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电影易尔先生7.6分

易尔先生

导演:帕特里斯·勒孔特编剧:帕特里斯·勒孔特

主演:米歇尔·布朗,桑德里更多

国家/地区:法国

年代:1989类型:剧情惊悚

状态:HD片长:81分钟

易尔先生剧情介绍

《易尔先生》电影由帕特里斯·勒孔特执导,帕特里斯·勒孔特编剧。米歇尔·布朗,桑德里娜·博内尔,吕克等明星主演的剧情,惊悚,犯罪,电影,更多关于《易尔先生》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易尔先生(原名:MonsieurHire)是一部1947年上映的法国黑色惊悚电影,由法国导演朱利安·德鲁维(JulienDuvivier)执导,改编自比利时作家乔治·西默农(GeorgesSimenon)的同名小说。该片由米歇尔·西蒙(MichelSimon)饰演易尔先生,以及维文·帕尔森(VivianeRomance)饰演的爱丽丝(Alice)。故事发生在一个法国小镇上,易尔先生是一个孤独而神秘的裁缝,他住在一个公寓里,日常生活非常规律而单调。然而,当他的邻居皮埃莱特(Pépé)被人谋杀时,警方开始怀疑易尔是凶手。与此同时,易尔对爱丽丝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他开始对她进行观察和跟踪。爱丽丝是一个年轻而漂亮的女人,但她与一个罪犯有染,而易尔对此了如指掌。爱丽丝开始怀疑易尔知道她的秘密,她试图摆脱他的控制。最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中,易尔和爱丽丝的命运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易尔先生》被认为是法国黑色电影的经典之作,它以其紧张的气氛、黑暗的主题和精湛的表演而闻名。米歇尔·西蒙的表演被广泛认为是他的巅峰之作,他通过精准的肢体语言和沉默的表情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古怪而复杂的角色。维文·帕尔森也表现出色,她在片中展现了一个复杂而具有吸引力的女性形象。《易尔先生》探讨了现代社会中的人性和人际关系问题,以及信任和欺骗的主题。电影通过易尔和爱丽丝之间的互动,揭示了人物之间的心理状态和情感纠葛。导演朱利安·德鲁维运用了黑白摄影和阴暗的场景来增强电影的氛围,使观众感受到紧张和不安。总的来说,《易尔先生》是一部引人入胜的黑色惊悚片,它通过精彩的表演和紧张的故事情节,探索了人性的复杂性和社会的黑暗面。这部电影被认为是法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也是一部不容错过的电影。 更多关于《易尔先生》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易尔先生》别名:公寓之恋,M.Hire。 又名:Monsieur Hire,该片于1989-05-24上映,制片国家/地区为法国。该片时长共81分钟,语言对白法语,最新状态HD。该片评分7.6分,观看人数489人,更多关于《易尔先生》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易尔先生图片

易尔先生影评

7有用

《易尔先生》- 《伊尔先生》电影剧本!!

《易尔先生》是一部令人惊悚的犯罪电影,同时也是帕特利斯·勒孔特最出色的黑色惊悚片之一。影片深入探讨了现代社会中人性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关系。故事改编自比利时侦探小说家乔治·西默农的原著,讲述了一个老裁缝易尔先生的故事。易尔平日里沉默寡言,孤独地生活在公寓里。然而,当22岁的邻居姑娘皮埃莱特被人残杀于灌木丛中时,众人开始怀疑易尔成为了凶手。这部电影可以被称为一部心理分析影片,通过展示易尔和爱丽丝的心路历程,深入揭示了人物之间的个性和心理状态。故事情节和环境的渲染充满了希区柯克的影子,给观众带来了厚重的观影体验。两位主要演员在导演的沉静基调下,将自己的演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值得一提的是,这本小说在1946年曾经被拍摄过一次,而本片则是对原著的一次精彩再现。《易尔先生》通过引人入胜的剧情和精湛的表演,成功地将观众带入了一个扣人心弦的犯罪世界,让人无法自拔。如果你对心理惊悚片有兴趣,那么这部电影绝对值得一看。

《伊尔先生》电影剧本

文/〔法国〕帕·勒孔特

译/姚世权

片头字幕,伴之以沉重的敲击声。同时,脚步声、窸窣声、鸟儿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音乐突起。

荒郊·外景·白天

一具年轻姑娘的尸体躺在灌木丛中。惨白的光线使她的肤色显得愈发苍白。照相机快门的频频响声。

皮埃莱特的房间·内景·白天

一个年约四旬、有着大孩子般神情的瘦削金发男子注视着尸体。他身穿一件深色粗呢大衣,露出里面的浅蓝色羊毛套衫,内衬一件黄衬衫。在影片中,他始终是这般装束。他朝画面外的某人瞥了一眼,似乎颇不情愿地微微点点头。这是探长。一块用以遮盖尸体的白单子掠过画面,挡住了他的脸。

探长侧身坐在前景中,手里不经意地摆弄着死者的首饰。光线暗淡的房间以橙、黄、棕等暖色调为主,墙上挂着多幅油画,家具上放着形形色色的小摆设。后景中有一张老式的木架床。

探长(内心独白):皮埃莱特在她二十二岁生日这一天死去……人们会说,这个年龄的人不该死。好像死亡的年龄也有高下之分!(放下手镯,注视着面前一个个漂亮的香水瓶)会是谁干的呢?没有人,和往常一样!(小梳妆台上,镶嵌在几个小木框中的照片,是她生活中美好时光的纪念)她可能呼喊过、挣扎过,她不该这样做!男人害怕了,并非有意要杀死她。她是死于不慎。人怎么能为了藏在手袋中的几百法郎就如此地丧失理智呢?(镜子中映出探长消瘦的面庞。他凝视着镜框中的一张黑白照片:皮埃莱特披散着头发,容光焕发地微笑)总有一天,会找到这个不是故意杀人的凶手……(他拿起照片,以忧郁的神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但任何人都永远不可能再把这个姑娘拥入怀中!(他将照片放入衣袋,转身离去)

太平间·内景·白天

皮埃莱特双手交叉,指甲上涂着浅玫瑰色的珠光油,一个手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戒指。探长面色严峻地紧紧握住姑娘的手。

姑娘躺在停放尸体的台子上,一块布单齐胸盖到她的腋下,遮住了她赤裸的身躯。蓝白色的光线强烈得令人目眩。探长从衣袋中拿出一架小照相机,拍下了这张美丽而无血色的脸。

伊尔先生的住所·内景·白天

透过楼房大门的钢化玻璃,可以看见一个小姑娘穿着漆皮鞋的双脚。后面,是一双男人的脚。他们站在楼外。小玛丽在数数,伊尔先生以极为精确的发音、十分平淡的语调应和着她。

玛丽与伊尔: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

伊尔先生的住所·外景·白天

小姑娘披着栗色的头发。伊尔先生面色苍白、表情凝滞,脸上现出某种不自然而令人生畏的神情。他那光秃的头顶四周生出的头发反倒很黑,仿佛染过一般。他凝视着小姑娘同时继续数着。

玛丽与伊尔:……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小姑娘拉住伊尔先生的手。

玛丽与伊尔:……二十四、二十五……(他念的速度开始超过了她)

前景中有几辆自行车,后景是伊尔先生和玛丽。小姑娘面门而立,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套头衫和一条短短的白裙。伊尔先生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他的一身衣服色彩单调:黑色的大衣、领带和手套,白色的衬衫,手中提的皮包也是黑色的。

玛丽与伊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他放开孩子,玛丽转身面向他。伊尔先生向她微微致意。

伊尔:你看,你现在不口吃了吧,嗯?

他转过身,戴上手套,迈着僵直而自信的步伐走了。十分漂亮的小姑娘目送着他,目光温柔、忧郁而好奇。

伊尔先生的工作间·内景·白天

伊尔先生俯身在一台四五十年代制造的缝纫机上工作,房间里回响着有节奏的机器声。他身着便装,上身只穿衬衫和西装背心,而领带却永远系得无可挑剔。一盏点亮的台灯紧挨着他的脸。这间铺子设在两层楼之间的亭子间里,而且低于街道的路面。

他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正在缝一件上衣的衬里,动作准确熟练。这时,有人敲打窗上的玻璃。伊尔先生沉湎于工作,神情专注。敲打声再起,他惊异而不满地抬起眼睛。

是探长在敲窗,他的一只手贴在玻璃上。

伊尔先生停下机器。

探长:我有许多问题要问您……

伊尔先生的店铺兼作坊由两个相连的房间组成。探长站在两个房间之间的隔断墙前,他右边摆放着一些衣料的样品,左边是一个穿着伊尔先生黑色上衣的无头人体模型。伊尔先生在另一个房间里,坐在缝纫机后面。在他身后,挂着一排衣服。

探长(抚摸着衣料):……但我首先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人们不喜欢您。

伊尔(平静而疏远地):您说得对,人们不喜欢我,但我也确实不喜欢他们。

探长:我不认为这是个充分的理由。(他探身审视着伊尔先生的房间)您对他们干了些什么,以至他们如此憎恶您?

伊尔(语气自然而冷澳):恰恰什么也没干。我为人不随和,也不友好,当然不会讨人喜欢。当我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他们就停止谈话;等我走过去了,谈话又照常进行。对这些我并不在乎。(探长倚墙而立,面对着伊尔先生)我喜欢安静,我不健谈。

探长:您是个古怪的人。

伊尔:我并不这样认为……(沉默片刻)可您看,您和其他人的想法毫无二致。

伊尔先生望着虚空。

探长:皮埃莱特·布尔汝瓦就在您家附近被杀了。一位出租车司机(探长注视着一张照片,伊尔先生双手攥拳放在嘴前)……隐约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这人不太高,穿一件黑大衣,就朝您住的这座楼房跑了。(探长从衣袋中拿出皮埃莱特的照片。一道白色光线穿过高处的窗户射进来,窗旁挂着白色的窗帘)……这很怪,是吧?算了,随你怎么说吧。她曾经很快活,所有人都会这样对你说。皮埃莱特始终是个快活的姑娘!她活着的时候可真漂亮啊!

