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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故事

导演:克洛德·索泰编剧:Jean-LoupDabadie

主演:罗密·施奈德,布律诺更多

国家/地区:法国

年代:1978类型:剧情电影

状态:已完结片长:10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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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故事剧情介绍

《普通的故事》电影由克洛德·索泰执导,Jean-LoupDabadie编剧。罗密·施奈德,布律诺·克雷梅,克洛德等明星主演的剧情,电影,更多关于《普通的故事》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玛丽是一个普通的38岁女人,她离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有一个情人,名叫塞尔日,他们已经在一起有几个月了。然而,最近,玛丽开始感到不满和困惑。她意识到她并不真正爱塞尔日,而是只是寻求一种安慰和寄托。在一个晴朗的周末早晨,玛丽决定和塞尔日谈谈。她告诉他,她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真实的,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和重新评估她的感情。塞尔日感到伤心和失望,但他理解并尊重玛丽的决定。几个星期后,玛丽决定去医院做孕检。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这让她感到非常困惑。她知道这是塞尔日的孩子,但她并不想和他一起抚养孩子。她决定打掉孩子,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她觉得这是正确的选择。在手术后的几天里,玛丽感到非常虚弱和情绪低落。她开始思考她的生活和她的决定。她意识到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疗伤和重新找回自己。她决定和她的前夫乔治重新联系,并告诉他她的决定。乔治非常惊讶和高兴地听到玛丽的决定。他一直想和她重新在一起,但他不敢奢望。他们决定见面,并开始重新建立他们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玛丽和乔治逐渐恢复了他们以前的亲密关系。他们开始一起做一些日常的事情,比如购物、健身和看电影。他们也重新建立了与朋友们的联系,他们的朋友们都很高兴看到他们重新在一起。然而,他们的日常生活并不总是一帆风顺。他们也有着普通人的典型问题,比如工作压力、家庭责任和金钱问题。但他们学会了相互支持和理解,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稳定和坚固。最终,玛丽和乔治决定重新结婚,并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们知道他们可能会面临一些挑战,但他们相信他们的爱和坚持会帮助他们度过任何困难。这个故事展示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和问题,他们经历了爱情的起伏和挫折,但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它也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即人们应该追求真实的感情和幸福,而不是寻求安慰和寄托。 更多关于《普通的故事》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普通的故事》别名:ASimpleStory。 又名:Une histoire simple,该片于1978-11-22上映,制片国家/地区为法国。该片时长共107分钟,语言对白法语,最新状态已完结。该片评分0.0分,观看人数36人,更多关于《普通的故事》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普通的故事图片

普通的故事影评

8有用

《普通的故事》- 《普通的故事》电影剧本!!

影片通过普通人的故事,探讨了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所面临的各种问题和困扰。玛丽的离婚和重新开始的决定,展现了一个女性在感情和家庭中的挣扎和选择。她与塞尔日的感情纠葛和最终的决定,反映了爱情中的复杂性和人性的脆弱性。与此同时,乔治作为一个前夫,也面临着重新开始的选择。他是否愿意接受玛丽回到他的生活中,以及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成为他需要面对的问题。影片还展现了玛丽和乔治的朋友们的生活,他们也都有自己的问题和困扰。通过展示他们的日常生活和相互之间的交往,影片揭示了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和关系的复杂性。《普通的故事》在呈现普通人的生活的同时,也探讨了人们普遍面临的问题和困扰。影片通过细腻的描绘和真实的情感,引发观众对自己生活中的问题和选择的思考。

《普通的故事》电影剧本

文/〔法国〕克·索泰、让一路·达巴迪

译/徐志仁

影片《普通的故事》是“女性电影”中一部有代表性的作品。摄于1978年。

作为一种影片的类型,“女性电影”的特点在于从女主人公的视角表现社会和人生,深入揭示女性的心理活动,反映社会中妇女的地位和处境,展示现代妇女追求独立人格的倾向,并且大都以家庭、子女、婚姻、爱情、职业一类内容为题材。从影片《普通的故事》中,我们自然会联想到法国著名社会学家艾弗琳娜·絮雷洛夫人在新著《寻甘避苦》中,对法国人的婚姻状况的翔实分析:结婚率下降;离婚率上升;“自由结合”者增多;婚外生育激增。这样的社会现象必然会在电影中得到反映。同时,我们在《普通的故事》中也看到了西方妇女在苦恼中的追求。

当然,这类影片往往缺乏对社会现象的深刻分析。《普通的故事》虽然多少触及了男女社会地位的问题,但是,我们看不到明显的社会原因,我们只能从女主人公在面对生活的选择时无所适从和犹豫不定的心境中体会出社会给她造成的苦闷。至于这部影片中反映出来的西方道德观念,我们是不能接受的。

介绍这部影片的目的主要是让读者对西方“女性电影”有一个具体的概念。同时,我们以为,从抽象的意义上说,通过对女性心理的剖析表现一定的主题,恐怕也不失为电影创作的一个角度。

剧本选自法国《电影前台》杂志,第224期。——编者

片头字幕

在反转显影(注1)的绿色衬底上相继拉出白色片头字幕。第一幅画面由矇眬变亮,旋即出现一扇窗框,窗外是医院的花园。几个人在花园里走动,其中有两个女护士。

女医生(画外):您要不要关窗?

另一女人声(画外):不要。

女医生(画外):这是您单独决定的?

画面士出现玛丽的脸,由模糊变成清晰,特写。她自信地答道:“是的。”

女医生(画外):那您在两个月前刚怀孕的时候,想要这个孩子的吧?

玛丽(低下头):对。

女医生(画外):可为什么现在又不想要了呢?

玛丽(仍然是特写镜头。抬起头来,稍微迟疑一下):这件事我无法用一句话来解释清楚。因为我一直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他今年四十二岁,可现在,(焦虑不安地)我要和他分手了。

镜头反拍正在讯问玛丽的女医生,她看上去有四十来岁。

女医生(和蔼地):您今年多大?

玛丽(画外):三十九岁。

女医生:您还有别的孩子吗?

玛丽(特写):有,我有个十六岁的儿子。

女医生(画外):也是跟这个人一起生的?

玛丽:不是。我以前结过婚。

女医生(画外):后来就离婚了?

玛丽(脸上掠过一丝甜甜的、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是的。

女医生的中景,她在笔记本上作记录。

女医生:下星期就可以做手术了。您知道,现在这种手术只需要十分钟……您当天就能回家。

医院——外景·白天

音乐声起。画面的左边有几棵大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用变焦镜头推出一扇磨砂玻璃窗。

手术室——内景·白天

白色的无影灯光。玛丽躺在一张手术台上。镜头跳成她脸部的特写。一位女护士在替她进行静脉注射。她的脸部肌肉微微收缩了一下。另一位女护士走进画面。玛丽的表情渐渐放松,继而静静入睡。两只戴着橡皮手套的手将她的头部稍稍抬高。

玛丽的寓所——内景·傍晚

玛丽动完手术后回家。镜头跟拍她进入光线阴暗的套间进口处。她走进房间。房间里陈设简朴:墙上的书架,玻璃书柜,散乱的报纸,摞起来的唱片。玛丽放好手提包,随即坐下。她显出疲惫不堪的神情。她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上前拉下窗帘。接着,她踱出房间,朝厨房走去。可以看到电热板上放着一把水壶。她烧上水,准备沏茶。在烧水的时候,她低着头,背靠在窗上,没有注意到水沸腾后从壶里冒出来的蒸汽。

镜头切回到玛丽的房间。她靠在床上(中景),背上垫着一个枕头。她的右面是一张圆圆的床头柜,柜上放着一台白色的电话、一只方形的玻璃烟缸、一包香烟和一盏亮着的木脚台灯。床上的一只圆木盘里有一把白色的茶壶。玛丽呷了几口茶,放下杯子,舒了口气,把交叉着的双手放在毯子上。她刚想伸手取床头柜上的那包香烟,却听到有人开门进屋和关门的声音。于是她的手停了下来。

玛丽:……马尔丹?

镜头反拍马尔丹的半身中景,他在房门口出现。这是个十六岁的男孩。他把挎在肩上的书包往脚边一放。

马尔丹(半惊讶状):你没去上班?……是不是病了?

接着用一系列正、反镜头拍摄两人。

玛丽(从枕旁挺直身子):对,不过现在好了……几点了?

马尔丹(看了看手表):六点。你要吃点什么吗?

玛丽笑吟吟地摇了摇头。

马尔丹(画外):我替你烧点茶好吗?

玛丽指了指床上的盘子,示意茶已经烧好了。然后,她完全坐起身来,请马尔丹坐到床边。

玛丽:坐下来吧。

马尔丹走到床前,在玛丽身旁坐下(镜头慢摇)。玛丽用自豪而温存的目光端详着儿子。母子俩的中近景。

玛丽:功课怎么样?

马尔丹(稍停顿):不错……我想数学还可以,大概可得十二、三分(注2),不过,我对物理不太有把握。(接着流露出一种象是替自己难过的样子)莫里斯的分数比我还低……

玛丽:你担心了?

马尔丹:啊,不,倒不是担心……

沉默片刻。玛丽拿起茶杯,喝了几口。

玛丽: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度假?

马尔丹:原则上,总是在6月底。

玛丽(喝了一口茶):关于度假的事,跟你爸爸说了?

马尔丹:对,说了,莫里斯打算买一辆旧车。

玛丽(略带不安地):那谁开车呢?

马尔丹:莫里斯开车,他有驾驶证。再说尼柯尔也会开。

玛丽(重新靠在枕头上):你现在跟尼柯尔的事怎么样了?(她感到问得有点冒昧,便微笑起来)

马尔丹:我看有希望,(望了望玛丽)不过她说她和我的性格不太合得来。

从正门处传来一阵铃声。

马尔丹(站起身):莫里斯来了。(镜头推向马尔丹,他朝正门走去)塞尔日给你来过电话,说他们总算到了夏勒鲁瓦(注3)。

他从地上拿起书包。镜头反拍玛丽,她依然躺在床上。

马尔丹(画外):他们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玛丽(目送马尔丹离去):好……

马尔丹(轻轻关上房门,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似地):再见……

玛丽:再见。

她勉强地微微一笑,但我们感到她强压着辛酸的眼泪。她的双手在毯子上抽搐了一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转向侧面。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她睁着眼睛,脸上浮现了一片阴影。接着,她又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镜头跳成她的特写。

玛丽的心声:塞尔日,你动身之前,我是想要这孩子的……可现在我不想要了。我没有和你商量就这么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对你也一样,你临走前,我也没想到要和你分手。

酒吧——内景/外景·黎明

镜头拍摄四个男。人的中近景。正面是塞尔日,他就是玛丽决定与之分道扬镳的男人。塞尔日约摸四十来岁,显得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他正在一家空空荡荡的酒吧里与同桌的三个男人交谈。可以看到这三个人的大半背影,他们都抽着雪茄。其中一人将手里的图纸和画稿还给塞尔日,接着三人先后站起来。桌上尽是玻璃杯、酒瓶和满满的烟灰缸。塞尔日将三人送至人行道上(镜头跟摇),并与他们一一握手告别。黎明的曙光照亮了沉睡的街道。塞尔日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抽烟。接着,他返回酒吧(镜头跟摇)。在这场戏中,画面上继续传出玛丽的心声。

玛丽的心声:可现在我想和你分手了。你明天回来的时候,我不会去看你,也请你不要来看我。我求你不要给我打电话。我这样做决不是因为你经常出外旅行,从而使你我之间的感情有了疏远。相反,很长一段时期以来,越是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我越是对你有一种疏远的感觉。也许是我的工作、我的儿子、我的私人生活占去了我过多的时间,以至我不能把自己的整个身心奉献给你……

热闹的大街——外景·白天

一群年轻的女人朝一幢现代化的大楼走去。她们就在那里工作。玛丽挽着一个女伴的胳膊边走边谈。(我们以后会知道这位女伴就是佳布丽艾尔。)其余两个女伴是安娜和弗朗索瓦兹。四人走进大楼。

玛丽的心声:起初,你常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本来面目,而不是爱他经过装饰的面目。当时,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你并没有做到这点,我也没有做到……

玛丽的办公室——内景·白天

玛丽的中近景,她伏在绘图桌上。

玛丽的心声:现在这孩子似乎成了我们之间的隐私,塞尔日……

玛丽的中景,她独自呆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伏案疾书。办公室尽头的大玻璃后面走过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玛丽的心声:我就象摆脱你那样地摆脱了这个孩子……

她停下来,双手托腮,凝目沉思。大玻璃的另一边又走过其他一些人。她接着写信。

玛丽的心声:我尽量把这一切在信上告诉你,把这一切解释清楚……

在大玻璃后面走过的人群中,有个年轻的女人敲了敲玻璃。她是艾丝苔,三十五左右,神情愉快,满头金发。玛丽抬起头来。镜头对着艾丝苔。她推开门,朝玛丽的办公桌走来。

艾丝苔:你在做什么?还不走?

她娉娉婷婷地走到玛丽跟前,随即在玛丽近旁的一张办公桌上拿起一本书。两个女人的中近景。玛丽站起身来,把刚才写的那封信放进手提包里。

玛丽:走,走,等等我。(顺手从椅子靠背上拿起她的外套)

艾丝苔:你见过萨利纳斯吗?

玛丽:没有,他是谁?

艾丝苔:是新来的。(她举起手臂,指了指楼上)星期一来的。

二人走到办公室门口,随即外出。

艾丝苔(仿佛很了解内情似地接着说):他说一边在下面裁减人员,一边又聘请了新的经理。

玛丽随手关上办公室门。镜头向右侧移,二人在玻璃走廊上迅步向前。一个男人与她们擦肩而过。

大楼的前厅——内景/外景·白天

职员们纷纷走出来。玛丽和艾丝苔从后景处的电梯里出来。透过玻璃,可以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声。她们走到前厅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断。镜头跳成玛丽和艾丝苔的中近景,她们从前厅出来。

艾丝苔:我母亲,真没办法,她的老习惯就是不肯改。我们全家人都好说歹说地劝她,我姐姐为这事还掉了不少眼泪呢。

她们走到大楼门口。可以看到她们的背影。街上,大雨滂沱。二人在门口收住脚步。

艾丝苔:哎呀!好大的雨!等一等,我到德弗鲁瓦蒙先生那儿去借把雨伞。

艾丝苔离去,玛丽仍然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里等待。一些带雨伞的人继续在门口匆匆忙忙地进出。从外面进来的人中,有个男人从玛丽身旁走过,他没有发现玛丽,径直朝里边走去。

玛丽(转过身来):乔治!

这个男人约摸四十五岁左右,身材魁梧,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脸上挂着动人而自然的微笑。

乔治:嗳。

在下面一组镜头中,交叉拍摄玛丽和乔治的中近景……

玛丽:你到我们公司来干什么?

乔治:不晓得你是不是知道,上面好几家公司都合併了,这样就给各个下属部门造成了某些制度上的混乱,所以他们找我们来这儿开会。

玛丽(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马尔丹给你打过电话吗?

乔治(用一种似开玩笑而又非开玩笑的语气):为了买那辆旧车的事?对,打过。我说,这小伙子真会花钱啊!

玛丽(挖苦地):我早就跟你说过。

二人相对无言,脸上显得非常尴尬。

乔治(打破沉默):除了这以外,你……

玛丽(调皮的目光):我,没什么。(略停顿,仿佛克制着自己似的)下着雨呐。

乔治:是啊……(他发现艾丝苔拿着雨伞走来)你好,艾丝苔!

艾丝苔(惊喜地):噢!你好!

乔治(看了看手表):好,我得走了。

玛丽(挽着艾丝苔的脖子):再见。

玛丽和艾丝苔打着雨伞,迅步离去。她们走进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内景·白天

咖啡馆里,顾客满座,人声嘈杂,烟雾缭绕。在这些中午来的常客中,男女各占一半。玛丽和艾丝苔在柜台旁遇到了杰罗姆(佳布丽艾尔的丈夫),后者正在和他的同事什纳尔先生一起喝酒。镜头拍摄这四个人的中近景。玛丽和艾丝苔分别与杰罗姆拥抱。

玛丽(拥抱杰罗姆):你好,杰罗姆。

杰罗姆(拥抱玛丽):你好吗?(与艾丝苔拥抱)

什纳尔(给玛丽和艾丝苔递上两只高脚香槟杯):太太们,请赏光,和我们一起喝一杯吧。

玛丽(她转向艾丝苔。什纳尔将酒杯递到她们面前):请我们?

杰罗姆:什纳尔先生请我们喝一杯,因为他打赢了官司。

艾丝苔(以钦佩的口吻):好啊,太好了!(低声问玛丽)什么官司?

玛丽(耸了耸肩膀,说明她并不知道。接着,她用手捂住酒杯,向什纳尔表示不想喝酒):不,不,真的不想喝。

艾丝苔(递上酒杯):我喝,醉了活该。

玛丽(对女侍者玛吉):玛吉,来一杯咖啡。(她从柜台上挑了几块蛋糕)我拿几块蛋糕。

镜头反转拍摄玛吉的中近景(略摇),她走到自动啤酒机旁,一边往一只半公升的杯子里斟酒,一边望着侧面,向一个人点头致意。艾丝苔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酒,从玛丽的身后走到杰罗姆跟前,朝他凑过身去。

艾丝苔(一手搭在杰罗姆的肩上):你太太在这儿吗?

