自从幼儿园解散之后,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看见她了。
克里斯塔:那他们把她也赶出来了!
伊娜:赖恩加特继续在你家维持着,不过只有几个孩子了。
克里斯塔:埃伊普在哪儿?
伊娜:我不清楚。
克里斯塔:你现在得走了。替我吻米莎,请保重。
伊娜:我就不能为你做点事吗?
克里斯塔:不了。
公寓·白天
窗帘都拉上了。克里斯塔漠然地坐在她的褥垫上。她周围的墙上完全写满了格言话语。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这是叶芝的一首诗的开头两节)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往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年轻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注3)
公寓·白天
克里斯塔蜷曲着睡进地板上的睡袋里,一动不动,象一条虫子。门铃响了。她无动于衷。女管理员打开了房门,带进來一名修理工。当她看到克里斯塔时,吃了一惊。
管理员:您为什么不开门?
克里斯塔:(反驳)我病了。请您出去。
管理员根本就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话。
管理员:我必须对这房子负责,这人得在这儿修理。(对装修工)那边的水龙头滴水。(她责难地观察着墙后,对克里斯塔)如果您搬走,您得把墙粉刷好,可不能留下污迹,这可太难看了。
她摇着头离开了房间。克里斯塔辗转反侧。
克里斯塔:您喝杯啤酒好吗?我可以给您拿一杯来。
装修工(一名意大利人):不了,谢谢,我不喝。您独内一人住在这里?
克里斯塔:是的。
装修工:您病了?
克里斯塔一直滚到墙边,稍稍挺直身子坐起来,背靠着墙。她看上去孤独、烦乱,仿佛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谈过了。她差不多是自言自语,但也是再次对这男人讲的,不过她知道,他是根本听不懂她的话的。
克里斯塔:我本来并不是独自一人。我有个女儿,五岁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需要我,秋天她就要上学了。这种状况再也不能长久地、长久地持续下去了。后来我又搬到了这儿。因为我长期在国外,所以当我回来以后,不知道该到哪儿去,因此也就看不到我的女儿。我本没有病,不,我身体又感觉好多了。我也知道我该到什么地方去了。在这儿是无法生活的。但是我过去认为我是无处可去的。
第五部 第二次觉醒
公寓·夜
克里斯塔又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睡袋里。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克里斯塔的画外音:我还从末孤身一人躺过这么长时间呢。最后我都起不来了,我觉得再也出不了这间屋子了。后来我想到要摆脱这种索然独屈的处境。
克里斯塔走到壁橱跟前,倒了一杯水,将一小瓶安眠药片全倒了进去,搅拌了一下,好让药片溶解,分两大口喝了下去,停了停,长久而惊恐地径自凝视着空间。猛然间她把杯子扔到水池里,抓起大衣和提包,踉踉跄跄冲出屋子。屋门为她大开着。
集体宿舍·克里斯塔的房间
克里斯塔合衣躺在床上。她深沉地睡了一大觉后醒来。米莎趴在她身上,抚摸着妈妈。睡了很久的克里斯塔仍然精神非常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搂住女儿,一道在床上翻滚。她们重又长久地、十分亲热地对视着。
集体宿舍·白天
六、七个孩子,其中也有米莎,正在演奏音乐。他们吹吹打打的。克里斯塔、英格丽特和其他妇女围坐在过道的圆桌旁交谈着。
英格丽特:(对克里斯塔)我常常想起魏尔纳,为什么这一切都非这样不可。对此,我一直不理解。
克里斯塔: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
英格丽特:不。你别这么说。
克里斯塔:就是这么回事。
赖恩加特让克里斯塔看邮局的汇款单。
赖恩加特:克里斯塔,你看,这里是两千马克。在致收款人通知栏中写着:“即便乌托邦也有其行车时刻表”。你猜,这会是谁干的呢?
克里斯塔望着英格丽特。她知道,这钱是汉斯寄给她们的。
克里斯塔:是的,我已经知道这是谁寄来的了。
门铃响起来。英格丽特向门口走去。两名警察站在楼梯间,一名身材魁梧,表情茫然,另一名矮小,不露声色。一个说话,另一个只顾看着。
警察:对不起打扰了,您的邻居又给我们打电话了。您的孩了们简直太闹了。
英格丽特暗示克里斯塔,她得藏起来。但克里斯塔却反其道而行之,她朝着英格丽特向门口走去,端详起这两名警察来。
警察:您得注意别让他们瞎闹腾。对我们说来是无所谓的,任何电话我们都得来。
第二个一言不发的警察非常注意地对克里斯塔察颜观色。
克里斯塔:(对孩子们)你们声音小一点儿。(对警察)现在您二位可以请回了吧。
说着她就关了门。可以听到警察下楼梯的声音。
英格丽特:(恐惧地)要是他们现在认出你怎么办?
克里斯塔:我躲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
集体宿舍前的街上·白天
这是个美丽的早晨。克里斯塔捧着面包和食品袋沿街走着。一名长头发的年轻小伙子从汽车里走出来向她发出冷笑。她一眼便发现了他,亲切地报之以微笑。就在她掏兜找钥匙要开门的当儿,两个男人从后面靠近了她,其中之一就是从汽车里出来的那个年轻人。他用手枪对准了她。
男人:您是克里斯塔·克拉格斯?
克里斯塔:是的。
男人:您被捕了。
他们抓住她,并把她塞进了汽车,装有面包的食品袋掉到了地上。汽车开动了,另外两辆跟在后面。
警察局
克里斯塔身着袭击银行时的服装——灰色的雨衣,黑色的拢头发的头套和太阳镜——由许多警察领进一间屋子。证人莱娜·赛德霍费尔已经等在那里。莱娜立即站起身来,慢慢向克里斯塔走去。两人面面相觑。
警官:(对莱娜)赛德霍费尔小姐,请您回想一下,您仔细看看这女人。
莱娜:可以请她将眼镜和头套取下来吗?
克里斯塔慢慢地将头套和眼镜拿掉。
警官:是这个女人吗?
莱娜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似目光没有离开克里斯塔。
莱娜:不,这人肯定不是。
之后她毫无觉察地微微一笑,只有克里斯塔注意到了,警察却没有看出来。
(全剧终)
注释:
注1:威廉·勃特勒·叶芝(1865—1939),爱尔兰著名抒情诗人和作家,192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金。——译者
注2:奥古斯蒂努斯(354—430),北美最着名的牧师,后晋升主教。——译者
注3:引自《外国名作家传》下册,第638页,中国社会科学比版社出版。——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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