播入镜头

皮埃莱特的尸体横陈于荆棘与乱石之间。她握着拳,身旁有一个被丢弃的栗色的纸袋。一块白色布单展开来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探长(画外音):……您能想像出当我不得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未婚夫时,他的那副模样吗?

伊尔先生的工作间·内景·白天

伊尔:是的,生活让人厌恶。

探长(面带微笑):不,我在开玩笑。她独自生活,和您一样;她不喜欢结伴,和您一样……而且,她从不和任何人讲话。这是个奇怪的姑娘。

他折起照片,放进衣袋。突然,他弯下腰,捂着腹部,痛苦地哼着。

伊尔先生吃了一惊,他挺起腰,两手撑住缝纫机的台面,微微向前探身。

探长佝偻着身体,一面凝望着伊尔先生,一面竭力挤出一丝微笑。

伊尔先生也直视着探长。

伊尔(玩世不恭地):以您这把年纪,当一个普通的探长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探长眼中现出不解和些许的心酸。

伊尔先生的房间·内景·夜晚

伊尔先生穿衬衣及西装背心的背影,他背对镜头僵直地坐在桌前用着晚餐。房间中有几件暗色的木制家具、一个高高的五斗橱,摆放得井然有序。屋里没有开灯,一片寂静,偶尔从走廊传来阵阵声响。房门的式样极普通,有个老式插销。有人猛力地敲门,伊尔先生抬起头。从门的下端透进一道光,可以看见几双脚的影子在晃动。是一群惹事生非的孩子,他们在门外讪笑。

孩子们跑开了,笑声愈发响亮。

蛋杯上放着一枚鸡蛋,伊尔先生极为平静地用一只小勺吃着,犹如在举行一项仪式。

伊尔先生正低头进餐。忽然一块白色的光斑照亮了昏暗房间的一隅。伊尔先生神情平静,然而立刻放下餐巾,站起身。他走到木衣架旁,取下黑上衣穿在身上。

伊尔先生站在窗前,房间里没有开灯,笼罩着一层蓝幽幽的光。他边吃着酸奶酩,边望着对面的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一扇比他低一层的灯光映照的窗子。阿丽思,一位披着长长的似金黄色又似浅栗色头发的年轻女子,穿着白色的三角裤和胸罩,正站在梳妆台前化妆。

伊尔面无表情但全神贯注。他低头吃了一口奶酪,目光却并未从他的女邻居身上移开。

阿丽思的房间

伊尔先生的房间·内景·夜晚

透过窗户看到的阿丽思的房间:左面是她的床,旁边有一个转角架,上面放着一盏桃红色玻璃料台灯,灯周围凌乱地放着一些小盒子还有一些小摆设。窗的右面,阿丽思站在梳妆台前,梳理着披在肩头的波浪般起伏的浓密长发。她关掉梳妆台的灯,从床上拿起一条黄绿色与黑色相间的格子花呢筒裙穿上,拉好侧面腰际的拉链。房间中只留下一层淡蓝色的灯光。她的窗前还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有几本书。她穿上一件深色套头衫,同时,不用弯腰便蹬上了一双鞋。

伊尔先生专注地看着。当他把空奶酪罐放到身后的小桌上时,碰掉了桌上的一只玻璃杯。

伊尔先生双手相握,注视着对面……

阿丽思披散着长发姿态优雅地在房间里穿行,她绕过桌子,隐没在一面墙的后面……

伊尔先生的目光追随着她。他变换了一下在窗前的位置,以便看得更真切。

从伊尔的视点看到的阿丽思的窗户。年轻女郎拿起出门带的小包,熄灯走了出去。伊尔先生僵立着,一动不动。

河岸·外景·夜晚

在一座拱桥的阴影中,阿丽思和她的男友艾米尔紧紧拥抱。一列火车驶过。艾米尔是个身材不高的健壮青年,阿丽思忘情地搂着他,长发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阿丽思:我喜欢这种拥抱的方式,认为你的拥抱是男性的,我喜欢这样!你愿意和我生个孩子吗?

艾米尔(详装没听清):什么?

阿丽思:您愿意和我生个孩子吗?

艾米尔(漫不经心地):噢,如果你愿意,就生几个!

一位蓄着灰色须发、神情严肃的老年男子沿着运河岸边漫步,走近这对年轻人。

两个青年人又拥抱在一起。

他们藏身于桥拱下面,拱顶反射着波光。夜间漫步者走到他们旁边,咳嗽了一声,以示谴责。年轻的一对笑着目送他远去。阿丽思握着艾米尔的手,想拉他走。

阿丽思(热情洋溢地):走,我们去通通,我需要空气。我一整天都关在家里。

艾米尔(局促而犹豫地):听着,阿丽思……呃……

阿丽思(立即明白了他的心意,改变了语气):你真卑鄙,你本可以早做安排!

两人走到通往街道的石阶高处。女郎有些生气,快步疾走。

艾米尔(拉住她):你很清楚。我去毫无必要,可我答应了我父亲。

阿丽思:你总是这一套!

艾米尔:不,不对,我甚至向他谈起了我们的事!(站到她面前)他很想见见你。

阿丽思(力求相信他):你对他说起我工作的事了吗?

艾米尔:你别这么着急!

他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然后转身面向阿丽思,抱住她的头。她放心了,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他们相依相偎,身体轻轻摇动。出租车的马达一直响着。阿丽恩从他的怀抱中脱出身来,走向出租车。她刚拉开车门,艾米尔又拉住她。她将一只手扶住车门,那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艾米尔:等一下!你要耐心!我爱你,你知道!(他从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拿着!

阿丽思(拒绝接受):别这样对待我,艾米尔!

她把钱放回艾米尔上衣的口袋,然后又情意绵绵地拥抱了他,给他一个长长的吻。终于她离开他,登上了出租车。

艾米尔关好车门。阿丽思坐在车中,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出租车起动。

路灯向桥面投下淡蓝色的光,艾米尔在桥上走着。他走到桥头,转身走向他的同伙弗朗索瓦。弗朗索瓦留着长发,一副小流氓模样。他正站在一辆红色敞篷汽车旁,等着艾米尔。

弗朗索瓦(走向艾米尔,不衬烦地):喂,你干什么去了?(绕过汽车,坐到驾驶席上)

艾米尔:呃,就那么回事!

弗朗索瓦:你说只要五分钟!

艾米尔:哦?

伊尔先生的房间

阿丽思的房间·内景·夜晚

阿丽思的房间。她回到家,脱下绿色大衣,里面穿着一条紧裹在身上的灰色筒裙和一件轻柔的白色衬衣,扎着腰带。她不用弯腰便甩掉了脚上的鞋,而且一边走向梳妆台一边披散开头发。她打开了梳妆台的日光灯。

当灯开亮以后,镜头从楼房的外墙摇向站在自己的观察位置上的伊尔先生。

伊尔先生的脸有一部分隐在暗处,表情凝滞而专注。

阿丽思坐在窗前的小方桌前喝汤,她陷入沉思之中,显得忧心忡忡。

伊尔先生微微向前探出头。

阿丽思赤裸着双肩躺在床上,一只弯曲的胳膊枕在头下面。她在看一本关于埃及的带插图的书,边看边下意识地用手抚摸着脖子。看过几页之后,她打了个呵欠,合上书放在地上。

阿丽思熄了灯。伊尔先生的脸仍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他一动不动地伫立片刻,接着十分缓慢地垂下了头。

伊尔先生走到留声机旁,拿开留声机的唱针,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伊尔先生家门前的楼道里·内景·白天

一条朴实无华然而十分清洁的走廊:灰、白两色的墙壁、打蜡的地板、几扇房门。伊尔先生身着大衣、提着包走出自家房门,立即将门关上。

一扇门打开一半,现出一个戴眼镜的老年男人。他毫不掩饰自己窥探的目光,他属于心安理得的偷窥爱好者之列。

伊尔先生直视自家的房门,他呆立片刻,以便了解窥视者是否打算退却。然后,并不转身就开腔发问——

伊尔:你想要我的照片?

门应声关上。

伊尔先生走向楼梯,步履缓慢地下楼。

伊尔先生的住所·朝向院子的一面·外景·白天

一座座红砖楼房。镜头顺着一幢楼房摇下,通过敞开的院门,可见伊尔先生所住楼房的入口。他走下楼梯,朝门口的信箱走去。

伊尔先生居住的楼房·内景/外景·白天

他打开信箱,用戴着手套的双手取出邮件。

他一面读信一面走出楼房。就在这时,一团面粉打在他的肩头并散落开来,立刻使他的黑大衣沾上了点点白斑。他停住脚步,并不想寻找这一恶作剧的肇事者,只是僵硬地拍打一下肩头,似乎对此事无动于衷。

楼房的女看门人和另一个更为年长的妇女兴灾乐祸地注视着这一场面,她碰碰另一个也在观望的女人的胳臂。

伊尔先生在楼群的院子里走着。他沿着人行道朝通向街道的铁栅栏门走去。响起孩子的嬉闹声。

伊尔先生的工作间·内景·白天

几只嘴巴尖尖的白老鼠。

铁笼中关着十四五只老鼠,笼子后面是伊尔先生俯视着的脸。他观察着老鼠,继而发现了情况,不由得撇了撇嘴。他打开笼门,抓住一只死老鼠的尾巴,把它拉到面前。这会儿他依然穿着黑大衣,但摘掉了手套。