杰罗姆(用手指了指大厅的一角):在那儿。

艾丝苔离开杰罗姆。杰罗姆的中近景,他手里拿着酒杯,目光朝佳布丽艾尔和艾丝苔望去。

艾丝苔(画外):佳布丽艾尔!

用反转镜头拍摄艾丝苔,她走到佳布丽艾尔跟前。二人交谈起来。佳布丽艾尔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转过身来朝玛丽笑了笑。自动啤酒机的插入镜头。后景,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用反转镜头拍摄玛丽和杰罗姆的中近景。玛丽也向佳布丽艾尔打了个招呼。

玛丽(对杰罗姆):听说你们打算把拉费泰那儿的房子卖掉?

杰罗姆:佳布丽艾尔对你说的?是啊,要知道,那儿太远……再说,这房子也成了我们的累赘。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芙朗西娜)出现在玛丽和杰罗姆二人中间,她俯身对着柜台。

杰罗姆(对芙朗西娜):你在找什么,芙朗西娜?

芙朗西娜:他们找回的零钱,我得走了,去参加企业委员会的会议。(她拿回零钱,转向玛丽)噢,我还得请你帮忙呢,好吧,呆会儿对你说。(她笑盈盈地离去)再见!

当她走出画面的时候,佳布丽艾尔与她擦肩而过(镜头摇摄)。佳布丽艾尔走到玛丽和杰罗姆跟前。杰罗姆对妻子微微一笑。后者在二人中间站住。

佳布丽艾尔(对玛丽,低着头,目光向下):塞尔日在这儿,你看见吗?

玛丽(望着她。脸上流露出严肃和不安的神情):他在这儿?

佳布丽艾尔:对,在打电话。

玛丽朝电话间望去。镜头摇至电话间的中近景。塞尔日正在里面说话。他发现玛丽,对她打了个手势,表示他打完电话就来找她。镜头反拍玛丽的中近景,她神情严肃,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此刻,佳布丽艾尔的心情仿佛与玛丽一样。镜头拍摄女出纳的背面中近景,接着跳成电话间的中近景。塞尔日突然打开门,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塞尔日:电话断了!

他挂上听筒,从电话间出来。镜头随之摇摄,他沿着柜台走去。

塞尔日(对女出纳):怎么把我的电话挂断了?

女出纳(画外):不,我们没有挂断您的电话。

塞尔日(顺手在柜台上拿起一杯茴香酒,对女出纳):您能不能替我重新接上?

塞尔日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迎面走过杰罗姆和什纳尔,来到玛丽跟前。

塞尔日(中近景):今天早晨我们总算回来了,所以我来了。(他吻了吻她)你好吗?

玛丽(望着他):好……

塞尔日将胳臂肘支在柜台上,显出窘迫不悦的样子。

塞尔日:好,我总算来看你了。这个德尼佐尔德真快把我急疯了,我和他跟另外两个人约好下午两点见面的,可他连人影也没有!我没给你打电话,你没生我的气吧?我实在太……

塞尔日滔滔不绝,局促不安,但玛丽却显得很平静。

塞尔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对女侍者指了指酒杯):您能不能再给我来一杯?(他放下酒杯,对玛丽)我带你去意大利餐厅吃午饭好吗?

玛丽:不,我役有空。

塞尔日似乎很失望,他绞着双手,脸部表情很不自然。

塞尔日:嗳,芙朗西娜的丈夫是不是在诉讼事务所工作?

玛丽(在柜台上拿起一块小蛋糕):不知道。

塞尔日:我想请他给我解答一个问题。(他向女出纳打了个接电话的手势)斯图阿特太太,别忘了我的电话!

女出纳(画外):现在还占线。

塞尔日:唉,佳布丽艾尔,她也许知道。佳布丽艾尔,佳布丽艾尔!(失望地)她就是不理我。

塞尔日感到他和玛丽都很尴尬,他望着玛丽吃蛋糕。

塞尔日:看你吃得这么香,真羡慕(他左右顾盼了一下,然后对着人群大声说)有没有人想买一辆504型的汽车?(他的话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转向左边,杰罗姆在画面的右边出现)嗳!什纳尔,买辆76型的海蓝色高级轿车吧。

什纳尔(画外):不啦,我已经有车子了。

塞尔日(边喝酒边转向玛丽):你知道我们从夏勒鲁瓦回来化了多少时间?

玛丽(仍然无动于衷):你干吗这么大声说话?

塞尔日(放下酒杯,面露不悦):我也不知怎么搞的。今天早晨我们起得很早,再说,我和德尼佐尔德稍微多……(他用狡黠的神情指了指酒杯)

用一系列正、反镜头交替拍摄玛丽和塞尔日的侧影。

玛丽:既然你今天早晨回来,那你一定去过尼尔松那儿了?

塞尔日(尴尬地):说起这事,我正想问你呢。你对尼尔松到底是怎么说的?

玛丽:我什么也没对他说!我要求他接见你,就这样。他对我一再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接见你。

塞尔日(点点头):对。

玛丽:那你去过了?

塞尔日:是啊,你知道,去找他的不光是我一个!我意思是说他同时还接见其他人,我在他办公室刚呆了一会儿,人都挤满了,多得只能十个人坐一把椅子!

玛丽:你几点到他那儿去的?

塞尔日(故意装蒜):怎么?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在考勤记录器上记过时间!(他把香烟叼在嘴上,转过头去,躲开玛丽的目光)

玛丽(特写):你根本没有去过他那儿,塞尔日。

塞尔日(在一旁找打火机):对,我是没有去过。(接着,流露出一种既含有歉意,又略带挑衅的神情)现在我有的是去处,何必再回去敲他的大门,求他重新让我到工厂里去设计连衣裙,真见鬼!这差使,我已经干了整整十五年,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苦海,你说对不对?(他放下酒杯,竭力使自己恢复平静,接着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是啊,你也很清楚,我总不能……

在咖啡馆的嘈杂声中响起了女出纳的声音。

女出纳:您的电话铃响了。

塞尔日:啊,谢谢。

他走出画面去接电话。玛丽独自站在柜台前。佳布丽艾尔从玛丽身后(背影)进入画面(镜头从左向右摇)。她递给玛吉一张钞票。

佳布丽艾尔:玛吉……多少钱?(然后,她转向玛丽)我先走了,我得陪杰罗姆回去。(接着,用一种关心的语气向玛丽悄悄地暗示塞尔日和人工流产的事)怎么样,好吗?

玛丽微微耸了耸肩膀,意思说“还可以”。

佳布丽艾尔:你干吗老站着,有必要吗?

玛丽(低声地):我这就去坐。

她吻了吻佳布丽艾尔,然后走出画面。

玛吉(一边在柜台后洗杯子,一边对一个侍者说):雅克,把咖啡送过去。

玛丽坐下。她显得疲惫不堪。侍者把一杯咖啡放到她面前。她陷于沉思之中。镜头拍摄塞尔日重新从电话间出来。他朝玛丽的桌子走去(镜头稍摇),然后在她的面前坐下。

用快速正、反镜头拍摄以下一组镜头。

塞尔日:我已经邀请了我刚才提到的那两个人吃晚饭。我想在自己家里请客,你来帮忙张罗一下,要不,你打电话到餐厅预订一桌也可以。你看怎么办好?

玛丽:我看这么办好:你请你的客,我不参加!

塞尔日忍着气。他发现气氛不太对头。

塞尔日:怎么回事?你累了?

玛丽:是的,我累了。

塞尔日叹了一声气,然后狠狠地抽一口烟,他的手做了个小小的动作,表示很不理解。

玛丽:我给你写了封信,塞尔日。

塞尔日(背影,熄灭香烟):给谁?给我?

玛丽:是的。

塞尔日:啊,好!我什么时候能收到?

玛丽(平静地):我还没写完。

塞尔日点了点头。侍者走到桌旁,把一杯茴香酒放到塞尔日面前。

塞尔日(端起酒杯):信上写的什么?(举杯一饮而尽)

玛丽从手提包里取出信来递给塞尔日。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玛丽,接着,打开信纸,开始阅读。

一女人声(画外):回头见,玛丽!

玛丽(一边继续观察塞尔日的神色,一边回答对方):回头见!

塞尔日面色阴沉,他抬起目光瞥了玛丽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信。看完后,他慢慢地把信纸重新折好。镜头跳成他的特写。他闭上眼睛,显得十分沮丧,接着又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又眼睁睁地望着玛丽。

塞尔日:为什么你事先不对我说呢?

玛丽(镜头对着她,中近景,她把信放回手提包):要是我事先对你说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塞尔日:不知道,我也许……不过,事后再怎么说,似乎总有点……(他举起手,想做个加强语气的动作,但中途又缩了回来,接着用右手遮住了半边脸,用一种近乎温柔和惊愕的口吻说)你今天就来上班了?

玛丽:对……

侍者的手进入画面。

侍者(画外):您还要点什么吗?

塞尔日(指着酒杯):要,再来杯同样的。(接着他指了指玛丽的杯子,意思是问她是否再要喝一杯咖啡)

玛丽:不,谢谢。

塞尔日(仿佛是想打破沉默似的):动手术的时候,他们给你上麻药了吗?

玛丽(微微一笑,接着耸了耸肩膀,她双手一直交叉地放在桌下):上了。

塞尔日:我说……

玛丽(警惕地):什么?

塞尔日(特写,脸上挂着一丝苦笑):没什么,我得有个适应过程。好好的一个孩子……可是突然……

玛丽(镜头对着她):这没什么突然。

塞尔日(画外):你难道没有一点女人的心肠?

玛丽(柔声地):有。

塞尔日(特写):再让我看看信。

玛丽(特写):算了,塞尔日,问题不在于信上的词句,而是应该……

塞尔日(面带愠色):对,知道。我应该理解,可我不知道应该理解什么。

玛丽望了他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似乎他的这番话使她很为难,接着又重新抬起目光望着他,脸上流露出一种坚毅的神情。

玛丽:你应该理解的就是我不愿再和你一起生活了。

塞尔日(一边做着无可奈何的动作,一边用一种和解的语气说):我同意,不过我们之间总得好好谈谈。这还是有必要的!

玛丽(果断地):没有必要。

塞尔日:其实,我们刚才已经谈开了。

玛丽:那你不是很清楚了吗?

塞尔日(被玛丽的这种镇定自若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好,那我们怎么办呢?现在我们在喧闹的咖啡馆里,你自己说你累了,而我呢,我也非常累,非常……再说,这也不是谈什么普通的事情,我们俩也不是普通的朋友……要是现在就象陌生人那样用书信来交谈,这算什么呢?

玛丽将两手往胸前一又,仿佛想加强防守似的。很显然,她不愿与他争论。

塞尔日(悄悄地看了看手表):今天晚上你在哪儿?

玛丽:在家里……

德尼佐尔德进入画面。他从坐满客人的桌子中间挤出一条道来。这是个戴眼镜的大小伙子,也就是在夏尔勒鲁瓦酒吧间坐在塞尔日旁边的那个年轻人。镜头摇到玛丽和塞尔日的桌子前。

德尼佐尔德(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怎么样?!

塞尔日(忽地站起身来,大发雷霆):你在干什么?我到处找你,连个人影也没有,既不在家也不在西尔薇那儿,活见鬼!约好两点钟,你难道忘了?

德尼佐尔德:我一点也没忘,你才见鬼呢!!你干吗到处给我留话?(他转向坐在桌旁的玛丽,俯身与她握手)你好,玛丽。

玛丽(笑盈盈地):你好,米歇尔。

塞尔日(俯身对着玛丽,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和略带歉意的神情):对不起,玛丽,看来在这儿也没法谈了。

玛丽:是啊。

她目送二人离去。走在前面的塞尔日来到酒吧柜前付钱(镜头摇摄)。他招呼玛吉。

德尼佐尔德:除了找你的车,我还化了整整一个小时找你的车钥匙。

两人朝出口走去。

塞尔日(恶声恶气地):噢!你这人真混!我早就跟你说过,钥匙在车座底下。

德尼佐尔德:你今天怎么啦?

塞尔日(拉开咖啡馆的门):没什么。碰到一点小小的波折。

两人翻起衣领,穿过大街。外面还在下着雨。镜头反拍摄玛丽的中近景,她孤零零地坐在桌旁。她透过玻璃望着他们远远离去,不由得感到一阵惆怅。

淡入。音乐声起。

公司下属的车间——内景·白天

用变焦镜头推出一个车间,前景处有一排停止运转的机器。一块大玻璃把车间和另一个房间隔开,房间门口站着几个人。车间内有许多穿着白色或蓝色工作服的男人和女人。他们正在开会。镜头跳成一群人的中近景,其中包括正在发言的工会代表(五十来岁,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银灰色的头发和胡子),他的右边是我们已经在咖啡馆里见过的芙朗西娜。工会代表的发言声不太清晰。

工会代表的声音(画外):而且不光是在主管放射材料的部门……总之,公司方面只肯考虑那些持有专业资格证书的职工。

镜头跳成另一群人的中近景,可以看到玛丽站在他们中间;她身穿白色工作服,梳着马尾型的发式,交叉着双臂在那里聚精会神地听着。佳布丽艾尔站在玛丽一旁,她凑到玛丽耳边窃窃私议。

工会代表的声音(画外):反正我们大家都同意这一点:要复工就必须保证不裁减人员。

玛丽对佳布丽艾尔的议论头点同意。

工会代表的声音(画外):或者至少对那些由于公司合併或购买外国资本而首先受到裁减威胁的职工,就是说对那些没有专业资格证书的职工制定一个规划,让他们获得这一证书。

这时,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安娜走到玛丽旁边坐下。玛丽从安娜那儿取了一支香烟,后者递上打火机给她点烟。镜头闪向正在继续发言的工会代表,又反转拍摄玛丽的中近景,她朝左边转过头,发现杰罗姆站在其他两名职工的中间。他友好地向她点头致意。他用一种怀疑的神态听着发言,然后看了看手表。

工会代表的声音(画外):今天就谈到这儿,(镜头跳成杰罗姆的中近景,他转过身去)等明天下午讨论以后,再向大家介绍新的情况。

玛丽、佳布丽艾尔和安娜三人随着散会的人群一起走出。

音乐声起。

一家俱乐部的赌场——内景·夜晚

镜头跳成三个男人的中近景。塞尔日的嘴上叼着香烟,手里端着一杯酒,走到德尼佐尔德跟前(镜头轻摇),后者将一叠筹码递给赌场的结帐人。镜头摇摄,接着拍摄一张轮盘赌台,可以看到一只罩着玻璃、灯光通明的轮盘。轮盘内有颗白色的圆珠在旋转。插入镜头:许多只手迅速将赌注放在五颜六色的台毯上。镜头闪向两个结帐人,他们盯视着那颗旋转的圆珠。镜头反拍摄德尼佐尔德的中近景。他笑眯眯地对塞尔日说着话,后者心不在焉地转过身去,仿佛他对赌博已不感兴趣。他离开赌场,走到俱乐部门口。塞尔日的中近景,他嘴上叼着香烟,两手插在口袋里。

林荫大道——外景·夜晚

塞尔日已经从俱乐部出来。他踱了几步,停下身来,流露出闷闷不乐、忧虑不安的神色。他来到一所公用电话间旁,走了过去,然后又返身望了一眼。我们感到他似乎很想给玛丽打电话,可他还是接着向前走去。人行道上扔着一只塑料瓶,他抬起脚来,狠狠踢了一下。深夜,灯光稀稀落落的,他继续在归途上踯躅。

淡入。

市郊的一幢公寓——外景·白天

镜头换成两个女人的特写,她们站在一面镜子前。玛丽嘴边含着几枚别针,她正在替她六十来岁的母亲试穿一件连衣裙。她将一只袖窿作了调整。

玛丽的母亲(端着一杯酒):你假如不要我付衣服钱,那以后我什么事也不找你办了,就这么一言为定。(她一口气说完这两句话)

玛丽(一边细心地用别针把袖窿固定好,一边学着她母亲的语气说):好,很好,就这么一言为定。

玛丽的母亲:要么这就算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可是庆祝什么呢?

玛丽(笑盈盈地):庆祝母亲节。

玛丽的母亲(笑逐颜开):这就对了!

镜头跳成母女俩的中近景。前景,玛丽的母亲一手拿着香烟,一手端着酒杯,她背朝玛丽,以便让后者替她调整连衣裙的褶子。

玛丽:你发胖了,安德烈没对你说吗?

玛丽的母亲(转过头来,将两臂举到肩头):是我没说……对,我知道,重了两公斤。安德烈有什么办法!我还是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你瞧,这是一件上班穿的连衣裙,不,不……

玛丽(将她母亲的身体旋转了一下,以便鉴赏自己的手艺):“不”什么?你别想这事了。(她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好,很好。好了,你要是想脱,现在可以脱了。

玛丽的母亲走出画面去更换衣服。一面镜子映出了她的身影。玛丽端着一杯酒,目光盯着母亲的连衣裙。她背靠在墙上。(镜头跳成她的中近景)

玛丽:他们最后同意你做半工了?

玛丽的母亲(画外):没有。

玛丽:那你打算不干了?