工作间弥漫着蓝白色的光,给人一种超现实的感觉。伊尔先生站在两扇窗户之间、灯的旁边。前景是缝纫机和几卷布料,后景是老鼠笼。他捧着死鼠,走进另一个房间。

他拉开一只装满布头的抽屉,找寻了一番,拿出一块灰色苏格兰花呢,又关上抽屉。

鼠笼在墙上的搁物架上,架旁是几卷布料。前景中是缝纫机和灯。伊尔先生站在工作台前,摊开花呢,小心地将死鼠放在上面。

他轻轻地折起花呢的四边,包住死鼠,花呢成了一块奇特的裹尸布。

伊尔先生聚精会神地裹好他的小包,放入衣袋,然后脱掉大衣。后景中,群鼠在笼中躁动。

老鼠被放到笼外,它们在桌子上围着粗重的裁衣剪刀,仿佛要探个明白。

伊尔先生双手按在桌上,脸贴近桌面,观察着这群老鼠。他的眼睛好奇地追随着老鼠的动作。他那专心致志的目光就如孩童一般。

老鼠在剪刀周围挤做一团,它们翘着尖尖的鼻子在一个个线轴上爬着、嗅着。伊尔先生沉浸于观察之中。

阿丽思的房间·内景·白天

梳妆台的镜子中映出阿丽思精心化妆的脸。她将长发向后一甩,露出一对小金耳环。传来艾米尔说话的声音,阿丽思木然不动,紧皱双眉。

艾米尔(画外音):阿丽思,我有话对你说。

艾米尔赤裸着上身,怀抱一个枕头趴在床上。

艾米尔(故作严肃):我一睡醒就想起了这件事……我马上来了,想告诉你。我认为这事非同小可。(他的目光跟跟着阿丽思移动。她来到他身边,紧靠着他,跪下,心中志忑不安)最好让你知道真情……(沉默片刻,望着她)呃,是这样……你愿不愿意嫁给我?(阿丽思绷紧的心弦放松了,顿时容光焕发)这是真的,我希望你成为我的妻子。

阿丽思(温和地,但并未轻信):别为这事劳心费神,没有必要。

艾米尔(不解地):你为什么说这话?

阿丽思:不过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对我花言巧语而已。

艾米尔:是吗,因为你不相信我?

阿丽思(温柔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十分亲切地):对,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你。

艾米尔(一时语塞):你是个古怪的姑娘!

阿丽思(轻声细气地):是的,我知道!

河岸·外景·白天

伊尔先生在清冷的蓝光下走在一座铁桥上。后景中有各种钢梁、工字梁和支架,这里是工业区。他停住脚步,听见阵阵敲击声、锻压声。

他戴着黑手套,从衣袋里掏出裹着死鼠的小包,投入水中。

他手扶栏杆站立片刻,两眼望着河水,然后转身走开。沉重的敲击声伴随他在铁桥上走着,工业区奇特而冰冷的景色映衬着他的身影。

伊尔先生的住所·外景·夜晚

伊尔先生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双手勉强够到楼房大门的门柱。他把头靠在手上,四周是一片橙红色的光。

探长瘦长的脸靠近一个出租汽车司机有浓密唇髭的滚圆的脸,他们隔着车窗摇下的玻璃交谈了几句。

伊尔先生勉强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他回身面对探长。探长做了个手势,让他过来。

一对中年夫妇来到阳台上,注视着这一场景。

探长靠在出租车上,盯着伊尔先生。

伊尔先生向前面那十来个男人走去。看到他狼狈的处境,他们由衷地感到快慰。看到这一切,伊尔的心被刺痛了,他忿忿然转向探长。

探长:我们再试验一次。请您重新开始……

伊尔先生转身走回来,周围是充满敌意的人们。他准备好再次起跑。

当他刚一开始向前冲时,不知是谁伸出脚来,绊了他一下。

伊尔先生跌倒了,全身僵直地趴在地上,他看到四周围是密密的人腿和闪光的路面。没有人来搀扶他。他自己站起来。

他依然一副高傲的神情,掸掸身上的土。

一扇窗子的窗帘掀起,窗后有两个人的身影。

伊尔先生开始在众人面前奔跑。他穿过栅栏门,以最快速度向自己住的楼房奔去。

探长歪着头,望着迅跑的伊尔先生。

伊尔先生终于跑到了。

探长俯身望着出租车司机,司机摇了摇头。

伊尔先生斜倚在门柱上,大口喘着气,双颊通红。他转身朝向探长……

他又缓过气来,向出租车走去。探长弯腰看着司机,后者盯着伊尔先生。

探长:是不是他?

司机:可能是,但我不能肯定,请原谅。

伊尔先生站在车灯的射程之中,尽管精疲力竭,但他赢了。

伊尔(冷冰冰地对探长):那么,我可以回家了(转身走了)。

探长惊诧地望着他。

伊尔先生的房间

阿丽思的房间·内景·夜晚

昏暗之中,伊尔背对镜头直立在窗前。雷声隆隆。

阿丽思将一片药扔在一只放在浴室小桌上的水杯中,杯旁是一瓶指甲油和一管口红。阿司匹林片溶解了,冒出串串气泡。她拿起杯子,熄灭灯光。

阿丽思身穿一件质地光滑的白色衬裙,在房间里走着。一道闪电照亮了房间,紧接着又是一道。女郎端详着杯子,继而抬起双眼,一时间目瞪口呆。

伊尔先生的身影隐在窗后,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显得极为苍白,令人不寒而栗。

阿丽思发出一声惊叫,水杯脱手。她的双手抱住肩头,以求遮蔽身体,然后弓身后退。一片沉寂。可以清晰地听到水杯的破裂声和滚滚的雷鸣。

她藏在床后,然后慢慢抬起头,透过窗上的木条和小摆设间的空隙向外观望。

在院子的另一侧,对面窗子里电闪雷鸣笼罩下的伊尔先生依旧伫立着,蜡塑一般的面孔融在一片幽蓝的光线之中。

阿丽思倚着门坐在地上,神情慌乱不安。她垂下眼睑。

保龄球俱乐部·内景·夜晚

一只球滚来,将木柱撞得四散飞开。机械装置自动合拢,将被击倒的木柱收回。

一只球顺着机械溜槽滑过来,站在溜槽末端的伊尔先生拿起球。

探长也在这里,他回头瞥了一眼伊尔先生。

伊尔将球举起来,集中精力地瞄准。他身着便装,上身只穿着衬衣、西装背心,脚蹬一双保龄球鞋。

他向前迈步,以轻捷、自如的动作将球掷出。后景中,十几个年轻人围坐在几张小桌旁,兴致勃勃地观看。

球击倒了所有木柱。

年轻人:好!

五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热情洋溢地鼓起掌来。姑娘有棕色的头发,美艳动人,穿着一件黑色低领圆领衫,围着一条黑、黄相间的围巾。

伊尔先生向右边望去。在他身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亮了条条球道。面对这种自发的敬意,出于礼貌,他不能再无动于衷,便挤出一丝短暂、不自然但心满意足的微笑。

年轻人:背过身!背过身去!

伊尔先生又拿起球,走向球道。

探长坐在吧台的右边,面前放着一杯马提尼酒和一捧花生。他回身面向大厅,等待着,倾听着。六条球道上只有伊尔先生一位玩家,他面对观众,准备按他们的要求从两腿之间反向将球掷出。

伊尔先生俯身,向后掷球。

两个小伙子和那位漂亮姑娘热烈鼓掌。

伊尔先生微微一笑。

姑娘看着他,给他一个迷人、亲切而真诚的微笑。他走上前,解下姑娘围着的带黑点的黄绿色围巾,有几分神秘地递还给她。

伊尔:小姐,请蒙住我的眼睛(她照办了)。

伊尔先生的双眼被蒙上了。他直起腰,两手持球,略有些迟疑地走向球道。

伊尔先生面对球道,手臂划了一条漂亮的弧线将球抛出,动作仍旧是那样灵巧、轻捷。年轻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球碰木柱,又一次全部命中。对这精采的一击,人们报以热情的掌声。

伊尔先生面对向他欢呼的年轻人,虽颇为欣喜,但仍像往常那样克制着。他微施一礼,含笑将围巾掷还给姑娘,向左面走去。他同观众寒暄了几句,便拿起自己的外衣。

伊尔先生站在衣物柜前,关好他那一格的门。这时经理保罗,一个相当年轻的矮胖男子,走过来。

保罗(给他一个封套):拿着吧,我算了算,一共九个晚上。(看到伊尔先生在数封套中的钱,他略有些不安)我没算错吧?

伊尔(平淡地):没有,保罗。别担心。我总是习惯于当面点清,这是习惯。

保罗走了,伊尔先生将封套放入上衣衣袋。

探长在保龄球厅的吧台旁等着。伊尔先生走来站在他的左边。伊尔没有开口,服务员就将一小杯酒放在了吧台上。伊尔微微一笑以示感谢,但笑容转瞬即逝。他站着一口喝干了酒。两个男人并肩而立,都不看对方。

伊尔:您看,先生,在某些地方人们并不讨厌我(他们对视片刻)。

探长(转过头来):我们找到了您的案卷。因猥亵罪被判六个月监禁。(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怀疑对象)这不会使您的问题变得更容易解决!伊尔,这不是您的姓氏吧?

伊尔(打量探长片刻):确实不是。我姓伊洛维茨,但我的父亲和我的祖父就已经改姓伊尔了。

探长:告诉我,伊尔先生(面带狡黠的微笑),您有多长时间没找女人寻求快乐了(冷场,两人都面色凝重,各有所思)?

公园·外景·白天

一群鸽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一个男人在鸽群中走着。

鸽子聚集在伊尔先生的黑皮鞋周围觅食。

伊尔先生依旧戴着手套,头发修剪得十分整齐。他把麦粒撒向鸽群。

伊尔先生的工作间·内景·白天

伊尔先生上身只穿衬衣和西装背心,脖子上挂着裁缝用的皮尺,手腕上套着一串别针,正在调整一条玫瑰色连衣裙的折边。我们只能见到穿着这件连衣裙的女士的双腿。

伊尔先生的住所·外景·白天

伊尔先生走进铁栅栏门。附近一家店铺色彩鲜亮的蓝色门面,与这边楼群单调的砖红色形成了鲜明对照。

伊尔先生家门前的楼道·内景·白天

伊尔先生拾阶而上,来到楼道里。

阿丽思站在通往上一层的楼梯转弯处的扶手旁,身着一件轻柔的衬衫,头发盘成发髻。看到伊尔先生走上来,她向后退了一步。

伊尔用钥匙开门。

阿丽思弯下腰,弄翻了一个纸袋,几只鲜红圆润的西红柿滚下楼梯。

西红柿沿楼梯一级一级地滚下。

伊尔先生惊异地看着滚落的西红柿。

阿丽思随着翻滚的西红柿走下楼梯,一条蓝色短裙紧裹着她的身躯。

伊尔先生站在他家半开的房门前,呆立着不动。然后,他关上门,目光迎着走过来站到他面前的阿丽思。

阿丽思面含动人的微笑,直视着他的眼睛,继而低下头。

阿丽思:对不起。

他无所表示,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看。当他感到自己有些心神不定时,便尽力将视线移开。

阿丽思蹲下拾地上的西红柿,脸靠在伊尔的腿旁。当她把手臂伸过伊尔的两脚之间时,她的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腿。

阿丽思:请原谅。

他无法承受这种接触,便向后退去,倚在门上,但仍让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阿丽思。她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姿态颇有挑逗的意味,令人心驰神摇。伊尔先生提着食品袋走进家门。

在一堆西红柿后面,我们可以看到阿丽思赤裸的双膝。

伊尔无法将目光从阿丽思身上移开。他虽走进家门,却仍将门半开着。

阿丽思向前探着身体,似乎在忙于捡拾西红柿。

伊尔先生痛苦地闭上眼睛,关上房门。

阿丽思直起腰,露出心满意足的胜利微笑。她转身望着伊尔先生的门。

伊尔先生的家

他家门前的楼道·内景·白天

心烦意乱的伊尔先生背靠着门。他睁开眼睛,呼吸急促,竭力使情绪平静下来。他把头倚在门上。

阿丽思如愿以偿,颇为满意。

伊尔先生头靠着房门,双目紧闭。在他脚下,有一只被遗忘的西红柿,在地面上形成色彩鲜艳的一点。

阿丽思的房间·内景·白天

仍然穿着那件短上衣的阿丽思拥抱着跪在她面前的艾米尔,他将头枕在她的胸前。文米尔解开她的上衣,抚摸着她的腹部。阿丽思躺在床上,艾米尔又将她的衣服撩开一些。姑娘将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年轻的男友。

在对面的窗子里,伊尔先生伫立在窗后,面色苍白,犹如一尊雕像。楼房的影子映照在窗户的玻璃上。

躺在床上的阿丽思的目光越过正在亲吻她脖子的艾米尔的肩头,凝望着伊尔先生。

伊尔先生的脸变得惨白,他一步步向后退去。玻璃上只反映出楼房影子。

按摩厅·内景

伊尔先生裸露上身,浓重的水蒸气令他大汗淋漓。他大声地自言自语。

伊尔:她有多大年纪……七十、八十……

莫娜(声音柔和):来吧……

伊尔(继续他的独白):她一直住在这个地方。大家都喜欢这位小个子老太太,她唯一要做的事,是给鸽子喂食……(他低下头)给鸽子喂食……

莫娜:来,过来吧!

伊尔(转向她,粗暴地喊道):你闭嘴!

在这个潮湿的蓝色房间里,伊尔的皮肤显得很白。他直视着面前的水池,水光在房顶上跳跃。

伊尔:一整天,她从一个公园到另一个公园,一把一把地撒着麦粒。公园的看门人都认识她,用友善的态度向她致意。一位摄影师甚至请求为她出一张明信片,上面是她站立在鸽群之中。当然,她同意了。(他微微一笑)以她的所做所为来说,她是位名人。(有着淡褐色皮肤的漂亮的混血姑娘莫娜,裸着上身走近他的身后……她浓密的黑发向后梳成一条条辫子。她抚摸着伊尔的肩、胸和手臂。他毫无反应,只沉醉在自己讲的故事之中)一天,我不知道人们是怎么发现的,可能是通过她的遗书,人们才知道,实际上,她喂的小麦是掺了毒药的。几年间,她微笑着毒死了成千上万只鸽子。(他辛酸地微笑着)这个地区的人很难相信竟会有这样的事。她显得那样和蔼可亲。

莫娜(温存地):来吧,你要冷了。

伊尔(脱开身):不,我不想。

莫娜(宽容地):你愿意我去找一位别的姑娘吗(伊尔先生的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伊尔与莫娜都在腰间围着一块浴巾,两人沐浴着桑拿浴潮湿的空气。伊尔一动不动,两手放在膝盖旁。莫娜边用身体轻轻地摩擦他,边抚摸着他的手臂。

莫娜:你愿意罗莎来看你码?

伊尔站起身,猛然用力将她推到墙边,继而按在墙上。

伊尔:不。不要罗莎,不要雅思米娜,谁都不要。你听不懂法语吗?(将其按在墙上吼叫起来)我再不想和你们睡觉了,你们只不过是些工具,所以,别来打扰我。

他身心疲惫,又把前额靠在那女郎的肩上,她没有躲开。

伊尔先生的房间

阿丽思的房间·内景·夜晚

从伊尔先生家看到的阿丽思的窗子。她穿着浴衣坐在床上,一条腿弯曲着放在另一条下面。伊尔先生背对镜头站在自家窗前。

阿丽思裸露双腿,一手拿着一只黄苹果,在写着什么。她面前的桌子上,有几本书、几张纸、一把茶壶和两只茶杯,其中一只呈现出鲜艳的蓝色。她的两条腿时而交叉,时而分开。

在床头的架子上,除了一些零碎物品外,还有一盏点燃的台灯和一面镜子。阿丽思将咬过的苹果放到镜子前。

镜子中映照出苹果和阿丽思的脸。当姑娘的脸从镜中隐去时,画面上出现了站在自家窗后的伊尔先生那不甚清晰的面孔。

伊尔先生注视着阿丽思,她还在写着。

伊尔先生沮丧地垂下头,闭上双眼,他向后退了一步,几乎都隐没在房间里那笼罩着他的一片昏暗之中。只听到唱针在唱片上不倦地空转着的摩擦声。

伊尔先生的房间

楼道·内景·白天

伊尔先生身着衬衣和西装背心蹲在地上,五双一模一样的黑皮鞋在他面前摆放成半圆形。他一手拿鞋刷,另一只手戴着做家务用的蓝色手套,正在擦皮鞋。这里是他的厨房,地面铺着方砖,屋里放着几件颇实用的白色家具,可以说洁净得一尘不染。光线从他身后的一扇钢窗中射进来。听到有人在轻轻敲门,他不由一愣,继而抬起头,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鞋和刷子。

他毫无声响地向门口走去。门的左边是摆放着书籍的书架;右边有一个高高的五斗橱,上面有几件摆设和一盏台灯。他停下脚步。

伊尔先生控制住呼吸的节奏,忐忑不安地将耳朵贴在门上。

门外的楼道里,阿丽思也将头贴近门。她穿着一件带红色图案的宽松式黑色卷领套头衫,头发向后梳着。她敲了几下门,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着。

伊尔先生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同样地心情紧张、全神贯注。

穿着红色褶裙和黑色长袜的阿丽思把身体紧贴在门上。听不到回答,她便转身走开。待走到楼梯口,又转回来,望着那扇紧紧关闭的门,然后走下楼梯。

滑冰场·内景·白天

阿丽思把两肘支撑在护栏上站在两个滑冰者之间,其他的滑冰者不停地在冰上往来穿梭。半透明的玻璃天棚散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光。扩音器播放着一支舞曲,音乐由于滑冰场的音响条件不佳而显得音调有些不准。这时阿丽思滑上跑道,姿态优美,她来到艾米尔身旁。

阿丽思:你来了?

她吻艾米尔。艾米尔绕过护栏滑了一圈。阿丽思带着喜悦的微笑,满心快乐地看着他。然后他们牵着手,一道滑开了。

这两个年轻人手拉着手合着节拍滑行,他们不想在那些滑得更快、更灵巧的人之间炫耀自己。这时,人们可以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出有人在不停地喘息。

滑冰者冲过转弯处。

阿丽思与艾米尔也在滑行,他们笑着,容光焕发。

画面右边有人跌倒。

两个年轻人微笑着。

跑道转弯处。一声刺耳的、令人心悸的尖叫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黑色手套的伊尔先生跌倒在白色的冰面上。他的双臂前伸,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停止了呼吸。一些好奇的人围在他身边,不敢靠近。

阿丽思和艾米尔滑了个弧线,也转而奔向这里。艾米尔握着她的手臂。

滑冰的人们聚集在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伊尔先生周围。

他的鼻子里淌出鲜血,血渗入冰面。不久,他又恢复了知觉,用双臂支撑起身体,又把头放到蜷起的膝盖上。

阿丽思站在众人前面,脸上现出不安与慌乱的神情。周围一片寂静。

伊尔先生依旧蜷缩着。但是他回过头,从自己的肩膀上方回眸凝视着阿丽思。然后他又痛苦地阖上双眼,艰难地喘息着。

心灵受到震颤的阿丽思也看着他,继而她垂下眼睑。

两位溜冰者搀扶起伊尔先生。喧哗声再起。突然,伊尔先生猛地甩开扶着他的年轻人。

伊尔:我不需要帮助!你们让我安静!