镜头反拍摄玛丽的母亲,她正在穿晨衣。

玛丽的母亲;我告诉你,总不见得为了安德烈的绘画展览,我就不干活了。再说,在旅馆工作比去蒙巴尔纳斯(注4)强多了。我喜欢跟人接触……当然,替旅客找房间是麻烦点,可其他都很简单,无非是让他们填填表,登记一下,然后就……

她的话被电话铃打断了。她走出画面,去隔壁房间接电话。我们可以较清晰地看到隔壁房间的陈设:墙架上放着许多书籍和物品。墙上挂着几幅铜版画和水彩画,电话桌上有几册工商年鉴。

玛丽的母亲:啊,对了,这大概是塞尔日!我忘了告诉你,他又来过电话了,说是让你一定给他回个电话……(对电话,镜头跳成她的中近景)对,(朝玛丽打了个手势,表示对方正是塞尔日。玛丽进入画面,背影,她准备去接电话)对,塞尔日,她刚到,我让她来和你说话。不,不,不,没关系。

玛丽接过电话听筒,仍然只看到她的背影。玛丽的母亲知趣地走出房间,接着镜头跳成玛丽的正面中近景。

玛丽:对……对,我跟你说,我不一定老呆在家里。什么?对,那你呢?啊,不,不,不,现在我要和安娜一起到佳布丽艾尔家去作客。(她母亲又重新进来呆了一会儿,仿佛想偷听似的)……对,那随你便。你想打电话给佳布丽艾尔,我不反对,好吧,再见。

她挂上电话。她的母亲坐在餐桌旁。玛丽走到母亲跟前。餐桌上放着一瓶酒,还有面包、奶酪、香烟和烟灰缸。母亲后面是一架钢琴,钢琴上有几件小摆设和几本书籍。半全景,母亲面对着镜头,玛丽坐在前景处,侧影。玛丽正喝着母亲刚给她斟的一杯酒。

玛丽的母亲(抽了一口香烟):这么说,一个月来,你完全过着独身生活?

玛丽:对。

玛丽的母亲(拿起酒杯):是啊,我是理解你的,尽管这时间很短暂,(喝了一口酒)……不过我话是这么说,我寻思……(她磕了磕烟灰)

玛丽:啊,不,我说你不用寻思。

玛丽的母亲:你另外有人了?

玛丽:没有。

玛丽的母亲(指了指电话):每次他打电话问我的时候,我也不知怎么跟他说才好。有时候,他认为你另有所爱了,可第二天他又改变看法,认为这是一种骤变。

玛丽(冷冷地耸了耸肩膀):啊,对,女人生理上的骤变,是不是?

镜头反拍玛丽的母亲,她替自己斟了一杯酒,随即将酒瓶放下。

玛丽的母亲:是不是身体的原因?

镜头对着玛丽,她默不作答,脸沉了下来。

玛丽的母亲:我可以先告诉你,除了你爸爸以外,我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安德烈。不过,我不光只认识他们两个。现在我是上了年岁的人了,而即使象我这样的年龄,你想想,女人总是女人吆,你别自己想象……

玛丽(粗暴地打断她的话,没好气地):我什么也不愿想象,别说了。我没有随便想象你,希望你也不要随便想象我,行不行?

镜头跳成母女俩的中近景。

玛丽的母亲(似乎被打掉了锐气):这有什么不行,(稍停顿。她掐灭了香烟,接着又唠叨起来)不过,你不让我说,这并不能减轻我的忧虑。

街上传来两声轻轻的汽车喇叭声。玛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玛丽:这是安娜。

玛丽打开窗子。镜头拍摄大街。栅栏门外停着一辆汽车,安娜站在车外等待,车门敞开着,她向玛丽打了个手势。

玛丽(回答安娜的手势):好,好,我这就来,等一等。(她关上窗子,回到母亲身旁,挽起老太太的胳膊,重新变得温和起来)真的……跟你直说吧,我不想再和他一起过了。好,现在你总不会发愁了,对吗?

玛丽的母亲(勉强地):对。

玛丽:我身体很好,(她拥抱母亲,母女俩的面颊紧紧地贴在一起)很健康。

二人走出房间,玛丽走到隔墙后面的过道上,过道的一边饰有花玻璃。母亲站在房门口。

玛丽的母亲:马尔丹动身前总会到我这儿来一次吧?

玛丽(画外):当然会来的。

玛丽母亲家门前的大街——外景·白天

镜头跳成安娜的中近景,她替玛丽拉开汽车门。两人见了面似乎都很高兴,她们相互拥抱,交谈了几句。

玛丽:你身上真香。

她“砰”地关上车门,二人驱车离去。

安娜的汽车——内景·白天

透过汽车的挡风玻璃摇摄一所学校的出口。

玛丽坐在安娜的旁边,汽车渐渐减速。

安娜:我老是不知道该停在哪儿好。

玛丽:你就停在这儿,我去替你接他们。

安娜(她停下车,望着学校的出口,脸上流露出忧虑不安的神情):克里斯蒂昂在那儿,他来干什么?

玛丽跨下汽车。

校门外的人行道——外景·白天

镜头随着玛丽摇摄,她迎着孩子们走去。中途,她与一个年龄和安娜相仿的男人擦肩而过;这个男人对她打了个招呼,旋即转向安娜。他对安娜挥了挥手,接着朝汽车走去。安娜望着他走到汽车跟前。

克里斯蒂昂(安娜以前的丈夫)来到汽车旁边,然后俯身对着坐在驾驶盘前的安娜。

克里斯蒂昂(特写,敲了敲车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误会,我来这儿是想问问你最近生活得怎么样。当然,这不关我的事,不过我已经两次听到你身旁有男人的声音,所以我想跟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你近来过得好吗?

安娜(镜头跳成她的特写,嫣然一笑):挺好。

克里斯蒂昂(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表示他已经理解):啊!(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支票,顺手递给她)已经签好字,填了日期。

安娜(接过支票):谢谢。

克里斯蒂昂(画外):除了这个,你还需要别的什么吧?

安娜:不,不需要。

克里斯蒂昂:好,好。从现在起到8月5日,我准备休假。(镜头反拍安娜)你要愿意的话,你的休假可以从8月6日开始一直到孩子们开学。

安娜(点头同意):对……这你已经跟我说过了。

克里斯蒂昂(镜头对着他):不,今天我想把具体日期定下来。你们现在去哪儿?

安娜(镜头对着她):去佳布丽艾尔家。

克里斯蒂昂:好……好……(稍停顿,接着)看来我父亲已经活不长了。(安娜望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感动,但表面仍保持怀疑的神态。画外)其实,这也是预料中的事。

安娜:你不去看他吗?

克里斯蒂昂:去……我今天晚上就动身。现在几点了?

安娜看了看手表。

克里斯蒂昂(朝安娜的手表悄悄地瞄了一眼):好,趁孩子们还没出来,我先走了,因为他们要是看到我,那就……好吧,再见!我不吻你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刚开始感冒。

安娜(做了个表示谅解的动作):再见。

克里斯蒂昂(往后退了几步,显得有点尴尬):有空就给我打电话,要是我主动打的话,我总有一种妨碍你的感觉。

安娜(笑盈盈地):好吧。

克里斯蒂昂一边后退,一边给她送了个飞吻,然后又打了个小小的手势,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渐渐走远,来到一辆停在路旁的小客车跟前。他绕过小客车,取出一支香烟,然后停下身来在口袋里寻找火柴。他没找到火柴,旋即转身窥视前方,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镜头摇向玛丽,她领着安娜的两个孩子兴冲冲地从学校出来。她乐呵呵地把他们安顿在车上。镜头跳成克里斯蒂昂的中近景,他站在小客车后面,嘴上叼着那支没点燃的香烟。他显得心情忧郁,焦虑不安。他低下了头。音乐声起。克里斯蒂昂从嘴边取下香烟,把它重新放回口袋,接着转身快快离去。乐声渐渐加强。

卢瓦尔河畔——外景·白天

从安娜的汽车内拍摄外景。镜头跟摇:卢瓦尔河畔的风光。可以隐约看到几个人在河里游泳。

安娜的汽车——内景·白天

玛丽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招呼游泳的人。镜头摇向几个游泳的人,他们向她挥手致意。音乐声起。

卢瓦尔河畔——外景·白天

镜头跳成玛丽的特写,她从水里探出头来;接着摇成她的中近景,她游到安娜身旁。两人把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兴高采烈的样子。

安娜:他们的房子在哪儿?远吗?

玛丽:不远,只有十分钟的路程,甚至还不到。

艾丝苔(先是画外,然后是画内):水挺凉的,嗯,穿游泳衣还受得了。

我们看到艾丝苔站在河边的水里,水齐到她半腰,身边有个满头金发、英俊潇洒的青年在教她游泳。

玛丽(画外):对,是挺凉的,可我喜欢这样的水。

靠近前景的沙地上坐着身穿蓝布工装裤和白衬衣的芙朗西娜和一位少女(芙朗西娜的女儿),后者正在看书。安娜的两个孩子在她们前面玩耍。后景,一辆雷诺汽车停在公路上。离艾丝苔和金发青年后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穿短裤和条子衬衣的男人(芙朗西娜的丈夫夏尔)在水里走动。画面的左边是个男孩,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水里,水齐到他的膝部。艾丝苔将全身浸入水里。

艾丝苔(目光朝着玛丽和安娜的方向):你瞧她们,我永远也游不到那儿。

帕特里克(艾丝苔的男友):会的,会的,再加把劲。(他托住她的腹部,让她试游)快呼吸,你没有掌握好呼吸。

艾丝苔在众目睽睽之下认真地学着游泳动作。半全景:芙朗西娜手里打着毛线,她女儿在聚精会神地阅读,她们的脚跟前放着一只水球、几条浴巾和一顶草帽。安娜的两个孩子在前景。

芙朗西娜(笑着对帕特里克说):放开她!放开她!帕特里克!要不然她永远也学不会。(对自己丈夫,然后镜头摇向夏尔,他叉着两臂,嘴里正抽着烟;芙朗西娜的画外音)夏尔,我提醒你注意:从吃完午饭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六支了!要不,你就干脆别说什么戒烟!

夏尔朝芙朗西娜略微转过身来,象一个习惯于听妻子责备的人那样,一声不吭地将烟扔到水里。镜头回到艾丝苔,帕特里克仍然托着她。前景,夏尔在画面右边出现。

帕特里克(对艾丝苔):注意呼吸。

艾丝苔(摆动着双腿):我觉得我的腿……

帕特里克:你抬起头来!

艾丝苔:哎唷!

镜头跳成芙朗西娜的中近景。

芙朗西娜(咯咯地笑了起来):放开她,帕特里克,快放!

用反转镜头拍摄夏尔。

夏尔(耸了耸肩膀,烦躁地):你也可以“放开”他们一点,让他们俩玩一会儿。

芙朗西娜(继续打毛线,对夏尔):我又没跟你说话,你干吗惹我?

夏尔(镜头对着他,平静地):我没惹你。

他低下头,重新在水里走动起来。镜头跳成安娜的中近景,她浮出水面,用手在自己的面前掸了一下,好象在赶苍蝇似的。镜头拍摄芙朗西娜和她女儿的中近景。

帕特里克(画外,对艾丝苔):你伸开两臂划的时候呼吸得不错。

芙朗西娜(对她女儿,不安地):你弟弟在干什么?

芙朗西娜的女儿(从书本上抬起头来):不知道。

芙朗西娜(她把没有织完的毛衣叠好,拾起她的草帽,然后对儿子):让·皮埃尔,你要是不游了,就把衣服重新穿上。已经五点了,我们走吧。(对玛丽)玛丽,我们先走一步,因为我还得去食品店买点东西。(她头戴草帽站着,她女儿正在穿衣)你别忘了面包,嗯?

玛丽(从水里伸出头来回答):嗳!(接着,她仰浮在水面上)

音乐声起。

乡村的广场——外景·白天

玛丽紧跟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从面包店出来。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她手里抱着三只面包,拿起一只咬了一口,她匆匆忙忙地登上汽车,把面包递给坐在后坐的两个孩子,随即关上车门。

安娜(在开车前望着玛丽问道):你知道从哪儿走吗?

玛丽(一边将潮湿的头发系上,一边用手指了指前方):知道,一直往前。

音乐声起。

佳布丽艾尔的住宅——外景/内景·白天

音乐声。前景处,有一个体格壮健、头戴鸭舌帽、身穿蓝布工装裤和苏格兰衬衣的男人。杰罗姆正站在对面替他斟一杯开胃酒。他显得兴高采烈的。

杰罗姆:请,库蒂里埃先生。

库蒂里埃:谢谢,谢谢。

镜头从右向左摇摄。在画面上,我们看到一张桌子,桌子周围坐着帕特里克、芙朗西娜、一个蓄着大胡子的年轻人、一个姑娘;马尔丹站在帕特里克和芙朗西娜中间。杰罗姆在前景斟酒,夏尔举起一支卡宾枪,假装朝空中射击的样子。一个身着绿色衬衣的男人(大半背影)望着他。

芙朗西娜:你是不是要开枪?我得先向问,这枪是谁带来的?

穿绿色衬衣的男人:是我们,不过我们要带走的。

夏尔(对杰罗姆):嗳,杰罗姆,你见过这种口径的吗?

杰罗姆:噢,你知道,我对这玩意儿不太感兴趣!

他继续斟酒。佳布丽艾尔进入画面,一个女人在后边帮她一起把一张儿童睡的白色铁床从房子尽里头搬出来;看不太清那女人的脸。

佳布丽艾尔(经过杰罗姆的时候):关于汽车的事,你跟库蒂里埃先生说了?

杰罗姆(画外):对,对,我已经跟他说了。

佳布丽艾尔走进屋子。

杰罗姆(和蔼地对站在芙朗西娜和帕特里克[这两人坐着]中间的马尔丹):我说,马尔丹,你的汽车最好挪动一下,腾出一点地方,好让其他人停车……

马尔丹走出画面。

芙朗西娜:(把酒杯伸到杰罗姆面前):嗳,我说,我是不是没权喝酒?

杰罗姆(替她斟酒):啊,把你给忘了,你瞧!

芙朗西娜:啊!(托了个手势,意思说:“够了!”)谢谢,谢谢,谢谢!

双铺房间——内景·白天

玛丽和安娜很快地铺好了一张床。两人在交谈的时候,可以听到花园里传来的说话声和背景声。

玛丽:你真的不想让孩子们跟你一起睡在这儿?我无所谓,睡在哪儿都行。

安娜:对,真的,要是跟我在一起,他们就会吵吵闹闹,我知道他们的脾气!

芙朗西娜(画外,在屋子里的某处叫唤):安娜!我等着你呢!

玛丽(对安娜):你去吧,我很快会收拾好的。

安娜(对芙朗西娜):我这就来。

当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佳布丽艾尔进来取毛毯。

佳布丽艾尔(在玛丽身旁拿起两条床单,后者正忙着铺床):马尔丹和他伙伴只好挤一点了,就睡在汽车间上面。

玛丽(在一只枕头上铺枕巾):我说,他们自己会对付的,你还想替他们铺床?

佳布丽艾尔:不,我想替他们打个背包。(她转向一个带有乡村风味的衣柜,准备取出毛毯)旅行的事怎么样了?他们什么时候动身?

镜头跳成玛丽的中近景,她仍然在一边忙。

玛丽:不是星期二,就是星期三……我也说不准,一会儿今天,一会儿明天,老是变动。

佳布丽艾尔抱着毛毯准备出去,接着又改变主意,走到窗子跟前。窗外传来阵阵笑声和含糊不清的片言只语。她陷于沉思之中。

玛丽(镜头跳成她的中近景,她抬起头来望着佳布丽艾尔):你怎么啦,佳布丽艾尔?

佳布丽艾尔(镜头对着她):我忘了告诉你,杰罗姆收到一份限期解雇的通知。

玛丽(低声地):嗯?

她朝佳布丽艾尔走去(镜头摇摄),接着将手放在女友的胳膊上。

佳布丽艾尔(头也不回地站在窗前):通知书是今天早晨到的。(她朝玛丽转过头来,后者失神地望着窗外)可你知道,对他来说,这样反而省了一件心事,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

透过窗户拍摄花园的全景。前景:杰罗姆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挽着马尔丹的肩膀缓步向前。他后面是夏尔和弗朗索瓦兹(金发女郎)。画面的右边停着一辆海蓝色的旧车。

佳布丽艾尔(画外音):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想把这幢房子卖掉。不管怎么说,一年来我总感到,他对自己的工作已经不感兴趣了。

用反转镜头拍摄站在窗户旁边的佳布丽艾尔和玛丽。两人的中近景。玛丽仍然凝视着窗外,佳布丽艾尔背靠在墙上,始终朝着玛丽。

玛丽(近乎耳语):是啊……可他以后准备做什么呢?