尽管动作笨拙,穿着冰鞋走路使他颇有几分战战兢兢,但他还是以一种可笑的高傲向跑道出口走去。当走到护栏旁,他凭栏而立,使呼吸变得正常一些。

阿丽思坐在台阶上,一边整理鞋带,一边将她那不安而又感动的目光投向……

……伊尔先生。他仍处于不十分清醒的状态,神情呆滞。他把沾着血迹的手帕从鼻子上拿开,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然后垂下眼睑。

阿丽思的房间

伊尔先生的房间·内景·白天

阿丽思穿上月白色的上衣。

伊尔将唱针从唱片尽头放回到唱片的开始处。音乐声起,但不甚协调。他边走边系着黑色上衣的纽扣,上衣里面的白色衣领显得十分醒目。

伊尔向上提一提衣领。

阿丽思从她家窗前走过。感觉到伊尔在注视自己,便停下脚步,以熟练的动作脱下厚厚的羊绒套衫。此时,她身上只剩下一条红色紧身短裙和一件玫瑰色女式背心。

她微笑着,目不转睛地朝伊尔望着。

他大惊失色,向后退去,犹如被她击中了似的。他羞愧地藏身于阴影之中,呼吸急促。

阿丽思始终盯着他,脸上挂着挑衅般的胜利微笑。她将套衫丢在床上,两手扶着烫衣板。

处于阴影中的伊尔先生极其小心地向窗外探出头去。出于好奇,他一面谨慎地不使自己被发现,一面朝前挪动脚步。

他的视线扫过窗台,落到阿丽思身上。她打开一扇窗子,两手扶着窗外的木条,继续挑战似地带着动人的微笑凝视着偷窥她的男人。

伊尔先生伸手从几乎空无一物的冰箱中拿出一瓶波尔图葡萄酒,斟满一只高脚杯。

在这间一尘不染、井然有序的厨房里,右边有一只保龄球木柱,显然这是伊尔先生的纪念品。伊尔一下子饮干杯中酒,随即将酒杯放入洗碗池中,透过身后的窗子向外瞥了一眼。

伊尔先生家的房门两旁一边是一只五斗橱,另一边是一张写字台和几个摆放着书籍的架子。他穿上外衣,以利落而准确的动作整理好衣服,然后将门微微打开。然后退后几步,面门而立。在一片静谧之中,传来了姑娘的脚步声。阿丽思走进房间,环视了一下,接着倚在门上,将门关上。

伊尔先生垂着双臂,两只手互相握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虽然酒精使他比较镇定,但他依然有些紧张。

伊尔(打破沉鼓):您用不着害怕,小姐。我不是流氓,我是伊尔先生。

她双手背在身后扫视着房间,脸上浮现出明朗的笑容。

阿丽思:我没想到这里有人住。

伊尔(仍然一动不动):这是因为我从不开灯。

阿丽思:我想来看看……

两人相向而立相隔一定距离。阿丽思走过厨房,来到窗前。

阿丽思(大为惊诧):真可怕,一览无余!(他也走过来站在窗前,咬紧牙关)如果不是因为上一次您在窗户后面动了一下,我永远也不会发现您。这样的事还会继续发生。(看着他)您亵渎了我。

她侧脸对着伊尔先生,头发梳成马尾状。

伊尔(凝望着院子):我只是看,仅此而已。

阿丽思:那天晚上您叫我害怕了。我以为您想伤害我……可您为什么这样做?(她看着伊尔,他仍然一动不动)您看上去是这样体面,这样高雅。(沉默。更为冷峻地)您没有权利这样窥视别人的家……我本可以告发您。(伊尔望着她,神情也愈发冷峻。她盯着他,两人相互打量)您知道,我有权这样做。

伊尔(平和、自信地):您有权,但您没有这样做。

她有些不知所措,败下阵来。

阿丽思:没有……

伊尔:您为什么要怕我?(他直视前方)您无法知道我是多么不幸,小姐。

阿丽思(平静下来,微笑着):我对您撒谎了,如果说我憎恨您,这不是真话。恰恰相反,被人注视是很惬意的。我因此感到快乐。(她语气轻柔,他神情严肃)但因为这是您,若是另外一个人,我就做不到了。(他忧郁地闭上眼睛)您不一样,可以看出您是个好人。

伊尔(语气平淡):您怎么能这么说,您并不了解我。

她微笑着望着他。

他俩都站在窗前。在他们右边还有一扇窗子。在两扇窗之间有一张小桌,桌上有本书。阿丽思漫不经心地翻了翻书,然后走到一把大扶手椅旁的伊尔先生的床前。伊尔望着窗外,没有动。

阿丽思:过来坐在我旁边,(她坐在床上。沉默着)这样说话方便一些。您不愿意?(沉默)您看我有很长时间了吗?

伊尔(僵立着):是的,每天晚上。

阿丽思:我睡觉以后您干什么?

伊尔:什么也不干,我等待着。

阿丽思(活跃起来):您等什么?

伊尔:我不知道。您知道,我睡得很少。

阿丽恩(不安地,以责备的口吻):这么说,您时时在看着我?您了解我的一切,对吧?

伊尔(慢慢转过身,走到她面前,模棱两可地):一切,肯定谈不上。但了解一些,这倒是真的……

阿丽思(握住他的手):您最喜欢哪种时刻?是我脱衣服,还是我梳妆打扮的时候(抚摸着他的手,他毫无反应)?

伊尔(严厉地,语速很快):现在走吧,别待在这里。

阿丽思(仍然抚摸他):请原谅,我还以为……

他心神不定,蓦然后退,仿佛要从陷阱中摆脱出来。

伊尔(喊叫着):我说,您走吧!滚!

伊尔先生低着头站在窗前。她起身走开,待走到门口时转身望了他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床靠墙而放。窗前的伊尔先生被罩在一层冷冷的蓝光之中。只有床和一部分墙壁被光线照亮。

阿丽思走出去,将门关上。

伊尔先生走向床边。他缓慢地把手放在阿丽思坐过的地方,然后双膝跪下,紧闭双眼,闻着女郎留在方格床单上的香气。他把两只手放在床上,似乎想努力浸没在这香气之中。他的面颊轻柔地贴向床单。

运河岸边·外景·早晨

伊尔先生坐在运河的岸边,望着流水。一块白色的光斑浮现在河面上。四周一片蓝色。

伊尔先生望着河水,思绪万千。

伊尔先生站在一座宏大的工业建筑前,苍白的面色与他的黑衣服形成鲜明的对照。画面中可以看见运河的两岸。

化妆品商店·内景·白天

桌子上放着几只敞开瓶口的赭石色香水瓶。伊尔先生戴着手套的手放下一瓶香水,立即又拿起一瓶。他将这瓶放下,又拿起另一瓶。

他阖上双眼,专心致志地闻着香水。他身后是一派橙色的灯光。

伊尔:对,这种更像……但酸味少一些。这种香水更平和,更少见,您说呢?

伊尔先生的工作间·内景·白天

这会儿伊尔没戴手套,他拿起一只漂亮的菱形香水瓶,装香水瓶的盒子敞着。他打开瓶盖,向一块洁白的手帕上洒了几滴香水。

他把手帕举到鼻子前,聚精会神地闻着。

伊尔先生站在沿墙而放的一张宽大的桌子前,桌上除了香水瓶,还摆着一卷卷的布料。在香水瓶及盒子的左边是那只鼠笼,以及刚刚拆开的香水的白色包装纸。伊尔先生阖着双眼,不停地闻着手帕,沉醉在美妙的感官享受之中。后来,他从脸前拿开手帕,木然而立。

咖啡馆·内景·夜晚

一个人挥拍打乒乓球,单调乏味的击球声不停地响着。阿丽思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她面前放着一只空酒杯。她穿着一件像缎子般光滑的漂亮的白色上衣,手指间夹着香烟,不时吐出烟圈。

阿丽思(做了个手势):堂馆,请再来一杯!

堂馆走来,为她倒了一杯马提尼酒。

阿丽思的头发上系着一条蓝色发带,腮边一对白色水滴般的新耳环晶莹闪亮。

阿丽思(露出迷人的徽笑):谢谢。

堂馆在她桌上的烟缸下面又放了一张收费卡。大厅里烟雾弥漫,后景是几张乒乓球台。

阿丽思吸了一口烟。她神情专注,若有所思,脸上挂着心不在焉的微笑。当她回头看到艾米尔走来坐在她身旁时,马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又喝了一口酒,满怀喜悦地望着他。

艾米尔(凝视着她):你喝了点酒就更漂亮,知道吗?

阿丽思:你要是真的认为我漂亮的话,那就吻吻我!(一个长长的吻。他的脸紧贴着她的脖子)你还打算娶我吗?我觉得这会儿是时候了。明天早晨,好吗?

艾米尔:你太着急了。

阿丽思:我是认真的,艾米尔。我希望你现在就娶我,立刻,(他略微移开身体,有几分局促不安。沉默了一阵,她改换了语气)我敢肯定,上一次求婚你不是真心实意的!(他进开她的目光)好吧,回答我,你说话呀!

艾米尔(严肃地):警察到我家来过了。

她立即向后躲避,茫然无措,忐忑不安。

阿丽思:我们已经发誓再不提及这件事,永远不提。你起过誓的!

他略显紧张。

艾米尔:行了,你不用害怕!他们一无所知,绝对一无所知。没有人看到我。没有任何问题。(她似乎已被他说服)但是我们应该更谨慎一些,仅此而已……(他拉起她的手)……现在我同意,我们不再提这件事……我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把几绺头发拢到她的身后。她心中涌起一股柔情)别担心,我和你在一起!你真漂亮(她拥抱他,紧靠在他身上)!

阿丽思:假如你爱我爱得不深,那也没关系。因为我是用双份儿的爱在爱你(她绝望般地用力紧抱着她)。

伊尔先生的住所·外景·白天

探长沿着伊尔先生住处外面的栅栏走着,同时向院子里张望。

他隔着栅栏打量着楼房的窗户……

栅栏后面,是楼房的红色砖墙和白色窗户。探长继续走着,继而进了栅栏门。

伊尔先生家门前的楼道·内景·白天

探长藏在伊尔先生门外的拐角处。伊尔先生回家来了,他从衣袋里拿出钥匙。突然,一个小包飞来,打在门上,落到脚跟前。他惊讶地转过身。

探长:我把您的围巾带来了。(地面上,扔着一个警察专用的装证物的密封塑料袋,袋里有条围巾)您怎么不捡起来?这难道不是您的?