佳布丽艾尔:他可以工作到10月份,而以后很难说,他也许会重新绘图,他是想换换环境,多接触些人,做点事情,有充裕的时间。总之,他想干一番事业。

她边说边朝房门走去。镜头转成玛丽的侧面特写,她独自站在窗前凝目沉思。

花园——外景·白天

镜头跳成杰罗姆、帕特里克(侧面)和艾丝苔(大背影)的中近景。杰罗姆笑容可掬地劝着艾丝苔喝酒。

艾丝苔:我就怕喝混合酒。

杰罗姆(一味劝说):你尝尝。

艾丝苔:不,这时候我从不喝酒。

佳布丽艾尔家的厨房——内景·白天

四个女人在一间宽敞的厨房里忙忙碌碌地准备菜肴。芙朗西娜一边调节恒温器,一边四下指挥,不时地这里瞄一眼,那里指一下,艾丝苔侧坐在洗碗槽的一角,将蛋白打成泡沫状。安娜正在把刚摘掉果梗的草莓放在沥水的容器里。玛丽在一盘菜上铺上一层干酪丝和薄薄的土豆片,准备烘烤。厨房内的人都显得兴致勃勃,心情愉快,只有玛丽一人闷闷不乐。她虽然与大家一样在干活,但我们感到她似乎还在思考佳布丽艾尔刚才对她说的那番话。

安娜(对芙朗西娜):这儿有没有食品搅拌器?

芙朗西娜(直截了当地):没关系,可以用筛子代替。(对艾丝苔)打蛋白之前,你放过盐了吗?

艾丝苔:没有。

芙朗西娜从搁板上取下一只筛子递给安娜。

芙朗西娜(对玛丽):玛丽,我来揉面,你去拿点酵母,然后替我放在里边。

玛丽站起身来(镜头慢摇),朝一只放在冰箱上的篮子走去。这时,帕特里克拿了一堆去壳的核桃走进厨房。

帕特里克:我总算在郎热(注5)买到了这些核桃。

芙朗西娜(转过身来对着他):你不该跑那么远!谢谢,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深情地把艾丝苔搂在怀里亲吻。

芙朗西娜(看到安娜顺手捡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便拍了她一下):啊,你倒好,先开始吃起来了。(当帕特里克走出厨房时,她对艾丝苔说)帕特里克这小伙子挺可爱的,我很喜欢。

艾丝苔(故意逗玛丽和安娜笑起来):可爱得就差点要咬人了!

芙朗西娜(画外):你们还不结婚?

艾丝苔和安娜:噢!

安娜:又是老一套!

艾丝苔:随之而来的就是人寿保险了。

玛丽含笑不语。

芙朗西娜(使劲揉面):嘿,我就讨厌这种态度!现在只要一提结婚两字,就好象提了个不体面的问题,我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艾丝苔(镜头对着她):这倒不是不体面,而这本身就不成为什么问题。听我说,芙朗西娜,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各人保留各人的姓名,各人支配各人的钱,两个人和睦相处,干吗非得……

芙朗西娜进入画面(镜头跳成四个女人的全景)。

艾丝苔(漫不经心地):着什么急呢,还没有到非此不可的地步嘛……

在这组镜头里,用一系列正、反转镜头拍摄芙朗西娜独自一人以及其余三人(玛丽、安娜和艾丝苔)。

安娜(对芙朗西娜):总之,结不结婚都一样。

安娜全神贯注地过滤草莓汁。她说话有板有眼的,似乎比别人都显得认真。

芙朗西娜(镜头对着她,停正揉面,惊愕地望着安娜):你也这么说?

安娜:对。

芙朗西娜(走去打开炉门。镜头摇摄):你现在倒说得轻巧,可你当初还不是和别人一样结婚了,你也逃不过这一关。

安娜(画外,接着变画内,脸上掠过一丝讥讽的微笑):啊,对,我十九岁就结婚了,我的婚姻很美满,美满得连丈夫都跟别人跑了,挺不错吧,嗯?而他现在后悔了,想回来……可我又有了别人。

芙朗西娜(继续揉面):你真的以为什么问题也没有?

安娜:你是不是指钱?

芙朗西娜:这也算是个问题。

安娜:当然,有时候钱是成点向题。

艾丝苔(挖苦地):懒虫,你只要夜里挣点外快就行了!

安娜(低着头说):我有时是这么干的。

用反转镜头拍摄芙朗西娜,她抿着嘴唇。稍停顿,厨房里的气氛沉闷。

芙朗西娜(放下面团,踱来踱去):算了,换个话题吧!

安娜:干吗算了?你是怕我说我缺钱的时候就去跟人睡觉?告诉你,我才不在乎呢。

芙朗西娜(回到原来的位置,不好意思地):我可在乎。(然后,她转身打开窗户,叫唤起来)让·皮埃尔!你给我从那儿下来,快回来!(让·皮埃尔在画外回答说:“等一等”。芙朗西娜接着说)等什么,马上给我回来!!夏尔!

当芙朗西娜叫唤的时候,镜头跳成其余三人的中近景,她们面面相觑,知道芙朗西娜有点恼火了。

芙朗西娜(重新关上窗户,边揉面边对安娜说):为什么你宁愿和别人,和那些你根本不把他们当成一回事的人睡觉,而不想和克里斯蒂昂重归于好呢?

安娜(镜头跳成她的中近景):因为别人只是一晃而过,可他却会留下来,就这样。

芙朗西娜(俯身朝着安娜):那就不该要孩子!

安娜(突然暴发):噢,别说了!不该要孩子!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教训谁?我们每天听你在企业委员会里喋喋不休地谈论什么生活、正义,可我就没有自由的权利?要自由就不该要孩子,是不是?你说这话也不看看对象?

芙朗西娜(一边嚷嚷,一边跑去拿色拉盘,盘里盛着艾丝苔刚打成饱沫状的蛋清,然后把蛋清倒入面里):是啊,我说这话是不看对象,可要是把男人带回家来,又非得轻手轻脚地生怕孩子们听到,我看这不叫什么自由。

安娜(镜头对着她,急促地):可你跟夏尔睡觉的时候,你难道不是轻手轻脚生怕孩子们听到?你我家里都有孩子,这还不一样!得了,别跟我来这套,我宁可为了钱去跟别人睡觉,也不愿象你那样,跟夏尔同床而一无所得!

芙朗西娜(恼羞成怒,从洗碗槽走到桌前,显得有点不知所措):怎么能说一无所得!难道你对别人的生活都了如指掌?

安娜(与芙朗西娜的声音重叠):要不是一无所得的话……

芙朗西娜:你以为我不了解夏尔,以为他也不了解我?每当我心里呼唤他的时候,他都能回答我的心声,使我感到满意。要是他把我和两个孩子扔下的话,我会失去生活的勇气。我这么说并不感到羞愧!

安娜(重新平静下来):噢,你听我说……

艾丝苔(与安娜的声音重叠):这不是什么羞愧的问题,我们只是想给你说明女人不是……

芙朗西娜(声音中带有哽咽,抓住色拉盘,盘里盛着安娜刚筛滤过的草莓酱):什么女人?我也是女人!难道我身上比你们少什么吗?你们把我当成……

说话间,她走到艾丝苔跟前,但当她转向安娜和玛丽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艾丝苔,结果色拉盘就从她手里掉下,一盘草莓酱全都拨在艾丝苔的白色连衣裙上。镜头闪向安娜和玛丽,两人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艾丝苔赶紧往后退去,芙朗西娜忙用手捂上嘴,以免叫出声来。(画外传来色拉盘在地上砸碎的声音)。

艾丝苔(想说句逗趣的话来改变紧张的气氛,她举起双臂,望着沾上污迹的连衣裙):噢!我这件做新娘穿的连衣裙完了!

芙朗西娜:噢!(其他三人前合后仰地大笑起来,霎时间,芙朗西娜的怒气在一片“咯咯咯”的笑声中消失了。对玛丽)你怎么样,衣服没弄脏吧?

玛丽:没有,没有……

这时,迪迪埃和夏尔走进厨房。迪迪埃送来一盘蔬菜,夏尔手里端着一杯酒。

夏尔:你们这些巧媳妇干得怎么样?(发现地上红色的果子渍)呣……这味道大概不错。这是什么,芙朗西娜?

芙朗西娜(有气无力地):夏尔!

众人笑不可遏……

佳布丽艾尔的住宅——外景·傍晚

傍晚,大家都围在住宅外的一张桌旁有说有笑,气氛活跃。几支大蜡烛熠熠发光。这是晚饭结束的时候,桌上放着咖啡、酒杯和香烟。夏尔正在说笑话。镜头跳成玛丽的中近景,她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但她的目光突然落到杰罗姆身上,发现后者坐在桌子的尽头,显出心不在焉的样子。

艾丝苔(画外):你猜他对我说什么?

杰罗姆双手握着酒杯,目光凝视着前方。周围的人继续谈笑。

芙朗西娜(对弗朗索瓦兹):不,你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概念,精神疗法不一定就是精神分析。(其他人的交谈声与她的声音重叠)这儿涉及到母亲对子女的某种行为所产生的影响,不过,我不能在这儿说。

艾丝苔(夏尔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对……(她听了夏尔的话噗嗤一笑)

帕特里克(对弗朗索瓦兹,与芙朗西娜的话重叠):你知道,确实有些人善于对艺术作品进行“心理”分析,我指的一些人,当然不是指那些……(打了个手势,表示不是指那些“稀奇古怪”的人)

弗朗索瓦兹:对,我知道,不过,我以前不知道。

安娜:谁还要咖啡?

艾丝苔:你猜他对我说什么?说母亲对子女的影响就是芙朗西娜的海水浴疗法。

玛丽的视线从杰罗姆那儿转移到佳布丽艾尔身上,后者正在煤油灯下折叠自己的餐巾。用正、反镜头拍摄玛丽与佳布丽艾尔,二人会心地交换了目光。佳布丽艾尔站起身来。芙朗西娜与她同时起身。

芙朗西娜:我跟你说,你别忙了。

佳布丽艾尔(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对芙朗西娜):不……你帮我收拾一下空瓶吧。

芙朗西娜(手里拿了三只空瓶):好的。不过,我们就要回家了,因为这儿有蚊子,我受不了。

与此同时,安娜也站起来收拾桌子。镜头微微摇向杰罗姆,他的臂肘支在桌上,双手仍然握着酒杯。接着,他缓慢地放下杯子,站起来,把两只手插在口袭里,径直走进屋子(镜头随着他慢慢跟摇)。他登上通往卧室的楼梯。其他客人在忙忙碌碌地收拾桌子。听到说话声和盘子声。

现在,夜幕已完全降临。人们仍然在住宅外,全景。屋内的灯光淡淡地照亮了玻璃窗,门灯散发出昏黄的光线。几个模糊的人影将长的餐桌拆卸完毕。传来笑朗西娜和艾丝苔的说话声(画外音)。

佳布丽艾尔的住宅——内景·夜晚

起居室的全景。众宾客在那里会聚一堂。芙朗西娜想组织一个游戏。人们的交谈声很难听清。马尔丹走出起居室(镜头跟摇),在楼梯口停住脚步。

马尔丹(望着楼上):佳布丽艾尔?

接着,他朝厨房走去,玛丽正在那里整理餐具。

马尔丹(对玛丽):佳布丽艾尔是不是上楼了?

玛丽:不知道,五分钟前她还在这儿。你要找什么?

马尔丹找纸牌,找两副五十二张的纸牌。

玛丽从厨房出来,朝靠近门口的一件家具走去。马尔丹跟在她后面。玛丽打开抽屉,取出纸牌递给马尔丹,后者接过纸牌,走出画面。玛丽关上抽屉,靠在家具上,脸上流露出凝思的神色。

艾丝苔(画外):我算是个正经的男人,好,我现在要跟自己的相好分手了,她会对我作出什么反应呢?

芙朗西娜(画外):妙极了,这游戏不错,你们大家来作答案吧……

夏尔(画外):我就当那女的母亲,好不好?

芙朗西娜(画外):好。

起居室里继续传出游戏者的声音,玛丽一动不动地靠在家具上,接着抬头望了望楼上,仿佛预感到什么似的,她径直朝楼梯走去。(镜头先是缓慢地侧移,随后推摄)她到了楼上,镜头跟拍,摄下通往卧室的阴暗的过道。从卧室里传出一阵碰撞声。镜头推到她的前面,我们和她同时看到半明若暗的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床头灯,佳布丽艾尔和杰罗姆两人在床边扭成一团,将灯撞翻在床头柜上。

佳布丽艾尔(低沉而绝望的声音):杰罗姆,你这是干什么?(转向玛丽,后者朝他们冲去)他吞服了安眠药,我不知道多少片。

玛丽急忙上前帮助,想和佳布丽艾尔一起按住杰罗姆。接着,三人扭作一团,倒在床上。

杰罗姆(拼命挣扎):别管我。

玛丽:得想法让他吐出来。

佳布丽艾尔(束手无策地):对,可是……

镜头拍摄一系列特写:三人在争斗中的一张张气喘吁吁的脸。两个女人掰开杰罗姆的嘴,终于使他呕吐起来。玛丽在杰罗姆的上方挽住佳布丽艾尔的脖子,将她拉到身旁,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佳布丽艾尔(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来,害怕得连声音都变了):原先还剩下半管药片……我是每晚睡觉前吃的。

玛丽(与佳布丽艾尔的神态相同):不管怎么说,总得找医生来。

佳布丽艾尔:对,等一等……

两人好不容易将杰罗姆扶起,还没等他坐稳,她俩又随着他倒在床上。

玛丽(重新站起身):必须马上给他喝点咖啡。

说罢,她走出房间。佳布丽艾尔用一只枕头垫在杰罗姆的头底下,然后跑去拿电话机。她手里拿着电话机,回到杰罗姆的身旁坐下。杰罗姆的左手伸到嘴边,接着又无力地掉在床上。

玛丽在楼梯上拢了拢头发,起居室里传来阵阵欢笑声,接着我们看到(镜头略摇)宾客们在那里继续游戏的情景。玛丽进入厨房,安娜也跟着进去。

安娜(打开一个壁橱):噢,我渴死了!

玛丽发现电咖啡壶内还剩下一点咖啡。她伸手摸了摸咖啡壶,想知道咖啡是否还热。

安娜(拿了一只杯子和一瓶矿泉水走到玛丽跟前,笑着说):我原先并不了解芙朗西娜的丈夫,他可真是个活宝!

玛丽微微一笑,默不作答,她一手拿着咖啡壶,一手拿着杯子,从安娜身旁绕过。她走出厨房的时候与弗朗索瓦兹擦肩而过。

弗朗索瓦兹:你们在干什么,在聊天?

玛丽(回过头来):对,对……

她重新上楼,走进长长的过道。后景里可以看到起居室的一角,艾丝苔笑得不亦乐乎,帕特里克站在她身后。一片欢声笑语的画外音。

卧室里灯光熄灭(只有盥洗室的灯透过半掩着的门,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佳布丽艾尔蹲在地上擦洗地板。杰罗姆在黑暗中酣睡。

玛丽(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你打过电话了?(她随手关上房门)

佳布丽艾尔(平静地,仿佛一场暴风雨已经过去):对,医生问了问他吞服药片的数量,他说我们刚才做得很对。(她重新站起身来,朝盥洗室走去)……是应该给他喝点咖啡,总之,杰罗姆现在已经精疲力尽,他需要好好睡一觉,当然还得在旁边照看他……

玛丽跪在床头拒旁边,替杰罗姆倒一杯咖啡。佳布丽艾尔从盥洗室出来,走到玛丽跟前。玛丽在床上坐下。两个女人在阴暗的房间里弯腰抱起不省人事的杰罗姆,准备给他灌咖啡。音乐声起。

乡村——外景·白天

音乐声。田野的全景,可以看到玛丽的身影在田间行走。接着,镜头跳成她的背面中近景。她肩上披着一条淡灰色的披巾。清晨。乐声止。画面上传出鸟儿的啁啾声;与此同时,远处响起一阵汽车马达声,汽车从公路的另一边渐渐驶近。玛丽转过身来(她的中近景)。镜头从侧面移摄那辆沿着公路驶来的汽车,一排树林遮住了人们的视线。接着,汽车开到住宅前,在马尔丹的旅行小汽车旁边停下。玛丽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辆汽车,马尔丹正在自己的车旁检查车盖内的机器。塞尔日从红色的汽车里下来,跟着下车的是一条肥壮的狗、安娜的两个孩子和安娜本人、他们拿着面包和牛奶走进住宅。

佳布丽艾尔的住宅——内景·白天

镜头跳成安娜在玻璃门后面的中近景。她走到里面,将披巾挂在衣帽架上。从半掩着的厨房门里传出说话的声音。塞尔日的声音较响。

塞尔日(画外):关键是汽车的底盘应该呈方块A的形状,可你的底盘形状不对,比如说……遇到碰撞,正常的底盘就会变成长方形或近似菱形……总之,差不了几毫米……使我感到不安的是,花一千五百法郎买一辆65型的……(发现玛丽刚走进厨房,他站起身来,迎上前去)啊!玛丽,向您致敬!你好吗?(他吻了吻她的面颊)好吗?

玛丽接着吻了吻马尔丹的头发。桌子旁坐着安娜的女儿(前景)、安娜(在左边)、安娜的儿子(在桌子尽头)、塞尔日(前景的一侧)和马尔丹。

玛丽(对塞尔日):你好吗?看来还挺精神?(她跑去拿水壶)

塞尔日(重新坐下):对,很好。可我只睡了三个小时。昨天晚上玩了一宵的牌。(转身对着玛丽)你不想知道我跟谁一起玩吗?

玛丽(站在洗碗槽旁边,冷漠地):不。

塞尔日(指着安娜和她的两个孩子):啊,我在村子里遇见了这几位女士和先生……(用一种惊讶的神色对小女孩)噢!你后面有个仙女。

当小女孩转过身去的时候,他迅速夺走了她的巧克力,随即塞进嘴里。

小女孩(伸出手,笑着对塞尔日):我的巧克力……

塞尔日(嘴里嚼着):什么巧克力?