伊尔(冷冷地):这为什么该是我的?

探长:我确实见过您戴着这样一条围巾。(弯腰捡起围巾。伊尔站在紧闭的门前)当然,您戴的时候没有这么脏,现在的这条围巾还没有洗过。(故意用嘲弄的口吻,并且装作在看围巾的商标。商标和他衬衣的领子一样,也是黄色的)这是皮埃莱特的血迹。围巾是在荒野中找到的,您的邻居们告诉我,这是您的。

伊尔(不动声色):确实,我有一条几乎和它完全一样的。

探长(装腔作势):如果您另有一条和它分毫不差的,那么,(做了个手势)请您拿给我看!

伊尔(始终十分平静。停顿片刻):当然可以。

他把门推开,只开一道缝——他正好能走进去。探长向前迈了一步,想随他进屋去,但是门在他面前关闭了。

门再度打开,伊尔先生站在里面,依旧戴着手套。他把一条暗灰色的围巾递给探长;探长在伊尔先生冰冷、高傲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地摸着围巾,仔细地闻着。

探长:是新的吧?

伊尔(紧绷着脸):我已经买了六个月了,但很少戴。它给人忧郁的感觉。

探长:对。总而言之,是新的(退还围巾)。

伊尔(生硬地):还有事吗?没有?那么祝您晚安。

伊尔将门关上。探长等了一阵,然后高声说——

探长:您的门垫下面(伊尔先生站在门后,房间中一片幽冷的蓝光)有一张字条。

听到探长已经离去,伊尔先生才又把门打开,弯腰去找纸条。他看看纸条,正巧又听到探长说话的声音,便朝他那边望去。

探长: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透过楼梯扶手的空隙,可见探长的头部。他已下了几级楼梯。

探长:……而且她还不算蠢!……不蠢……

伊尔先生回到家中,将门“砰”地关上。

伊尔先生的房间·内景·夜晚

房间里一片黑暗。伊尔先生拿着阿丽思的信坐在扶手椅上。他已酣然入梦,但依然穿着整齐。阿丽思的话音——

阿丽思(画外音):您无法知道,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我感到多么懊悔。可能我不应该去看您,但我的愿望是这样强烈。我知道您不想伤害我,我当然也是如此。您愿意星期天和我一道吃午饭吗?请您答应吧,让我们两人能平静地再度相见。阿丽思。

伊尔先生的房间·内景·早晨

黎明时分,光线灰暗。伊尔先生坐在厨房的桌前喝完咖啡,随即将碗洗净。

盥洗室内亮着灯,墙上贴着白色瓷砖,室内有一个盥洗池和一块三面镜。伊尔先生在镜子前面拿起一个香水瓶,向掌心倒出一些,低下头将香水点在脖子上。

艾米尔家·内景·白天

艾米尔赤裸上身,肩部露在毯子外面,正熟睡着。阿丽思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弯下身子,利索地掀开毯子,暴露出只穿着短内裤的艾米尔。艾米尔对这种毫无温柔可言的唤醒方式颇为不满,立刻将毯子重新盖好。阿丽思走到一扇大落地窗前脱掉大衣,窗边有一张写字台。房间里的家具不多,但既时髦又实用,造型都像几何图案一般。墙上贴着瓷砖。阿丽思一面说话,一面极其自然地开始宽衣解带。

阿丽思:你从不整理房间?

艾米尔(醒过来):你在那儿干什么呢(倚在床旁的一堵低矮的灰砖墙上)?

阿丽思:是这样,我们应该今天下午三点见面(脱下皮鞋)。

艾米尔(没弄明白):对,我知道。对不起,可我睡得太晚了。几点了?

阿丽思不停地解开腰带,脱下裤子和上衣。

阿丽思:中午十二点。但是我下午不能来,我姨妈在我家里,我得和她在一起。所以,我想最好先来看看你,告诉你一声,对吧?

艾米尔(不太相信):对,当然。

阿丽思穿着白绸短上衣,走过来跪在他身旁。

阿丽思:我怕会失去你。因为半小时以后我要回去见姨妈,所以这会儿我就来了。

她钻进毯子,抚摸、亲吻着艾米尔的胸膛。艾米尔则听之任之。

中央车站·内景·白天

伊尔先生藏身于一根柱子后面,他纹丝不动地站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的头发似乎已经全秃了。后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淡蓝色的光线中,有几个人走过。

阿丽思穿着大衣,头发用发带束着系成一个小小的结。她站在一条有玻璃窗的带拱顶的走廊里,玻璃窗透进明亮的光线洒满走廊。她向窗外望着,窗外有纵横交叉的铁轨。她不急不躁地等待着。一位拿着一张纸条的老人走来,向一个过路人问路,但显然没有答案。

伊尔暂时将目光从阿丽思身上移开,直视着空旷的前方,然后又蓦地回头望着她。

老人提着旅行袋走到阿丽思身旁。

伊尔先生垂下眼睑。

阿丽思满含歉意地微笑着回答这位驼背老人的询问,老人谢过她走了。她回转身,依旧站在窗前。伊尔先生沿走廊走来,站在她身后仅几厘米远的地方,闭上眼睛闻着她头发的香气。

伊尔:您真香。(阿丽思转向他,显得十分高兴)请原谅,我迟到了一会儿。我希望您没有等得太久?

阿丽思(很快地):没有。您来了这太好了,我很高兴……这么说,您不怨恨我了……昨天我上楼去您家时,差点忘了把纸条塞到门垫底下,就转身下楼了。这很蠢,是吧?

伊尔(始终平平淡淡):我很难相信您。去吃饭吧。

阿丽思(声音很低):好吧。

中央车站餐厅·内景·白天

餐厅设在高于站台的地方,颇为豪华,装饰着红色或赭石色等暖色调的壁毯,挂着厚重的窗帘。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各种餐具、盘子和高脚杯。在宽敞大厅里,一扇高高的窗子前,伊尔先生和阿丽思面对面地坐着。

伊尔:我非常喜欢车站,尤其是这一座。有许多可看的地方,还可以引发人们去想像……(转向窗外)瞧,这个男人早到了三刻钟,不知道怎么打发时光。那边的老妇人找不到她的站台了。(堂馆撤下了他们的盘子。伊尔双手交叉,支住下颚)这个姑娘如果不是刚刚离开她生活中的男人,就是去见她新的未婚夫,这还说不准。(他望着阿丽思,目光严峻,与他平淡的语气形成强烈对照)年轻姑娘有时实在难以预料。我喜欢观察人。(她展颜一笑)……对不起,这话不该对您说。我让您厌烦了吗?

阿丽思(笑容可掬,显得很真诚):没有,恰恰相反。

伊尔:我经常来这里,独自一人……(沉思)但我更喜欢今天(注视着她。堂馆为阿丽思上莱)。

两人的菜均已上齐,高脚杯中注满白葡萄酒。伊尔先生谈锋很健,阿丽思托着腮专心地倾听。

伊尔:在洛桑地区,人们每年都要把百叶窗重新油漆一遍。好天气刚一到来,就会看见他们拿出颜料、刷子,您就知道已经是春天了。这似乎很平常,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说明他们盼着美好的生活。(阿丽思仿佛被感动了)您了解洛桑吗?

阿丽思:不,我从没有出过国。我熟悉的地方不多。我是从外省来的。几个月前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一位姨妈在这个车站的月台上等着我。她给了我一瓶橙汁,立刻把我送上一列郊区火车,生怕我走丢了。(她将双臂放在桌上。两个人都笑起来)后来,我工作的那家乳品店的老板娘沙普里耶夫人来接我,我就到家了。所以,除了这座车站,我对首都一点儿也不熟。我从没离开过这个区。

伊尔:为什么?

阿丽思:孤单一人没有意思,艾米尔又不带我出去。艾米尔是我的未婚夫(她微微一笑。伊尔先生忽然沉下脸)。

伊尔:对,我知道。

阿丽思:您认识他?

伊尔:不太认识,但我知道他。(她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移开视线,低下头)我看见过他两三次,他经常去您家。

阿丽思(吃了一口菜,作出开心的样子):您说得对,车站……车站真是个绝妙的地方……真是……

伊尔(打断她):阿丽思,(面无表情,但眼神富有含义,语气略有些咄咄逼人)您家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几乎没有我不知道的。(她领悟了。长时间的沉默。当他又开始讲话时,她用探询的目光望着他,显得不太高兴)在瑞士我有一所房子,就在洛桑郊区。房子不大,却很漂亮,这是我的财产。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去过。

他把两张火车票并排放在桌上。

阿丽思注视着车票。

伊尔:有朝一日我会去那里生活,(不再看她)而且永远不再回来……

伊尔露出微笑,阿丽思也微微一笑。

阿丽思:您笑什么?

伊尔:因为,您要知道,我犹豫过来不来这里。我怕我们之间无话可说。(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她)可我们相互有这样多的事可谈。

阿丽思感到不太自在,为了从这种目光的逼视下解脱出来,她只好作出微笑。

俯瞰城市的高塔·外景·白天

阿丽思甩动着一张黑白照片促其快干。照片上,面容呆滞的伊尔先生与阿丽思并肩站在一道石头女墙前,身后是教堂的两座塔楼。

阿丽思背靠一根粗大的方形石柱,手里挥动着照片。她微笑着欣赏照片。这里是一处回廊,有一排柱子同左边的眺望平台隔开。光线从柱子之间射进回廊。

伊尔先生在平台上召唤她。她绕过一根柱子走向左边,后景是城市上空的苍穹。

伊尔先生站在一架双筒望远镜旁。这里还有几位游客,欣赏着落日时分的美景。远处灰色的天空下,耸立着照片上的那座方形塔楼。

伊尔:请您过来,我想请您看点东西。(他指指瞄向城市一角的望远镜)什么也别碰,焦距已经调整好了……那是一座带大阳台的房子,我在那里住过十年。

一些游客走过,阿丽思登上望远镜底座的小台阶,把照片交给他——

阿丽思:拿着,由您保存更合适,我愿意让您保存。

伊尔先生审视了一番阿丽思,然后将照片放入衣袋。

伊尔(沉默片刻):艾米尔知道我吗?