她一直伸着小手,塞尔日最后给了她一块。

安娜(站起身来,对两个孩子):好了,大家出去吧。

她取下他们的餐巾,两个孩子从凳子上下来。

安娜(对她女儿):把嘴里的东西快吃完。

玛丽(拿着茶碗和茶壶坐到桌旁):这条狗是怎么回事?

塞尔日:是德尼佐尔德的,我把它带来,让它散散步。(对马尔丹的朋友莫里斯)不,什么也别给它吃,它是个乞丐,老是讨东西。(他悄悄地瞥了玛丽一眼,但后者根本没有注意他,只是自顾自地倒茶。他喝了一口茶)他们想买车的事,你也该告诉我一声!我总还算是个内行吧?

玛丽:我错了。

塞尔日(擦了擦嘴,对沉默寡言的莫里斯):刚才你跟我说了离合器,那么离合园盘呢,你检查了吗?

莫里斯(吱吱唔唔地):对,检查了!唯一的问题是,左头灯……

这时,莫里斯和塞尔日抬起头来,目光朝门口望去,玛丽的动作也与他们相同。

塞尔日(望着门,继续说):左头灯怎么啦?

杰罗姆(当他进来时,镜头慢摇):早上好!

塞尔日站起来迎面走去,杰罗姆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塞尔日:杰罗姆,向阁下致敬。

杰罗姆(勉强地笑了笑):你也来了?

杰罗姆边说边朝冰箱走去。

塞尔日(画外):我说,你的左头灯怎么啦?

杰罗姆拿了一瓶牛奶,然后转过身来朝餐桌瞧了一眼,随即很平静地打开牛奶瓶。

莫里斯(先画外,后画内):不知怎么搞的,防眩头灯完全不亮,还有汽车喇叭也不行……

塞尔日(先画外,后画内):啊,防眩头灯比较复杂,不过汽车喇叭好办,我们去看看。你有钥匙吗?(他和两个男孩站起身来。对狗)走吧,于利司,来,我们走了,来来来!(他拍了拍手)

三人出去。玛丽一个人坐在桌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杰罗姆。用变焦距镜头推成她的中近景。

塞尔日(在屋外,画外,对狗):这小狗还算喜欢运动,不象德尼佐尔德那么懒。

传来犬吠的声音。杰罗姆来到玛丽的旁边,在塞尔日的位置上坐下。他叉起两手往桌上一靠,眼睛望着外面,而玛丽的目光却仍然盯着他。屋外传来塞尔日的声音,他正在滔滔不绝地给马尔丹和莫里斯解释维修要点。用一系列正、反镜头拍摄玛丽和杰罗姆的中近景,二人相对而视,默不作声。接着,杰罗姆低下了头。玛丽站起身来去洗茶碗。

杰罗姆(前景,侧影,摆弄着牛奶瓶):请原谅我昨天晚上……

玛丽(转过身来,喃喃地):不必说了。

杰罗姆:我酒喝得太多了……(接着,放下牛奶瓶,低声地)……事情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玛丽过来将茶杯放在他旁边,然后重新坐下,叉着两臂望着他。杰罗姆自嘲地)不管怎么说,我做了件蠢事……

玛丽(目光对着他,正面,冷冷地):对……不管怎么说……

稍停顿,接着,玛丽友好地将手放在他胳膊上。屋外响起汽车喇叭发出没完没了的长鸣声,原因是喇叭被按下去以后卡住了。二人转过头去,对着窗户。

屋外,我们看到塞尔日手忙脚乱地打开车盖,设法关掉喇叭。犬吠声。莫里斯与塞尔日一样,也忙得不亦乐乎,喇叭仍然发出刺耳的响声。

用反转镜头拍摄玛丽和杰罗姆。二人起身朝门口走去。杰罗姆走到汽车跟前站住,两手插在后裤袋里。玛丽站在门口观望。

塞尔日(烦躁地对莫里斯):你让开一点!(对狗)噢!快给我住嘴,这儿只听见你的声音!

塞尔日对杰罗姆打着手势,好象在给他解释喇叭失灵的原因(声音听不清)。镜头跳成玛丽的中近景,她双手交叉,靠在门框上,她那饶有兴味的神情中夹带着某种倦意。

塞尔日(画外):阳光能起一定的充电作用。关掉电门。

街道——外景·傍晚

一辆出租汽车在一家餐厅前停住。可以听到乐声。玛丽走进餐厅(镜头略摇),来到一个男人跟前与他拥抱亲吻。这是乔治。他站在酒吧柜旁边。

餐厅——内景·夜晚

玛丽和乔治坐在桌旁。镜头跳成他俩的中近景。玛丽在前景的大半背影。乔治,正面,一边望着她,一边斟酒。镜头反转拍玛丽,她环顾四周,举杯饮酒。

玛丽:这儿变了,嗯?我们有多久没来了?

乔治(镜头对着他):从上次在这儿吃晚饭到今天……已经有五年了……

玛丽(镜头对着她,不太自然地):你常来这儿吗?

乔治(画外):来过几次。

侍者给乔治端来一盘冷盘,给玛丽一杯清燉肉汤。

乔治:怎么啦?是不是你近来情况不太好?

玛丽:不,我挺好……不过,有个人……情况很不好。

乔治:你是说马尔丹?

玛丽:不,不是马尔丹,是杰罗姆。

乔治(流露出颇为担忧的神情):是啊,杰罗姆,我知道……

玛丽:不,你不知道。

乔治:怎么不知道,他很快就要被解雇了,最迟只能干到9月或者10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意料中的事。

玛丽(轻声地):乔治,他企图自杀。

乔治(困惑不解地):自杀?

玛丽:上星期天,他在家里吞服了不少安眠药,那天我也在那儿。后来,我们强制他把吞服的东西呕吐了出来,可是……

乔治(望着玛丽,脸上露出忧伤的神情):那么,佳布丽艾尔……

玛丽:佳布丽艾尔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情。

沉静片刻。乔治无言可对。

玛丽(柔声地):乔治,你必须想想办法,帮他一把。

乔治(显出爱莫能助的样子):原来你是来跟我说这事的。

玛丽(背影):对,我是来跟你说这事的。(稍顿,望着乔治)杰罗姆在公司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乔治:嗯,问题是……问题是他的单位,其他人的单位……总之……我们大家,包括你、我和他所在的单位,已经作出决定,准备进行所谓重新组合,而这种组合就意味着他们要关闭阿拉斯、波尔多和瓦朗斯等地的公司。于是就当然要在各处……裁减人员。至于杰罗姆,十年来,大家都一直认为——而且新来的经理萨利纳斯现在也这么认为——要裁减人员就得从杰罗姆开始,因为他在公司里已经失去了“竞争能力”。(镜头反转拍玛丽,她似乎很欣赏他的用词)……这二三年来,大伙认为他设计的草图都没有新意,不仅成本太贵,而且……也不可靠,再说,这些草图有一部分是从外国草图中抄袭来的。问题就出在这儿。(稍顿)

玛丽:照这么说,你是无能为力喽?

乔治(真诚又尴尬地):确实非常困难,设计室里又不光是我一个人。

玛丽(画外转画内):我并不是非得要你去强行通过他的那些……不可靠的草图,弄虚作假当然不行。不过,是不是有可能替他想想办法,出个主意?你能不能设法让他以某种方式留下来继续工作呢?杰罗姆还是有才华的,这你也说过多次,难道他只是过去有才华吗?

乔治听了玛丽的这番话,默默地点了点头,仿佛深受感动似的。侍者收走玛丽的空杯和乔治的冷盆,发现乔治一点也没吃。

侍者:这冷盆不好吃?

乔治(心不在焉地):好吃,好吃。(侍者离去。对玛丽)对,你说得对,我不知道怎么帮他才好,不过我是得想想办法。我看总会有办法的。

玛丽(含笑递上酒杯):你怎么不给我倒酒?

乔治:啊,对不起……

玛丽(玛丽望着乔治替她斟酒,她呷了一口):马尔丹对我说你还跟露朗丝生活在一起?

乔治:他倒管起我来了。是的。

玛丽:相处得好吗?

乔治:噢,你知道,她很年轻,只要我不过分苛求她,她也不过分苛求我,反正凑合着过。

玛丽:对,可要是两个人都不提出任何要求的话……(他们笑了起来,接着玛丽收敛了笑容,用较为严肃的口吻)真想不到她就爱你这样。

乔治(时而画内,时而画外):关于杰罗姆的事,我看最好的办法是把他留在设计室里,当个顾问之类的,他可以对某些草图提提意见,我们不指望他再有什么创造发明,只要求他提供自己的经验。这一点,我大概可以办到,(好象自言自语地)肯定可以办到。

在这段台词快念完的时候,侍者端上几盘菜。乔治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盘菜,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乔治:这是怎么……

玛丽(挖苦地):你现在也吃滨豆啦?你不是一直讨厌它吗?

乔治:是啊,这……

玛丽(将乔治的那盘菜拉到自己面前):给我,我喜欢吃。给你这盘(她将自己的菜递给他,用叉子翻了翻盘里的滨豆)。

乔治(笑眯眯地望着她):看样子好象……

玛丽(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抬起目光,嘴里嚼着东西):什么?

乔治(盈盈含笑):没什么,我是在看你。

玛丽(继续吃菜):你看我胃口还不错吧?

乔治:不错。(开始低头吃菜)嗳,塞尔日近来怎么样?

玛丽:再也没有塞尔日了……

乔治(惊愕地):啊……是吗?……

玛丽:现在我不太想谈他,你不会怪我吧?

乔治:不会。(稍顿)那你现在……

玛丽(果断地):一个人生活,我自由了。(与此同时,她拿起酒杯与乔治干杯,然后耸了耸肩膀,嫣然一笑)

兼售香烟的咖啡馆——外景/内景·夜晚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又重新看到了乔治和玛丽(用变焦距镜头推向他们两人)。这是同天晚上。音乐声和嘈杂声交错。他们站在酒吧柜旁,边喝酒边谈笑。镜头跳成他们的中近景:乔治(微侧)正在对玛丽(背影)说话(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声)。反转镜头:玛丽的正面特写,乔治的部分背影站在前景,一名侍者进入画面。

玛丽:当着你的面,他说他对这事根本不在乎,可在家里呢。有一次尼柯尔打电话来,(模仿尼柯尔的声音)“马尔丹在家吗?”他就胆战心惊地给我打手势,搞得我莫名其妙。见他的脸涨得绯红,我就跟对方说。“等一等,尼柯尔,我去看看。”接着我说:“马尔丹不在,他刚和莫里斯一起出去了。”尼柯尔回答说:“这就怪了,因为我现在就和莫里斯在一起。”(听到乔治的笑声)结果我无言可答,狼狈不堪,象个大笨蛋一样。而他却接过了听筒……(她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模仿儿子的表情)

乔治(镜头对着他,突然凝目沉思):他总不至于把这事看得太认真吧?

玛丽(画外音,接着镜头变成她的特写):你知道,他就是……把什么都看得很认真,所以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她掐灭香烟)就为了这一点,我心里很纳闷……(她的手背轻轻地掸了一下乔治的衣袖,很小声地)我把烟灰沽上你衣服了,(带着一种忧郁的表情继续说)他好象有一种胆怯的心情,我想你会懂得的。对他来说,似乎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和莫里斯两人老是担心学不好数学。因此我对他说:“你数学是不错的。”他回答说:“对,可是……”

乔治(镜头对着他):可是什么?……

玛丽(莞而一笑):是啊,可是什么?……

乔治(似笑非笑地):嗳,他的俄语课呢,他以前一直学不好,现在怎么样?

玛丽(背影):还那样。

乔治(继续挖苦地):这么说,我是白给你钱了……

玛丽:对。(稍顿)我给自己买了一件连衣裙,(望着身上穿的那件连衣裙)瞧,是这件。啊,不,不是这件,是另外一件。(接着摇了摇头,把手放到太阳穴上)哎唷!我是不是喝得太多了?怎么说呢,我喝过量了,嗯?

乔治:我送你回去。(他把零钱放在柜台上)

玛丽(画外):给我买一包香烟好吗?

街道——外景·夜晚

乔治和玛丽从咖啡馆出来。

玛丽(走在乔治前面,转过身来对着他):你的车停在哪儿?

乔治(用头指了指前方):那儿。

二人缄口不言地朝汽车走了几步。

玛丽(与乔治并肩走着,接着她放慢脚步,望着他):乔治,我能不能再要求你一件事?

乔治(望着她):你不妨说说。

玛丽(她停住脚步,站在他面前):我希望你把我搂在怀里,紧紧地搂在怀里……

乔治用一种激动而略带惊愕的目光望着她。他把她搂在胸前,两人依偎在一起,然后又渐渐松开;他们面面相觑。玛丽上前亲吻乔治。二人热情拥抱接吻,后来他们用一种疑感不安的目光相互望着对方。听到画外的脚步声。

玛丽(特写,她望着乔治,犹豫不决地轻声说):你是不是回自己的住处?

乔治:对。

玛丽哑然无语地垂下了眼帘,仿佛在竭力控制着自己。

乔治的汽车——内景·夜晚

玛丽和乔治的侧面中近景。(乔治驾驶汽车)两人相对无言。汽车驶至玛丽居住的街道。汽车停住,两人相互望着对方。

玛丽(脸上挂着一丝尴尬而讥讽的微笑):好吧,再见了,亲爱的朋友,万一你需要见我的话……

乔治:我就打电话给你。

玛丽:对了。

两人亲吻。玛丽下车后关上车门,然后把头凑近车窗。

玛丽:小心!我在你脸上留下了口红。

说罢,她笑了起来。在走上阴暗的人行道之前,她又一次朝乔治转过身来。镜头跳成乔治的中近景,他目送玛丽渐渐走远。乔治驱车离去。玛丽踏着轻盈的步伐朝前走去。她突然放慢脚步,发现塞尔日站在她面前,他衣冠不整,脸色苍白,胡子拉碴,双手插在口袋里。

塞尔日(气势汹汹,声音低沉):你从哪儿来?

玛丽(面朝着他,不安地):你要把我怎么样?

一系列正、反转镜头。

塞尔日:快回答!

玛丽:让我过去,塞尔日……

她想继续往前,可是塞尔日猛地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转过身去……

塞尔日(边动手边大声嚷道):快说!从哪儿来?快说。

他朝玛丽脸上使劲打了一记耳光,玛丽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塞尔日又冲上去猛击一掌,玛丽应声倒下,但他把她重新抓住,拉起来。

玛丽(惊呆地):你疯了!你这是干……(塞尔日的手掌象雨点般地打在她脸上,她举起胳膊拼命挡架)……你完全喝醉了!(她边自卫边重复地说)你疯了!你……

塞尔日(继续抓着她使劲摇晃):你刚才跟人家偷情卖俏了,嗯!你是把我当傻瓜,嗯!你跟人家来往有多久了?原来是这样,嗯!你说不说?

玛丽突然反抗,大声嚷了起来。

玛丽:塞尔日,住手!

塞尔日:骚货,滚!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停住脚步。两个男人准备出面干涉。一阵扭打声。

男人甲(从三人中走出来,冲到玛丽跟前,想把她扶起):不能这样打人……

扭打声与喊叫声重叠。

女人:他这人疯了,皮埃尔,小心点。

男人乙:快住手,听我说……

塞尔日(失去平衡,拼命挣扎):滚开,你们这帮混蛋!关你们什么屁事?

男人乙(挨了塞尔日一拳):他妈的!老混蛋!

玛丽(当两个男人揪住塞尔日进行回击时,她在旁边喊道):你们放开他,放开他,放开他!

女人(在另一边):皮埃尔,走吧,把他放了。

两人转过身来,放开塞尔日,准备离去。他们的衣服在撕打中被弄得歪歪扭扭的。

男人甲:他把你打痛了吧?

男人乙:没有,这两个人都醉了。他妈的,啊,这个混蛋!

女人:走吧,谁叫你多管闲事!

三人离去。

塞尔日的半身中景,他整了整衬衣袖口,身上的衣服弄得狼狈不堪。玛丽从地上拾起手提包,勉强地爬起来。她的头朝后一仰,舒了口气,塞尔日朝她走来(镜头轻摇),慢慢地停下脚步。两人相对而视,默默无言,显出精疲力尽的样子。

玛丽(镜头对着她,中近景,她向塞尔日点头示意):来……

塞尔日随同她离去。

玛丽的寓所——内景·夜晚

我们从里面看到大门启开,旋即出现玛丽的身影,接着是塞尔日。二人走进过道。

玛丽(转过身来,低声地):轻一点,马尔丹在家里。

塞尔日:知道。

玛丽首先进入房间,然后走到洗澡间扭亮电灯。洗操间的门敞开着。与此同时,塞尔日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从后景中可以看到玛丽站在洗澡间的盥洗盆前。她用手拢了拢头发,接着用棉花轻轻地擦脸。镜头反转拍摄塞尔日的中近景。他神情沮丧地坐在床沿上,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中耷拉着脑袋。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条手帕,擦了擦被打得红肿的脸。玛丽回到房里,重新拢了拢头发。她在塞尔日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包香烟。镜头跳成两人坐着的中近景。

玛丽(近乎耳语):给……(她点了一支香烟)

塞尔日(垂着眼帘):不,(失魂落魄地耷拉着脑袋,声音哽塞)我……(他茫然失措地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你知道,我十点左右来过这儿,马尔丹说他不知道你在哪儿。反正,我每次问他什么,他从来也不知道。我先在咖啡馆里等待,我不知喝了多少杯酒,现在几点了?

玛丽(朝闹钟转过头去,以便看清时间):三点半。

塞尔日(低着头):既然是乔治,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呢?

玛丽:是他又怎么样?为什么你一定认为我和你分手是因为我有了别人呢,塞尔日?

塞尔日:不是我一定认为,听我说,(打着手势,加重语气)实际上,任何人也不会因为另一个而离开一个人的。

塞尔日(沉思状,垂头丧气地):总而言之……(他说话时,玛丽时而望着他,时而低下头)我是个失败者,这我一直知道。你以前老是对我很信任,可我对自己却没有信心。当我离开服装公司,准备自己搞绘图设计的时候……对于接踵而来的事,我就预料到了。我甚至可以画给你看。(他做了个绘画的动作)

玛丽(望着他):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塞尔日(抬起头来朝着她):你居然也这么问我?玛丽,难道你不知道什么人才能配得上你,嗯?(他舒了一口气)我想拼搏一下,可我……(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水)

稍停顿,两人都显得十分伤感。

塞尔日(继续说):我当时想做一个……(竭力寻找适当的词语)有出息的人,做一棵能让人依靠的……大树,可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当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

玛丽:不对,你是有志气的人。

塞尔日(摇摇头):其实,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他的脸在手上擦了擦)……这也很自然。

玛丽(低着头,然后望着他):你错了,我曾经爱过你。

塞尔日(自嘲地):那就更好了。

镜头跳成两人的中近景,塞尔日微微弯着腰,两手交叉在胸前,玛丽的手里拿着一支香烟。稍顿。玛丽拿起一块纸巾,想替他擦擦鼻子。

塞尔日(烦躁地推开她的手):啊,让它去。(接着他又将手搁在她那只被推开的手上)对不起,我感到厌烦了,同时我也知道我们之间完了。我已经无可挽回。

他握着玛丽的手,将它放到自己嘴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它,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塞尔日: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知道我们之间完了,好吧……

玛丽凑近塞尔日,使两人的头紧靠在一起。他悄悄让开,站起身来。玛丽仍然坐着,(镜头跳成她的中近景)她望着他朝洗澡间走去。画外传来水声。

塞尔日(在镜子前的背影,他抖了抖身子,用强颜欢笑的语气):好啊……(他漱了漱口,重新挺直身子,面对镜子大声唱了起来)“既然黎明已经来临,何不鼓起勇气生活下去?”

玛丽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她背靠在洗澡间的墙上,面对着塞尔日的背影。

塞尔日(在镜子前,将洗澡用的毛巾手套浸湿后洗脸,接着又梳了梳头发):好,现在我该回去了,该去睡觉了。(在镜子里望着玛丽)啊,你居然还感到好笑!可我连下一步怎么走都不知道。你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了,你的心早已远远地离开了我。(然后他朝玛丽转过身来,后者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僵持的微笑)和我相比,你是个强者。

玛丽(镜子里的身影):我并不是强者,塞尔日,(镜头跳成她的中近景)我多么想和你一样,充满生活的朝气。

塞尔日(走到玛丽跟前,镜头略摇,整了整领带):是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讥讽地)你不是有个女朋友吗?

这句话使玛丽微笑起来。塞尔日回到卧室。玛丽仍然背靠在墙上,她朝塞尔日转过脸去,面带笑容,随即又低头沉思,笑容消失。

街道——外景。黎明

塞尔日从玛丽住的大楼出来。黎明时分。他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两个外国侨民经过。他下意识地目送他们远去。

塞尔日(从口袋里取出汽车钥匙,自言自语地):糟了,我把车停在哪儿了?(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汽车)啊,在那儿!(他朝汽车走去)

乔治的办公室——内景·白天

在一面装着大玻璃的隔墙后面,可以看到杰罗姆斜靠在一张办公桌上听乔治说话,后者两臂交叉在胸前,边走边说。

乔洽(先画外,后画内):你注意到会上的气氛吧,他们口口声声讲什么开放政策,而实质上搞的是关门政策。问题很清楚,今后不再需要什么新的设计草图,只要根据原来的式样,照抄照搬就是了。

乔治在一具模型前停住脚步,接着又重新走到杰罗姆跟前,当他经过画面右端时,他顺手拿起一只蓝色的文件夹,打开办公室的门,让杰罗姆先走。镜头拉拍,接着摇成二人的中近景,他们朝电梯走去。在通往电梯的途中,乔治向一个职员点头致意。

乔治(对杰罗姆):好,现在我需要的就是你尽快给我答复。(他按铃叫电梯)

杰罗姆:明天打电话答复你。(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讥讽地)能为您效劳,我非常高兴。

电梯门启开。

乔治:你这家伙真不是个玩意儿,(挽着他的肩膀,让他先走进电梯)走吧,走吧。

电梯——内景·白天

乔治:不,不管是你干还是别人干,反正这位置总不能让它空着。对我来说,我当然希望你干,因为我们俩都相互习惯了。

杰罗姆(表情比较自然,几乎笑容可掬):你真的这么想?

乔治:当然。(走出电梯)我是这么想……

前厅——内景·白天

他们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一个男人和一个戴眼镜的女人走进电梯。他们朝前厅出口处走去,沿途经过其他电梯门。从杰罗姆的神态可以看出他准备向乔治打听一件事。

杰罗姆(一边走,一边望着乔治):乔治,(他低下头)告诉我,(两人停住脚步,相对而立,镜头跳成乔治[背影]和杰罗姆[正面]的中近景)是不是玛丽对你说了?

乔治(镜头对着他,显然是在撒谎):玛丽?没有,其实,(为了避开杰罗姆的目光,他又继续往前走)大家都受了一次打击,你现在碰到的事,说不定我们也会碰到。

杰罗姆:至少你不会碰到。

乔治:我和别人一样,大家都可能碰到。

他们走到大楼门口。

乔治:只要我还没被裁减,我就要帮你一把。(二人走到台阶下)我曾经想改变这一切,可后来我发现应该等待,等待这一切自然而然地改变,而现在我连等待的愿望也没有了。

大楼前——外景·白天

乔治:你开车来的?

杰罗姆(指了指街对面):对,在那儿。

乔治(把手伸给他):好,那末再见。

杰罗姆:再见,明天见。

镜头跳成乔治的中近景,他站在原地目送杰罗姆朝自己的汽车走去。杰罗姆返首向乔治打了招呼,随即跨进汽车。街上人群熙攘,车辆如梭。乔治朝自己的汽车走去(镜头摇摄),车里有个年轻的女人(乔治的情妇露朗丝)靠在车门上等他。

乔治(上车坐下):你等了好久吧?

乔治的汽车——内景·白天

露朗丝:不,五分钟……

乔治(开车门):你好吗?

露朗丝(点点头):挺好。(接着用头指了指杰罗姆)这人是谁?

乔治:是杰罗姆。

杰罗姆在挡风玻璃后面的中近景,他驱车离去,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玛丽办公的那一层楼——内景·白天

几个女人走进更衣室。弗朗索瓦兹随同佳布丽艾尔一起进来。佳布丽艾尔看到身穿蓝色工作服、卷着衣袖的艾丝苔正在敲打自动咖啡机。

佳布丽艾尔(对艾丝苔):你好!

艾丝苔(敲着自动咖啡机,没好气地):啊!简直不象话,我已经放进了四枚硬币,可还是不见咖啡……芙朗西娜!!!

芙朗西娜和弗朗索瓦兹在更衣室尽头的金属衣柜前换衣服,艾丝苔朝她们走去。前景,画面右边,佳布丽艾尔肩上挎着包,站在更衣柜前更衣。

艾丝苔(她举起双臂,象格鲁乔·马克斯(注6)那样地曲着腿,朝芙朗西娜走来):芙朗西娜!我已经投了四枚硬币,真气人!

芙朗西娜(转向艾丝苔):哎呀,你们怎么老是没完没了地怪我呢!什么自动咖啡机啊、抽水箱啊!还有这个人(转向正在穿工作服的弗朗索瓦兹),连食堂的通风机坏了也来找我算帐。

弗朗索瓦兹(忍住笑):我!!!

芙朗西娜:对,反正不是你就是玛德琳。昨天是药品箱出问题了,今天又是自动咖啡机不合你意了。

艾丝苔(与芙朗西娜的声音重叠):不是不合我意,而是咖啡不流出来。

芙朗西娜(拿着包,关上衣柜)。老是用这些蠢事来跟我纠缠不清!难道我这一辈子就活该受罪吗?

艾丝苔(面对芙朗西娜):你听着,我所以跟你说,是因为我投票选了你!要不,你当时就不该让人家选你!(做了个小小的动作,表示“你活该”)

芙朗西娜:你明知道在企业委员会里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再说……

艾丝苔(一边走出更衣室,一边用滑稽的动作打断她的话):再说什么!你们这些人都是一路货,一旦选上以后,嘿!(她的手举到肩膀上,然后打了个手势)

芙朗西娜(跟在艾丝苔后面):“嘿”什么?企业委员会哪有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正当她们在争论的时候,玛丽奔进更衣室,前景。她上前吻了吻佳布丽艾尔。芙朗西娜的后半句话被玛丽和佳布丽艾尔的交谈声盖住了。(镜头跳成玛丽和佳布丽艾尔的中近景)

玛丽(转向佳布丽艾尔):怎么回事?

佳布丽艾尔(穿好工作服):自动咖啡机坏了。(转向玛丽)你儿子呢,有消息吗?

玛丽:有,昨天晚上我刚收到他一封信,(略带讥讽的微笑)说是汽车在边境出了故障,他们只好等待,暂时住在一辆卡车里。(她挽住佳布丽艾尔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出更衣室)

镜头推摄玛丽和佳布丽艾尔在玻璃走廊上的背影。二人与匆匆奔来的安娜擦肩而过。

安娜(气喘吁吁地):我迟到了,你们好!

玛丽和佳布丽艾尔:你好!

佳布丽艾尔:我想取消今天晚上在我家的聚会,我们还是出去玩吧,你看怎么样?

玛丽:好啊!

佳布丽艾尔:我得把屋子给杰罗姆腾出来,他带回了一大堆资料,你大概会知道。

玛丽(关切而高兴地):是吗?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在食堂见面,你说呢?

佳布丽艾尔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站住。玛丽走到对面的办公室。

佳布丽艾尔:好……

玛丽走进绘图办公室(我们在影片开始时已经在这儿见过她)。一个男人朝她走来,对她打了个请接电话的手势。

玛丽(拿起电话听筒,镜头对着她的中近景):对……啊,(她的脸顿时明朗起来)对……那你呢?什么?明天?当然好……到你那儿?好吧……对……同意……

她挂上电话,显得非常高兴。她回到自己的绘图桌旁(镜头略摇),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桌上的平面图。脸上浮现出喜悦的心情。音乐声起。

乔治的寓所——内景。夜晚

音乐声起。乔治和玛丽在一起缠绵的镜头,中近景。我们看到玛丽的双手搭在乔治的背上。镜头成玛丽的特写,她紧皱着眉头,表情异常,两臂挽着乔治的脖子。她脸部表情开始松弛,她舒了一口气,微笑起来。接着,镜头跳成他们两人的特写。前景,乔治的背影。我们的目光透过他的肩膀,看到玛丽的脸,她凝视着他。

玛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柔声地):还不错……

乔治(画外):是不错。(继续说)我心里很难过,我曾经有一度把你忘了。

玛丽:我也是。

乔治:你干什么都象我一样。

前景是玛丽的侧面中近景,她的胳膊放在毯子上。她舒了一口气,将头埋在枕头里,可以看到乔治的大半背影、他的头部以及部分肩膀。玛丽从枕头里重新探出头来,镜头跳成她的脸部特写。她喘了喘气。

玛丽(目光转向乔治):应该说最后那一年,我们相处得很不融洽。

乔治(画外):最后那一年?我确实没发现,真的不知道。

玛丽:我心里很清楚,因为我当时的脾气变得很坏。不过,你知道,乔治,在我决定与你分手之前,你的心早就远离我了,问题是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乔治(先是在画外,接着跳成中近景,他俯身对着玛丽):那一年我刚好接替了新的工作,那些爱嫉妒的人都想看我的笑话,于是我……只好白天埋头干活。

玛丽(接乔治的上半句话):晚上参加政治活动。接着,我们几乎就没有共同生活了。再说,你光是和别人谈论各种问题,就是不肯和我谈论。你也不再经常和我在一起了。每当我提出一些问题的时候,你只是对我笑笑,不肯好好地回答我。(她舒了口气,稍停顿)这样,我胖了起来,我变得对什么都妒忌,我心里不断地重复说:“我们再也没有共同点了,再也没有共同的思想、共同的愿望、共同的朋友,连马尔丹也不能把我们的心连在一起了……”

乔治(画外):不,马尔丹例外……

稍停顿,玛丽仿佛在回答他的话似的。

玛丽:有一天晚上,你不在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在四年前吧,马尔丹突然发了高烧,我也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体温升到四十一摄氏度,他开始抽搐,呼吸很困难,我当时以为他快要死在我怀里了。

乔治:可是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件事。

玛丽:我急得没法,只好打电话给佳布丽艾尔,她让我把孩子浸到浴缸里。接着,她和杰罗姆赶来了,记得那是半夜十二点。(她的头朝后面一仰)啊,他们真好,后来你回家了。可你回来得那么晚,又显得那么疲倦……象个……(声音更低沉)……陌生人一样。所以我什么也没对你说。

镜头跳成他们二人的中近景。稍停顿,乔治的脸上流露出内疚和窘迫的神态。他们相对而视。镜头换成玛丽的特写,她微笑起来。用一系列正、反转镜头拍摄玛丽和乔治。

玛丽(舒适地缩在枕头上):嗳!我有点饿。

乔治(镜头对着他):又饿了?

玛丽(镜头对着她,爽朗地笑了起来):对,又饿了。

乔治站起身来,走出画面。玛丽转向镜头,头靠在肩膀上(中近景)。她望着乔治起身离去,目光里闪烁着淘气的神色。

几分钟后,乔治(穿着长裤和衬衣,嘴上叼着一支香烟)在厨房里把一盘刚打好的鸡蛋放下。厨房里灯光柔和。乔治的左边放着一只松木食品柜。乔治正在炒鸡蛋;他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工作计划,旁边是洗碗槽,左边是冰箱,前景上有一张桌子。在这段时间里,玛丽(穿着蓝色的毛巾浴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套间里独自散步(镜头跟摇)。她走进一间房间。房内光线阴暗,杂乱无章,堆着许多书籍和物品……她微微打开壁橱门,壁橱内的小灯立刻照亮了衣架上挂着的一长排连衣裙。

乔治(画外):你在做什么?

玛丽(朝厨房望了一眼,旋即轻轻关上壁橱门):我随便看看。

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乔治的背影,他正在煤气灶上忙乎。玛丽替自己做了几片小小的三明治。

玛丽:露朗丝一直住在这儿?

乔治:可以这么说。

玛丽:住了很久吧?

乔治:住了五、六个月了。

玛丽(她走到乔治身旁,朝炉灶上一靠,接着面对镜头,开始吃面包):你跟别人从来没有一起住过吧?

乔治(漫不经心地):没有。

玛丽(瞟了乔治一眼):关于我们幽会的事,你会告诉她吗?

乔治(把盐瓶放在桌上,接着拿起胡椒瓶):不会。

玛丽朝冰箱走去,顺手把三明治放在桌上。她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白葡萄酒,给自己斟了一杯,接着用一种超脱的语气与乔治说话。

玛丽:她从来不对你提什么问题?

乔治(仍然忙着炒鸡蛋):提的,不过你是知道的,我要不愿回答,就假装听不清。

玛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不满情绪):对,这我领教过。

乔治(端着炒好的鸡蛋,仿佛自言自语地):最伤脑筋的是我往往自己给自己提出问题。你来吃吧?

玛丽手里拿着酒瓶和杯子,目光投向挂在冰箱上方的两张照片。一张照片上是三个男人正在亲切交谈,另一张是三个男人踢球的情景。

玛丽:好的。(她回到桌旁)你的两个兄弟没有多大变化。(她斟酒)这是在奥尔良吧?在米歇尔家?

乔治:对。

玛丽:米歇尔还在搞音乐?

乔治(站起来分盘里的炒鸡蛋):对。现在他和自己的几个女儿一起搞音乐。(莞尔一笑)

玛丽(坐下身来,笑盈盈地望着乔治):我一直很喜欢他,因为他也很喜欢我。

乔治(走去放好煎锅):大家都喜欢你。

玛丽:不,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我。

乔治(回到桌旁坐下,突然显得不安似的):你够了吧?(稍带挖苦的语气)

玛丽(含着满嘴的东西笑了起来):够了。

乔治:因为我这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可吃了,嗯!

他们默默地吃着夜宵,然而他们的眼睛却不时地向对方投去心照不宣的目光。乔治的大半背影,玛丽在画面的左边,面对着镜头,然后转向他。餐叉的声音。

玛丽(打破沉默):你一个人生活得腻了吧?