阿丽思(很快地):不,他永远不会知道……(硬币落下的声音)噢,真倒霉,时间到了(转向他)。

伊尔(忧心仲仲):您是怎样爱这个人的?

阿丽思(语气近乎天真,自然地):我不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她走下台阶)我不愿意谈这个……(他稍稍后退,低着头)再说,现在我们两人在一起……(用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要充分利用这次机会,不是吗?

伊尔:不,太晚了……演这出喜剧有什么用呢,阿丽思……您和我,我们都知道,您到这里来不是只为了寻求和我一起度过这快乐的一天的……您很有头脑,阿丽思……(她走向为一处低矮的石头女墙,站在两个碟口之间)不要说您还没有听懂我的话……(他也走过来站在她身旁,注视着她)要不就是您不愿意听明白。

阿丽思(背对着她):现在我感到冷了……(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靠近伊尔)我希望您把我抱在怀里。您不愿意给我一点爱吗?

伊尔:您能爱两个男人吗?

阿丽思:为什么不能?

伊尔:这么说您准备不惜一切了?

阿丽思(靠近他):吻吻我,请您答应我吧。

她把两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地吻着他的脸,嘴唇的四周,在别有所图与真情迸发之间摇摆不定。伊尔先生闭上眼睛,僵直地站着不动。

伊尔:您很可爱,(她微笑)您对我好这真是发疯。您是为了英俊的艾米尔而这样做的……(她后退了一步。两人面对面站着,神情紧张、表情凝重)你们两人想要知道,在那个著名的夜晚,我有没有站在我的窗口……有没有看见他深夜归来,叫醒您……帮助他洗去他刚刚杀死的皮埃莱特的鲜血,藏起他沾上血迹的风衣。这就是你们想知道的……(朝她迈了一步)好吧,小姐,是的,那天晚上像其他所有的夜晚一样,在窗口……我目睹了一切……所以……您还会对我这样好吗?(在一派喧嚣的声音中,她走近伊尔,用手背环绕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他木然不动,沉湎于自己的思绪之中)……您还会愿意把我抱在您的怀中……(他也将戴着手套的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满含爱意地吻我……(阿丽思心慌意乱)……还会愿意我在您宽衣解带时,从我的窗口注视您……

尽管他神色冷峻,但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他将阿丽思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阿丽思:您为什么不报告警察(长久的沉默)?

远处,雾蒙蒙的天空中,耸立着教堂的两座塔楼。

伊尔(抑制住汹涌的激情):因为这不可能,小姐。

按摩厅·内景·夜晚

桑拿浴室光线微蓝,空气潮湿。伊尔先生穿着大衣,沉浸于他的思绪之中,说话的语调平直、单调。

伊尔:有的夜晚……我独自在家中痛哭……无法自制……我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这些……

阿丽思站在一扇玻璃门旁注视着他,倾听着,心绪繁乱。一道白光从门口射入,水波的反光在墙上跳动。

伊尔:所以,当我感到这样的时刻来临时,就走出家门,来到这里……这里各种人、各种气味相互混杂……

阿丽思略显模糊的身影站在拱形门旁,直视着他。伊尔则望着脚下的水池。

伊尔:……我从不专门点哪位姑娘……可能是为了避免堕入情网。我坐在这条长凳上……(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等待着。(睁开双眼)当姑娘进来时,我知道这是哪一位,因为她的气味顺着门口吹来的风直飘到我这里……(阿丽思,心慌意乱,呼吸沉重,表情痛苦)我仍然闭着两眼。她靠近了,温柔地为我脱去衣服。(她低垂双目)她赤身裸体,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她又抬眼望着他)有时,她的乳房轻轻擦过我的后背,轻得几乎难以觉察。我喜欢这种似有似无的接触。您无法知道这些姑娘的皮肤是多么柔嫩……她还在轻轻蹭着我,(这种对欲望的表述,这样亲密得无话不说,令她慌乱不安)轻轻地亲吻我,我不知道她的嘴唇将落到我身上的哪一处……然后,当她感到我的欲望已非常强烈时,她就躺在这里,解下浴巾,面带微笑地微微分开两腿,委身于我。

在蓝色的背景下,他显得那样苍白,双唇泛起玫瑰色。

伊尔(长久沉默之后):……但这一切现在都结束了。这些女人,我不愿再同她们为伍,我不想再找她们了,您明白吗?

阿丽思(很轻地):您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伊尔:因为当几个月前,您搬来住到我对面时,一切都失去了平衡……我起初观察您是偶一为之,以后,很快地,我就无法再将视线从您的窗口移开……我之所以不再与这里的姑娘们做爱……(转向她,但不看她)……是因为我爱上了您。我爱您,阿丽思……

阿丽思严肃地听着。

伊尔:正因为如此,我对警察只字未提,而且,以后也不会说……如果我告发艾米尔而不会牵连到您,我将不会迟疑。

阿丽思(慢慢走近):但这不是他的过错,这是意外,他没想杀死……

伊尔:您闭嘴!(她来到他身后)我没有告发他,因为从法律上讲您是同谋犯!(她用双臂围住他的脖子,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他把手按在她的手上)而我不能失去您……因为我是以一种高于一切的爱在爱着您。

阿丽思(热泪盈眶,紧紧抱住他,喃喃地):不应该爱我……不应该……这是不可能的,您不能!(他用拇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手。阿丽思潸然泪下。现在,他倒是恢复了平静)不应该爱我……

伊尔: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安排好,我知道……一切都会安排好,您会看到的……(他阖上双眼,克制住将要迸发的激情)时候不早了,我送您回家。

阿丽思:不,我一个人回去……

伊尔:悉听尊便,阿丽思。

他收回双手。她极其缓慢地离开他,边退边注视着他。终于关上门走了。他转过脸,望着池水。

卖油煎鸡蛋薄饼的小摊·外景·夜晚

卖油煎鸡蛋薄饼的小贩翻着煎锅上的饼,一个满面胡须、灰发紧贴头皮的瘦削男人木然地站在一旁。

摊子上摆放着瓶瓶罐罐,在那些东西的上方露出阿丽思的脸,她显得十分忧郁。她身穿一件深色套头衫和一件绿色上衣,披散的长发映照在一道桔红色的光线之下。小贩递给她一袋炸土豆片,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报之以微笑。

阿丽思(付钱):谢谢。

小贩:谢谢。

阿丽思慢慢离去。

阿丽思的双肘支在一道小小的栏杆上,机械地嚼着土豆片。她身后的小摊被蓝色与白色的霓红灯照得通亮。嘈杂的人声、车辆声响成一片。

文身店·内景·夜晚

伊尔先生坦露双肩,请年轻的文身师在肩头刺花。健壮的文身师的手臂上也刺着一个大大的图案。房间内回响着阿拉伯音乐。伊尔先生显得十分脆弱与苍白。

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两臂放在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房间里各种物品杂乱地摆放着。

电车·内景·白天

一辆由相通的两节车厢组成的电车摇摇晃晃地向前行驶,车上乘客寥寥。阿丽思和艾米尔手握扶手并肩站在车厢后部的左侧,尹尔先生在右侧,距他们很近。阿丽思松开扶手,将挎包的带子拉上肩头。

阿丽思有些站立不稳。艾米尔俯身看着她,两个人都微笑着,显得既亲密又无忧无虑。

阿丽思把手按在伊尔先生的手上。伊尔先生不解地看看她的手,又惊讶地看看她。阿丽思却专心致志地在和艾米尔聊天,陶醉在微笑之中。

拳击场·内景·白天

裁判员们坐在一盏有金属灯罩的灯下记着点数。场上灯火通明,烟雾弥漫,一片嘈杂声。当重新开始比赛的锣声敲响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拳击台上,两位拳手对峙着。

艾米尔和弗朗索瓦也在观众群中,后者在对艾米尔讲着什么。

拳击台上,一位拳手奋力出拳,击打对方。

艾米尔的情绪被比赛感染了,大声呼喊起来。

被击的拳手力图反击,裁判员密切注视着比赛进程。

沸腾的观众席上,阿丽思纹丝不动。她将头转向右边,看到了艾米尔与弗朗索瓦。他们两人如醉如痴地观看比赛。

拳击台上,两位拳手你来我往,裁判员毫不懈怠。

阿丽思目不转睛,神情专注地看着艾米尔。

伊尔先生注视着坐在他下面一层的阿丽思。周围的观众喊声四起。在一片躁动之中,只有他们两人保持着冷静。

阿丽思的手抚摸着自己赤裸的手臂,手指微微弯曲。

拳击台上,拳手们互不相让。

艾米尔与弗朗索瓦狂热地呼喊着。

伊尔先生看着阿丽思,他的视线落到……

……阿丽思抓住胳臂的手上。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不满的嘘声。伊尔十分缓慢地把手放在女郎的手上。阿丽思没有反应。