乔治(镜头对着他,严肃而诚恳地):我想是的。

玛丽(镜头对着她):你不是说露朗丝在准备大学教师的学衔,那她在格勒诺布尔干什么?

乔治(镜头对着他,准备喝酒):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她也做点工作,挣点钱。现在,她在那儿的一个心理学学术讨论会上当翻译。

玛丽(拿起酒杯,不悦地):好,行了,别老是跟我说她的事,好不好?(喝了口酒)

乔治(惊愕地):是我要说吗?对不起,我刚才没有意识到。(两人笑着喝起酒来)

蒸气浴室——内景·白天

在热气腾腾的蒸气浴室里,玛丽和艾丝苔正在悄声交谈,他们的肩部和脸部都闪着亮晶晶的水珠。艾丝苔坐在画面左边,面对镜头,玛丽躺在画面右边的柳条架上。

艾丝苔:那你们俩在哪儿幽会的?

玛丽:在他那儿,她要在的时候,就在我那儿。或者在旅馆里。

艾丝苔:经常幽会?

玛丽:现在是这样。反正是“经常”……“经常”在一起,我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稍停顿)我要跟他生个孩子。

艾丝苔(镜头对着她):可你不是已经跟他生过一个了?

玛丽(镜头对着她):再生一个。

稍顿。

艾丝苔:你最近见过塞尔日吗?

玛丽:在意大利餐厅见过一次。他显得有点冷漠,不过很自然。他对我说现在戒酒了。

艾丝苔:不,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跟安娜……

玛丽:什么?安娜?

艾丝苔(微微一笑):是啊,我好象觉得他很乐于向她献殷勤。总之,我有这样的印象,他常来找她,然后开车把她的两个孩子送去上学,我不知道他们俩究竟……

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友好的微笑,接着镜头跳成玛丽的特写,她闭上眼睛,显得十分舒坦。

外省某地——外景·白天

画面上响起十八世纪的古典音乐声,镜头推摄,接着摇出一幢用琢石砌成的漂亮的房屋。这是一所学校。蔷薇沿着墙壁攀援而上。底层的大窗户敞开着,镜头通过窗户拍摄学校的大厅。

学校的大厅——内景·白天

一间光线明亮的大厅,里面的桌子大部分被搬走了。镜头跳成三个乐师的中近景:左边是一位年轻的女提琴手,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拉琴;中间吹长笛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前景;右边,有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他正吹着带吹口的笛子。玛丽和乔治并肩坐在听众席里,脸上流露出安详的神情。

用反转镜头拍摄女提琴手和长笛手,接着跳向乔治和玛丽。这时,坐在玛丽旁边的一个女人(约摸四十五岁的样子)凑过身去,在她耳边絮絮细语。玛丽用一种感动的目光凝视着一位年轻的女长笛手,后者那种专心吹奏的神态吸引了旁边一位小提琴手的注意力(此人也许就是女长笛手的父亲,即那位“跟自己的几个女儿一起搞音乐”的乔治的兄弟);乔治朝玛丽转过头来,他仿佛在问她邻坐的那个女人刚才对她说了些什么。玛丽回答了一两句话。镜头跳成玛丽和乔治的中近景,两人凝目沉思,情在不言之中。

街道——外景·白天

画外继续回荡着优美的旋律,参加音乐会的人三三两两地朝一条林荫大道走去。人们经过一条门廊,(镜头跟摇,那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我们看到玛丽挽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谷仓——内景·白天

宽敞的谷仓里奏起了一首舞曲(阿根廷探戈舞曲)。在跳舞的人群中,玛丽笑嘻嘻地挽着一位满脸喜色、白发苍苍的男人翩翩起舞。她的目光望着乔治,而乔治(用反转镜头拍摄他)也在不远的地方望着她,他手里拿着一杯酒,心不在焉地听着旁人讲话。

画面切换。手风琴继续拉着探戈舞曲。

乡间的大路——外景·傍晚

夜幕笼罩,倾盆骤雨。乔治在大路右边的人行道上拆换汽车轮胎,汽车尾部的红灯不时地闪烁着。玛丽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替他打着电筒。他在灰濛濛的电筒光下忙乎着,浑身上下被淋得象落汤鸡似的。玛丽颤抖着身子,力图替他挡雨,然而雨水过大,势不可挡。

乔治:回去,快回去,要不你会淋湿的!

玛丽(咯咯地笑起来):你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我早就淋湿了!

一辆卡车驶来,头灯耀眼,泥浆四溅。两人急忙打着雨伞躲到小车后面;卡车过后,他们又回到小车跟前。

玛丽:见鬼,快点换。

乔治:快点换!你说得倒轻巧。

玛丽(声音与他重叠):快点,你快点……(抛笑出声来)

乔治的寓所——内景·清晨

玛丽俯卧在床上酣睡,对着镜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圆领衫,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另一只胳膊放在乔治的胸口,后者仰卧着。他渐渐睁开眼睛。为了不惊醒玛丽,他悄悄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表,看了看钟点,随即放回原处。接着,他小心翼冀地把玛丽的手挪开,起身下床。镜头回到玛丽身上,她仍在沉睡之中。

乔治身穿长裤和衬衣,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从厨房出来。他喝了一口咖啡,在床边坐下。他轻轻地摇了摇玛丽的肩膀。

乔治(手里拿咖啡,低声地):玛丽……玛丽,快醒醒。(他又摇了摇她)

玛丽(既不动弹也不睁开眼睛,仿佛还没睡醒似的):现在几点了?

乔治(镜头对着他,中近景):七点一刻……

玛丽(坐起身来,从乔治手里接过咖啡,喝了两口,望了望他):露朗丝几点到?

乔治:火车七点半到。

玛丽急忙从床上下来。我们在洗澡间里重新看到玛丽,她穿上裙子,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身影。为了抹掉这次相会所留下的痕迹,乔治正在厨房里清除烟缸,收拾杯盘。(镜头跟摇)

乔治:我把你的手镯和提包放在一起了。

玛丽(从洗澡间出来,戴上项链):好,谢谢。(她走进卧室,戴上手镯,转向正在铺床的乔治)

玛丽(朝床边走去):等一等,我来帮你……

乔治(尴尬地):不必了……

玛丽开始帮乔治铺床。两人各自站在床的一侧。

乔治:拉,朝你这边拉一点。

玛丽:好吧,我拉。(边笑边停下来)你为什么要重新铺床呢?难道你想跟她说你不睡在家里?那你又睡在哪儿呢?

用反转镜头拍摄乔治,他俯身对着床,两手搁在床上,显出傻乎乎的样子。

乔治:啊,对。(他重新挺直身子,抓起一只枕头拍了拍,随手扔到床上。接着,他绕过床,走到玛丽跟前,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象似自言自语,又象似在对玛丽说话)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跟她说清楚。(他走出画面。玛丽跟在他后面,走到镜子前开始梳头)

玛丽:杰罗姆的情况怎么样?因为他对佳布丽艾尔什么也不说……

用反转镜头拍摄他们两人的中近景:玛丽(侧影)继续用发夹固定发髻,乔治(背影)面对着书架。他拿起领带,套在领子上。

玛丽(梳好头发,用手拢了拢两鬓,转向乔治):你不是帮他忙吗?现在怎么样啦?

乔治(目光望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怎么样。

玛丽(目瞪口呆,接着走到乔治跟前):等一等,我不明白,什么叫没怎么样?

乔治(镜头对着他):`我意思是说我已经帮不了他了。他肯定(用反转镜头拍摄玛丽,画外)要被解雇的。

玛丽一下子倒在安乐椅的扶手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治(走到玛丽跟前):你听我说,我给过他工作,一项具体的工作。可是两个星期之后,他把全部资料都退了给我,说是这些资料毫无用处。(镜头对着玛丽,乔治的画外音)这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镜头对着他)后来,我们又等了他一段时间。十天,十五天过去了,按说,他应该来公司和大家一起开会讨论,可他没来。最后,他答应对二十份草图提出自己的意见,结果还迟交了十份,而且写得很不完整,敷衍了事。(他取下领带放好)

在这一组镜头中,玛丽一直坐在安乐椅的扶手上。乔治在书架和玛丽之间踱来踱去,时而正面,时而背影。

玛丽(镜头对着她):这些意见给谁看了?

乔治:我……只要我看就够了。

玛丽(低下头):这不可能。

乔治:可这是事实。

玛丽的目光凝视着前方,仿佛想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玛丽(镜头对她):我简直不相信会有这种事……

乔治(转过身来望着玛丽):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他甚至连自己也感觉不到这点,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梦。总之,这人没希望了,他完了,玛丽。

玛丽(镜头对着她,听到“完了”这两个字感到很刺耳):他“完了”……你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

乔治走到她跟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他对玛丽说话的时候身子靠得很近。

乔治:玛丽……他是你的朋友,可是……(玛丽抬起头来望着乔治说:“他也是你的朋友”)是啊,可他不是他们的朋友,我不能再为他这样的人向公司方面求情了。

玛丽(镜头对着她):你是说用他这样的人不合算?(乔治的背影,他点燃香烟)……总要给人一点机会嘛,“特别是当他失意的时候”,你以前不是说过这话吗?

乔治(背影,接着回到玛丽身旁):我不仅说过这话,而且也给过他机会,再说,我当时指的……是给他机会,而不是给其他人机会。至于其他人,那只能让他们听从命运的安排了。做人总该诚实吆,我这儿又不是职业介绍所。

玛丽(垂头丧气,一时语塞,稍顷):你说的诚实,乔治,是强者的诚实。

乔治:也许是。

玛丽(站起身来):我走了,你别害怕。

乔洽(转过身来,皱起眉头):害怕什么?

玛丽拿起手提包,把方围巾装进包里。她走到门口,回首朝乔治望了一眼,随即打开套间的正门。镜头跳成乔治的正面中近景。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发愣。我们听到关门的声音。乔治站在窗前,手里夹着香烟。他若有所思地走到办公桌前熄灭香烟。他后面的窗户敞开着。当玛丽走出套间的时候,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重新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他朝安乐椅的扶手上一坐,然后解开衬衣的袖口。

乔治寓所前的街道——外景·白天

在一家咖啡馆的玻璃窗后,玛丽的中近景,她低着头,神情严肃,双手合掌放在桌上。在玻璃窗上映出街上行人的身影。侍者把一杯咖啡端到她面前。她抬起头来望着大街,一辆公共汽车驶过,接着她的视线移到街对面的大楼。用变焦距镜头推摄乔治房里的那扇敞开着的窗子。我们看到乔治关上窗子,随即在玻璃窗后面消失。

玛丽的目光又回到街上,接着她转过头去,看到一辆出租汽车在乔治的寓所前停住;一位年轻的女郎从车上下来……她就是露朗丝;她体态轻盈,自由自在,充满年轻人的朝气。镜头跟着她侧移,她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提着旅行袋走到大楼的门前。她取出钥匙,开门入内。镜头反转拍摄玛丽的中近景,她注视着露朗丝的到来,(音乐声)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公司的食堂——内景·白天

食堂里人声嘈杂。玛丽和芙朗西娜两人肩并肩地沿着长桌上排列着的一盆盆菜渐渐向前移动;她们一边在桌上推着自己的托盘,一边往里面夹菜。

芙朗西娜:你也知道,我常常不同意乔治的说法和想法,甚至以前也如此,不过,说实话,他这次没错,如果我们把私人感情放在一边,我是说杰罗姆的情况不见得比别人特别。你要葡萄酒吗?(玛丽点点头)你也许会说为什么我们要把私人感情放在一边呢,不过,你可曾想过设计制造处有一百十四个人,具体是一百十,还是一百四十,我记不清了,反正有一百多人要调到外省去工作,要与家庭两地分居;而剩下的人就干脆被全部赶出门外,他们既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第二次机会,既没有任何人的保护,也没有乔治的暗中帮忙!有什么办法呢?总之,我并不为杰罗姆的命运感到特别难过。

她们走到出纳处把菜票递给女出纳(背影)。玛丽听着芙朗西娜的议论,但她脸上却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她们端着托盘,朝一张空桌走去。

佳布丽艾尔的住宅——外景/内景·白天

镜头推出佳布丽艾尔住宅的中近景,宁静的下午。栅栏大门上写着“出卖房屋”四个白色大字,透过栅栏可以看到里面的花园和住宅。佳布丽艾尔和弗朗索瓦兹坐在房前不声不响地忙碌着,杰罗姆在稍远处(画面左边)独自徘徊。桌子的中近景,桌上放着几只杯子和一把咖啡壶。佳布丽艾尔正在聚精会神地修理一只灯罩。镜头跳成玛丽的中近景,她一手托腮,半躺在一张长靠背椅上(1900年式的藤靠背椅),背上垫着一只靠垫,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她的目光落到杰罗姆身上,他在花园的尽头收住脚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对着一裸大树翘首仰望。

镜头反转拍摄玛丽。她合上书本,起身朝隔壁房间的电话机走去。(镜头摇摄)。她款款地走到电话机前,拿下听筒,开始拨号码。她拨了三个数字,随即停下手来,挂上电话。

郊区的空地上——外景·白天

我们在摩托车场地障碍赛的某段路程上。变焦距镜头拉出驱车飞驶的摩托运动员,然后从左向右侧摇。空地边上挤满了观众,乔治和露朗丝站在一小群人中间。两个年轻人走到露朗丝面前,分别吻了吻她的面颊,随即与乔治握手致意,后者心不在焉,仿佛对比赛的情景和热闹的场面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玛丽的寓所——内景·黄昏

镜头摇出卧室,从窗户摇到床边。在摇摄过程中,可以看到一台装有支架的龟视机,电视机开着,但声音很低。后景,通过半掩的房门可以隐约看到玛丽在厨房打开冰箱,随即又重新关上。玛丽走进卧室,一手拿着一盘面包和火腿,一手拿着二杯威士忌。她把盘子和酒杯放在床上;床上有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一包香烟、一只满满的烟灰缸,烟灰缸上还搁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她左手拿着酒杯,伏在床上重新写起来。电话铃声。玛丽直起腰,转身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起电话听筒。

玛丽(对电话):对……对,佳布丽艾尔……不,不,这会儿我正在给马尔丹写信……什么?等一等……等一等……(她放下听筒,站起身来,走去关电视机,然后回来坐下,镜头从右向左摇摄,重新拿起听筒)……对……对……什么?杰罗姆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回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抽了一口烟)噢!我真替他高兴,你也高兴,对吗?(香烟从她的手指间掉下,她俯身拾起,轻轻地嘀咕了两声“见鬼!见鬼!”,随即擦掉地上的烟灰)……不,我刚才把手里的香烟掉地上了,我喝多了点酒,你知道……我真是太高兴了。你代我向他祝贺,嗯?……我吻你,也请你代我吻他……对……明天见……不,不,挺好……明天见。

她挂上电话,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抽了一口烟,从床头柜上拿过酒杯,站起身来,霎时间,她沉下了脸。我们重新看到她坐在窗户旁边的安乐椅上拨电话号码。

玛丽(对电话):喂……对不起,能不能请乔治接电话?……我是玛丽……(等候片刻)……喂,对……打搅你了,不过我想马上告诉你一个消息:杰罗姆得救了,你不帮他,可别人帮他了……这人就是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个萨利纳斯……他答应把杰罗姆调到新成立的资料处去工作,虽然那儿的收入少点,但至少可以活下去了。

乔治的寓所——内景·黄昏

身穿衬衣的乔治用同样的语气对着电话。

乔治:……啊,好极了,要是这工作对他合适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但我看他也许不一定会喜欢这项整天关在房里跟资料打交道的工作……是啊,他要是满意的话,你也高兴,这样大家也都高兴!你看,生活还是美好的,对吗?(后景,露朗丝坐在办公桌前看书,她抬起目光朝乔治望了一眼,接着站起身来)……对,对。就这些?……好,这你已经跟我说过了。

听到玛丽挂上电话后,他转身走到厨房前,随即朝门框上一靠,两手插在口袋里。(镜头慢摇)我们看到露朗丝从厨房的冰箱里取出一盘东西。

画面切换。音乐声。

资料处——内景·白天

透过走廊上的大玻璃,可以看到一间非常现代化的大厅。杰罗姆在那里与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边走边认真地交谈着。他衣冠楚楚,面目一新。我们看到人们正在伏案工作,大厅的尽头整齐地排列着照相复印机、自动分类机、电子计算机等。杰罗姆一边观看大厅和倾听三个人的介绍,一边提出问题,了解情况;中途,他与一个人握了握手,然后满脸堆笑地继续朝前走去,接着与陪同者一起在电子控制台前停住脚步。

电影院出口处——外景·傍晚

音乐声。一群人有说有笑地从一家电影院出来。其中有塞尔日和安娜,还有玛丽、塞尔日的朋友德尼佐尔德、艾丝苔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艾丝苔的新朋友)。当这群人走向汽车时,音乐声盖住了他们的谈笑声……玛丽和德尼佐尔德坐上了德尼佐尔德的汽车。她朝他望了一眼,随即凝视前方。

片刻之后,在另一条街上——外景·傍晚

透过意大利餐厅的大玻璃,我们看到刚才的这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但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声。安娜正面坐着;前景,塞尔日和艾丝苔的背影;前景右边,德尼佐尔德的大半背影。整个场景以音乐为背景。餐厅里充满欢乐的气氛。塞尔日替艾丝苔点上香烟,她抽了一口烟,随即打了个喷嚏。众人笑了起来。塞尔日在欢笑声中温柔地拿起安娜的手,把它放到嘴边吻了吻。

用反转镜头拍摄玛丽,她叉着双手,支靠在桌上,目光望着塞尔日和安娜。(在这段时间里,那位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替她斟酒)她显然没在听他说话。镜头跳成塞尔日和安娜的中近景,两人继续咯咯地笑着,塞尔日凑过身去,一头靠在安娜的肩膀上,后者流露出喜悦的心情。为了礼貌起见,玛丽转过脸来对替他斟酒的那个男人敷衍了几句,随即与艾丝苔交换了一下目光,后者对她撅了撅嘴(颇象亲吻的样子),表示理解玛丽的心情。

绘图办公室——内景·白天

大玻璃窗后面。镜头跳成玛丽的中近景,她象往常那样伏案工作。其他同事也在静静地绘图。玛丽在图纸上标明数字,然后换了一支铅笔,用一张透明纸贴在图上,开始描图。四周一片寂静。

咖啡馆——内景·白天

杰罗姆(中近景)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软垫长凳上,桌上放着一杯啤酒。他的目光凝视着啤酒杯,两手放在桌上;他形影孤单地坐在嘈杂的咖啡馆里,脸上流露出一种空虚的神情。旁边,有个女人在喝咖啡。接着,他慢吞吞地取出零钱,准备付帐。他好象数了数钱,一共是三枚硬币,然后他又拿回一枚放进口袋。他桌上的那杯啤酒只喝了一半。他站起身来,拖着缓慢的步子(镜头拉摄)朝门口走去。他拉开玻璃门,走出咖啡馆。玻璃门在他身后慢慢闭上。

音乐声。镜头在咖啡馆内停了一会儿,侍者在桌子间走动。

公司的食堂——内景·白天

音乐声。一个身着工作服的女人在通往食堂的过道上奔跑(镜头摇推)。她神色惶邃地站在食堂门口,用探索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最后终于在大厅的另一头看到了她要寻找的人。于是她急忙穿过大厅,奔到佳布丽艾尔的桌前站住;后者正在进午餐。穿工作服的女人凑到佳布丽艾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佳布丽艾尔猛地站起身来,撞倒了椅子。她惊惶失措地朝出口处奔去,(镜头拉摄,接着从左向右摇摄)她面无人色地边奔跑边解开工作服的扣子。玛丽在离她不远的桌上就餐,旁边是芙朗西娜。当佳布丽艾尔奔过玛丽的桌子时,后者站了起来,象一阵风似的追了上去。芙朗西娜目瞪口呆地从桌旁站起……

杰罗姆和佳布丽艾尔寓所前的街道——外景·白天

一辆消防车驶入画面(镜头摇摄)随即停下。一名消防员下车。一名警察进入前景。镜头摇拍,看见一辆救护车,救护车的后车门启开着。画面左边聚集着一群好奇的行人,他们的目光望着地面。两名警察将众人推开。两个担架手从救护车上下来,随即将担架放在地上。(画外有警报器声、警察驱散人群时的叫唤声)

一辆突然出现的出租汽车在街边戛然而止。佳布丽艾尔披头散发地跳下车。她推开一名警察,然后在人群中(可以看到她的背影)拼命挤出一条道来。

玛丽从出租汽车的另一扇门跳下,绕过车身,在佳布丽艾尔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奔走。佳布丽艾尔在人群中消失。镜头跳成玛丽的中近景,她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中间出现。

一女人(画外):有人亲眼看到他从四层楼往下跳的。

用变焦距镜头推出一个担架手,他揭开担架上的被单,让佳布丽艾尔辨认尸体。被单重新盖上。佳布丽艾尔仍然蹲在地上,两个担架手抬走尸体。玛丽挤出人群,奔上前来扶起佳布丽艾尔。后者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一警察(画外):完了,先生们,女士们,别呆在这儿了。

镜头跳成佳布丽艾尔和玛丽的中近景,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音乐声起。

医院——内景·白天

在一幢小楼的大厅里,人们穿着深色服装,在一片悲怆的寂静中等待。镜头跳成乔治的中近景,他身穿黑色服装,由两个男人左右扶着;一些人从他们面前走过,用一系列正、反转镜头拍摄众人。在人群中可以看到身着黑衣、头上围着方巾的芙朗西娜。玛丽与芙朗西娜并肩坐着;玛丽的目光盯着乔治,后者在帕特里克(艾丝苔以前的男朋友)旁边,始终低着头。乔治从墙边离开,随着身旁的两人一起走出,然后消失在人群之中。

画面渐渐模糊。

佳布丽艾尔的寓所——内景·白天

在一套套间内,玛丽和安娜两人在卧室和起居室之间来回穿梭,过道里的壁橱门都开着。她们把捧在手里的一堆男人衣服分别装入旅行袋和纸箱。安娜把衣服压了压紧,然后又加上几件衬衣,玛丽把一堆西服放在安乐椅的靠背上。

安娜(当他看到玛丽谁备把衣服装入另一只纸箱时,她低声说):不,不,这儿还有地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纸箱)

玛丽出画,接着又悄悄地入画。听得见街道的嘈杂声。后景,佳布丽艾尔捧着一只装得满满的纸箱走进画面的左边。

佳布丽艾尔(把纸箱放在桌上):还有这个。

她用手背轻轻地擦了擦脸,显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接着从桌子尽头拿起一杯刚喝过的酒,喝了起来……

佳布丽艾尔(对正返回卧室的玛丽):我去准备点吃的东西,你饿了吧?

玛丽(背影,走出画面):是的,对,我饿了……

站在纸箱旁边的安娜看了看自己的表。她呆在窗子附近。

安娜(抱歉的语气):我得走了,我替你把纸箱搬到地上好吗?

佳布丽艾尔(在过道的门旁,离安娜较远):不用了,他们会来搬的,(她远远地望着安娜)再见。(脸上掠过一丝感激的神情,低声地)谢谢。

镜头随着她推摄,她端着酒杯走进厨房;她取下挂在墙上的平底锅,从壁橱里拿出一瓶食油,然后点燃煤气。玛丽在卧室里把壁橱架上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她手里捧着好几件粗毛线衫。

安娜(走上前来吻她):明天见……

玛丽(吻她):明天见。

玛丽独自呆了一会儿;一件羊毛套衫从她手上掉下,她随即俯身拾起。我们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玛丽捧着毛线衫朝起居室走去,(镜头推摄)但当她走到半掩着的厨房门前时,她收住脚步,转向厨房,发现佳布丽艾尔(背影,中近景)坐在桌子边沿默默地淌着眼泪。镜头反拍玛丽,她步入厨房,走近佳布丽艾尔(镜头拉拍,然后摇拍)。她一手挽住佳布丽艾尔的脖子,一手将对方那泪水纵横的脸拉过来,使它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中近景)。

玛丽(摇晃着佳布丽艾尔,两人的面颊依偎在一起):佳布丽艾尔,别这样,佳布丽艾尔……

佳布丽艾尔的手在玛丽的衣袖上颤抖,接着就渐渐平静下来。她一边哭泣一边喘气,玛丽轻轻地抚摸着她。

时隔不久,佳布丽艾尔的卧室——内景·夜晚

夜幕降临,然后我们还可以看清(镜头推成中近景)玛丽和佳布丽艾尔两人紧挨在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我们听到她们在低声交谈。

玛丽:杰罗姆不象有过许多外遇吧。

佳布丽艾尔:我不知道你说的“许多”到底指多少,也许有些女人跟他暗中来往,而我可能没发现,因为,他有时候并不把这种事告诉我。即使他偶尔与我谈起来,他也从来不说“女人”两字,而是说:“我遇到了一个人,你大概见过我跟这个人在一起……”不过,在这方面,我并不是太大方的,这你也知道。

玛丽:我知道。

佳布丽艾尔(迫不得已地):再说,我跟他同房的时候,从来没有什么快感,当然也不能说从来没有,不过……反正是这样,与其说是为了求欢还不如说是为了爱情……所以他就到别处去寻欢了,可我不能……

玛丽:那你跟保尔的事呢,你对他说了吗?

佳布丽艾尔:噢,没有……我要是对他说了,我们早就分手了。(她稍稍挪动了身子)你记得那年夏天在圣拉里的事吧,他真滑稽,我当时去车站接乔治……

玛丽(扑哧一笑):可他坐了警察的汽车追来了。

佳布丽艾尔:结果闹得不欢而散。(我们看到佳布丽艾尔的脸上收起了笑容,悲切地)最近几个星期,每当我走进他的书房,即使是大白天,关着百叶窗,我总感到他好象还在那儿。我必须离开这儿。

玛丽(平静地):你和我搬在一起住吧!

佳布丽艾尔:好……不过,我还得把房子卖掉才行,这样我可以有点钱,以便开始新的生活,你懂吗。

玛丽:我懂。

佳布丽艾尔(她转过头来对着玛丽,后者把手放在她肩上):你得去找一下乔治,跟他说……不管是他,或者是我,还是你,我们谁也救不了杰罗姆。(她的头又重新落在枕头上。玛丽慢慢地转身仰卧)

佳布丽艾尔的住宅——外景·白天

风声呼啸,佳布丽艾尔家的大部分百叶窗都紧闭着。我们在远处看到佳布丽艾尔从边门出来,随同她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怀里抱着小狗的女人;很显然,这两人是她请来看房子的。她打了个手势,仿佛向他们说明花园的范围。那男人向她提了个问题,接着三人边说边返回屋子。

画面切换。

医院——外景·白天(就是影片开始时的那家医院)

透过诊所的一扇玻璃窗,我们看到(但听不到声音)影片开始时的那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从旁边的观察室里出来;玛丽紧跟在后面,她刚重新穿好衣服。我们一眼就可以看出女医生对她很满意。女医生站在诊所的一角,她边作记录边和玛丽说话。玛丽一面整着衣服,一面频频点头作答。

女医生:这再好也没有了,你真了不起。

玛丽:您这么说,我很高兴。

女医生:这次您肯定要了?

玛丽:对,肯定要。

她们走出诊所。镜头随着两人从左向右侧移,她们走到通往出口处的玻璃门走廊上。二人在玻璃门后笑眯眯地相互握了握手。玛丽谢别女医生,随即走下台阶。镜头在玻璃门上稍稍停留,女医生站在门后目送玛丽离去。接着,她转过身去,在画面上消失。

街道——外景·白天

画面上出现影片开始时的那条街道。但这次是玛丽独自在街上行走,她踏着矫捷的步伐匆忙向前,内心充满了喜悦。她走到咖啡馆前,开门进去。可以看到安娜和佳布丽艾尔正坐在后厅喝咖啡,玛丽来到她们跟前,并与她们亲吻致意。

安娜:怎么样?

玛丽简单地回答了几句(声音听不清晰)之后,便在桌旁坐下;三位妇女喜笑颜开地交谈起来。一名侍者给玛丽递上一份《快报》杂志,并对佳布丽艾尔说了几句。后者站起身来,准备去接电话。

佳布丽艾尔:是那个想买房子的人打来的,我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玛丽(画外):都谈妥了?

佳布丽艾尔(镜头对着她):不,还没有谈妥。

镜头跟摄佳布丽艾尔朝电话间走去,接着镜头重新摇向坐在桌旁的安娜和玛丽。

安娜:怀孕的事……乔治不知道吧?

玛丽(镜头跳成她的中近景,喝了一口咖啡):对,不过这次,我无论如何要保留这个孩子。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知道现在乔治情况怎么样。

她仿佛在思考她刚才说的话。安娜望着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玛丽(转向安娜):什么?

安娜:不知怎么的你使我笑了起来,我……(她虽然欲言又止,但从她的语调和表情可以看出她想说:“我真为你高兴,我很感动”)

玛丽: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略带忧郁地)我这个人有了男人就保不住孩子,有了孩子就保不住男人,老是不能把两者同时保住。最妙的是,我居然还感到无所谓。(说罢,两人都爽朗地笑了,接着玛丽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话是这么说,但我很清楚现在怀孕无论对他或者对我都是很严重的事,决不是无所谓的。我虽说愿意留住这个孩子,可他是不是愿意把我留住呢?要不然的话(叹了口气),我这人生活没有明确的目标,喜欢乱闯,非常笨拙。我觉得塞尔日过去和我在一起很不幸,而现在他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

安娜:我和他的关系还远远没到这种程度,你知道,我是说我自己也非常矛盾,可是他闯进了我的生活,他耐心地等待着我,这也许能对我有所帮助。(玛丽望着她,内心非常激动;突然,安娜换了语气,略带诙谐地)当然,还有他的朋友德尼佐尔德……

玛丽:还有德尼佐尔德的小狗。

二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一座大公园——外景·白天

音乐声。远景。镜头先推摄,然后侧移。玛丽和乔治两人朝公园的出口处走去。我们先看到他们的远景,接着是两人的中近景。

乔治:我不相信世上有命中注定的事,因为人有支配自己命运的自由,我当然不是指杰罗姆的那种自由,他当时已经身不由己,无法控制;我是指我们的自由。问题是我们过去没有好好地运用它,至少我是这样。(两人继续向前,玛丽缄口不语)佳布丽艾尔和你住在一起吧?

玛丽(挽住乔治的胳膊):对……我们俩在圣·安托万大街找到了一个套间,我们可以住在一起,马尔丹愿意的话,也可以住那儿。他19号回来。

乔治:对,我知道,他给我写过信。不过,他回来的时候,我不在这儿了,我已经请了假,准备跟几个与我年龄相仿的人和二三个较年轻的人去马赛培训两个月,……至少两个月。要是事情顺利的话,我们就在那儿一起干下去……实际上,我不能再在这儿干了,真的不能。

玛丽默默地在他身旁走着,他们穿过出口处的栅栏门。

乔治(仍然保持平静的语调):露朗丝将跟我一起去,她暂时把一切都放弃了。你知道,露朗丝这人,怎么跟你说才好呢,反正她就是这么个人。(脸上隐隐约约流露出一种感动的神情。他挽起玛丽的胳膊,接着两人在人行道上走了一小段路。乔治停住脚步)我的汽车就在对面。我送你回去好吗?

玛丽:不,我自己走吧。你什么时候动身?

乔治:后天。

稍停顿。两人相对而视。

玛丽(含情脉脉地):再见。

他们在人行道尽头拥抱告别。街上行人熙攘,车辆飞疾而过。玛丽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沿着公园栅栏信步离去。

在穿过大街之前,乔治从口袋里取出汽车钥匙,目光仍然凝视着她的背影,仿佛他俩刚才作了诀别似的,然而玛丽并没有发现这一情景。乔治穿过大街。镜头离开他,回到玛丽的背影。她随着街上的行人继续向前,接着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住脚步,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便穿过大街。这时,画面上传出芙朗西娜的画外音。

芙朗西娜(画外):那她什么也没对他说?

安娜(画外):她不会告诉他的,因为她早已看出,在乔治的生活中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佳布丽艾尔的住宅——外景·白天

刚才的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盛夏的午后,芙朗西娜、佳布丽艾尔、塞尔日、安娜和夏尔围坐在佳布丽艾尔屋外的一张餐桌前。午餐刚刚结束,安娜的小男孩坐在塞尔日的膝盖上不声不响地玩着一辆精巧的小汽车。小男孩将玩具汽车推到桌子的边缘。

芙朗西娜(和善地):可是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玛丽跟他又有了孩子,到时候,他会内疚的。

佳布丽艾尔:她说他不会内疚的。

安娜:再说,即使他感到内疚,事情也无可挽回了。

塞尔日(对小男孩):当心刀子。

芙朗西娜:可这孩子只有玛丽,他将来怎么生活呢?

佳布丽艾尔(含蓄的微笑):除了玛丽,还有我呢。

镜头从桌子摇向花园的另一侧,玛丽坐在一张折迭式帆布躺椅上,她母亲就坐在旁边;母女二人俯身对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柳条桌,正在饶有兴味地玩着拼图游戏。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马尔丹和一个姑娘在树丛中漫步。他一边走,一边朝花园尽头的一条蹦蹦跳的小狗(德尼佐尔德的爱犬)扔着木块……

画面上继续传出餐桌旁的交谈声。

夏尔(画外):你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佳布丽艾尔?

佳布丽艾尔(画外音):一直待到假期结束。9月1日,我必须把房屋的钥匙交给它的新主人。

塞尔日(画外):这么说,我们是最后一次在这儿聚会了。

佳布丽艾尔:对……是最后一次。

用变焦距镜头推出玛丽的中近景。她找了一块合适的小拼板递给她母亲,后者将拼板拼入图案。玛丽往后仰,躺在帆布椅上。几秒钟后,她闭上眼睛,安目养神。她轻轻地拉起衣裙,将两条腿暴露在阳光底下。

用变焦距镜头推摄她那平静而坚毅的脸部。音乐声起。她微微睁开眼睛,接着又重新合上。她安详地等待着未来生活的到来。

音乐声继续。

(全剧终)

注释:

注1:即用反转加工法洗影的胶片。——译者

注2:法国学校实行二十分制。——译者

注3:比利时城市。——译者

注4:位于巴黎第十四区,是艺术家、作家和画家经常会聚的地方。——译者

注5:卢瓦尔河畔的一个小城镇。——译者

注6:美国三十年代著名喜剧演员(1895一1977),马氏三兄弟之一。——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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