伊尔注视着阿丽思,姑娘令人难以觉察地微微转过了脸。

伊尔先生的手抚摸着阿丽思的手臂,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滑动。

两名拳手紧紧抱在一起,裁判员将他们分开。

艾米尔对弗朗索瓦说了句话,后者起身走了。

伊尔先生移到下一层台阶,和阿丽思坐到一起。观众仍在吼叫。

伊尔先生的两个手指从阿丽思上衣的两颗扣子间伸进去。阿丽思放下手臂,任其所为。

伊尔先生靠近阿丽思,贪婪地看着她。

观众掌声如潮。

伊尔先生极温情地抚摸着阿丽思的胸部。

伊尔先生全身紧张,阿丽思似乎毫无反应。

他们四周的观众不住地躁动、呼喊。

拳击手打成一团。

伊尔先生的手滑过阿丽思的红色腰带(她抬起手臂),伸进她的裙子。

伊尔先生注视着阿丽思,她闭上眼睛,轻微地颤抖着。他把脸贴近她,闻着她的香气。

伊尔先生也闭上眼睛,他的脸轻轻地在阿丽思的脸上蹭着,寻求着肉欲的欢乐。他又睁开眼睛。

阿丽思双眼紧闭。

伊尔先生的脸上流露出极为不安的表情。

拳击手相互击打,这仿佛是一场现实生活以外的战斗。

阿丽思仿佛陶醉在伊尔先生的爱抚之下,而伊尔却在不安与幸福的感觉之间游移不定。

观众的喊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弗朗索瓦挤过密集的人群,来到艾米尔身旁。

弗朗索瓦对艾米尔说了几句话,艾米尔似乎没听明白。他神情紧张地又重复一遍,艾米尔惊呆了,起身欲走。

阿丽思立刻感觉到他的动向,不安地目送着他。伊尔先生回到他原来的位置。

艾米乐穿过群情激昂的观众,向右边走去。

阿丽思也返身登上台阶,经过伊尔先生身后跑着追了上去。伊尔的目光追随着她。

阿丽思从观众后面跑过。

艾米尔在观众中跑着,边跑边惊恐不安地向后张望。

伊尔先生呆在原处,但视线紧随阿丽思。

拳击场走廊·内景·白天

一条昏暗的走廊中闪烁着几处亮点。艾米尔跑进走廊,冲向一扇门,试图将门打开。阿丽思尾随而至。

阿丽思:艾米尔!艾米尔!

艾米尔(粗暴地):你走开。

阿丽思(拉住他的胳臂):艾米尔,你在干什么?

艾米尔(用力甩开她):放开我!到处都是警察(不顾她的阻拦,还是打开了门)!

训练厅(地下室)·内景·白天

一道微弱的白光从右面墙上方的一扇小窗射入,训练厅内半明半暗,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艾米尔向小窗跑去,用尽全力想拆掉窗上的栅栏。阿丽思紧紧抓住他。从门、窗射入的白光使他们的身影依稀可见。

艾米尔:见鬼,这个笨蛋哪去了?

阿丽思:你想怎么办?

艾米尔:我到弗朗索瓦家躲一阵。

阿丽思(下定决心):我和你一起去。

艾米尔:你疯了(他已拆下铁栅栏)!

阿丽思:那我们两人的事怎么办?

艾米尔(稍顿):没办法,我毫无办法。

他的脸笼罩着一片蓝光,显得分外苍白。

阿丽思(害怕地):你不会丢掉我吧?

艾米尔(烦躁地):听着,阿丽思,现在不是时候,你已经看到我现在的情况,糟糕透顶!所以,请你让我安静!

阿丽思(狂怒、怨恨交加):我憎恶你(沉默)!

艾米尔反而被打动了,他注视着阿丽思,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阴影中的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有人推门。

弗朗索瓦关上门,朝他们跑来。

弗朗索瓦:快!快!不能耽误时间,他们来了,正在找你!(让艾米尔靠墙站着,企图登着他的肩膀,爬出窗子)见鬼,来帮帮我!

弗朗索瓦的身影爬向窗子。光线照在阿丽思脸上。

弗朗索瓦经过几番努力,打开了窗户。

惊恐不安的阿丽思一会儿看看弗朗索瓦,一会儿又看看艾米尔。

弗朗索瓦终于钻了出去,把手伸给艾米尔。

艾米尔毫无温情可言地将阿丽思拖到窗下,也让她靠墙站着。

艾米尔:伸手(站直身体)!

两人面对面,靠得很近。

阿丽思:你答应过的!

艾米尔:对,可现在是为你好。

阿丽思:但我愿意永远跟着你。

艾米尔(和缓地):不行,阿丽思。你不能去。

弗朗索瓦:喂,你在干什么?

艾米尔看看他,继而将前额靠在阿丽思的额头上。

艾米尔(温柔地):我爱你……别忘了。

艾米尔用阿丽思的双手充当踏脚板,向上攀登……

阿丽思痛苦地咬紧牙关。艾米尔的脚踏着她的肩膀爬上窗子。阿丽思僵立着,粗重地喘着气,然后慢慢地顺着墙瘫坐在地上。

门轻轻地开了,随即又关上。伊尔先生走进来。他在屋子中间站定,垂着双臂,神情悲伤。

阿丽思倚着墙,精疲力竭地蜷缩着,用两臂环抱着膝盖。当伊尔先生开口讲话时,她抬起了眼睛。

伊尔:我仔细考虑过了,阿丽思,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您愿意和我一道远走高飞吗?这家伙配不上您。(边说边向前走,光和影交替映在他的身上。十分平静地)我知道他对您很重要,但我们一起走吧,我会使您忘掉他……假如一开始您对我的爱不如您对他的爱,这没有关系。我将耐心等待。在那个地方,时间毕竟并不重要。您可以依照自己的心愿逐渐爱上我,我不会强迫您。我会保护您。请您相信我。(伊尔先生走向阿丽思;她用一只手扶着肩膀,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伊尔先生站在她身边)永远不会有人像我现在和将来那样爱您……(她低着头)我生命的每一秒钟都将奉献给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使您重新找回微笑。(她忧伤地微微一笑)……我多么喜欢您的微笑……阿丽思,我是守信用的人。我永远不会抛弃您。(他目光炯炯。片刻沉默之后,他递给阿丽思一张火车票。她稍稍抬起眼睛)……您的车票。(她用两个手指尖接过了车票)火车七点十二分从中央车站开出。(她痛苦地注视着他)我在那儿等您。

他走了出去。阿丽思坐着未动。

拳击场·内景·白天

探长迎着蜂拥而出的如潮的观众,仔细地神视着每一张脸,在寻找着什么人。

伊尔先生走出来,被下楼的观众挤得东倒西歪。他停下脚步,观望着……

……探长,被人群拥来拥去的探长也在凝视伊尔。

伊尔先生等了一会,虽不情愿,但仍决定迎上前去。

楼下大厅。

探长(挡住伊尔先生):他们上哪儿去了?

伊尔(无辜地):对不起,您说什么?

探长抓住他的上衣,将他推到一旁,挤在一面墙上。

探长(怒不可遏):您听好了,伊尔先生,您这副与己无关的样子已经开始让我无法忍受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执意地不说一个字……(沉默。人群从他们身后走过)您不明白,您最终会因此被关进大牢的!(伊尔先生微微一笑。探长放开了他)噢,见鬼!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不肯罢手,您完全是咎由自取,您实在太蠢了!

他盯着伊尔先生看了一阵,转身离去。伊尔先生整理自己的衣领和领带。

伊尔先生的家·内景·白天

伊尔先生用透明胶带将一把小红钥匙固定在一张白纸上,然后把钥匙折在纸里。

伊尔先生坐在床上,认真地将折好的纸装入信封,用舌头舔舔信封口,将其封好,又把信封翻转过来,重读了一遍地址。床头点着一盏小日光灯。

阿丽思的家·内景·夜晚

房间里很暗。阿丽思蹲在五斗柜前,拉开一只抽屉,在衣服中间寻觅着。她拿出一个包,将它打开。

铁道·外景·早晨

伊尔先生沿着旷野旁的一条铁路向前走。他停了一下,在铁轨旁放了一小堆麦子。他在不远处又重复一遍这一动作。

伊尔先生蹲下,从一只纸袋中倒出麦子。这条铁路由于养护不善,沿路杂草丛生。远处,有几座石拱桥。他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然后回身走向放在旁边的鼠笼。

群鼠在笼中躁动。伊尔先生戴着手套的手打开笼门,然后他提起那永不离身的黑皮包扬长而去。老鼠在笼中四处攀爬。

几只老鼠发现门已洞开,不禁探头探脑,似乎想出去冒险。其他老鼠犹豫着,未敢妄动。

几只老鼠钻出笼子。笼中的生菜与西红柿红绿相间。笼中还有几只老鼠正挤做一团。

一只老鼠爬上铁轨旁的一堆石子,伸出鼻子四下闻着。

中央车站·外景·早晨

旅客们在月台上沿着一列火车向各车厢走去。伊尔先生踮起脚尖神情不安地张望着。

身着黑色大衣、戴着白色围巾的伊尔先生俯身向月台的入口处望着。这时,开车的铃声响了。几个旅客挡住了他的视线。

伊尔先生一面引颈远望,一面登上一节车厢的踏板。

车厢门口,伊尔先生闭上眼睛,期待着在他重新睁开眼时能看见阿丽思到来。

站台上挤满了人,有人道别,有人分手,有人看表。

伊尔先生睁开双眼,月台上仍不见阿丽思的踪影,他失望了,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

铃声再度响起,火车起动。

伊尔先生跳下列车,一动不动地站在车门旁,他完全绝望了。

一些迟到者相继挤入车门。

伊尔先生仍然注视着站台的入口,但已不再心存希望。他将双手背在身后。

伊尔先生的家·内景·白天

阿丽思呆立着,目光凝滞,神情恍惚而忧郁。

中央车站·外景·白天

列车的一扇扇车窗从伊尔身边掠过,列车渐行渐远。伊尔先生垂下了头。

列车消失在远方。空旷的站台上只留下孤独的伊尔先生。他提起皮包和箱子走了。

有两列火车停在别的站台上。车站美观的弯顶洒下一片白光,悬挂在柱子上的一些球型小灯散射出道道蓝光。

伊尔先生的住所·外景·白天

看门人的小女儿玛丽在跳绳。看到伊尔先生走来,她停了下来,双手背后。

伊尔(平静地):你好,玛丽。

他向楼房大门走去,玛丽目送着他。

伊尔先生家及门外楼道·内景·白天

伊尔先生登上楼梯,来到自家门前,将箱子和皮包放在门垫上。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没有锁。他推门而入,只见探长坐在房间里的写字台前。

探长(抬眼看着他):真可笑,我原本坚信不是您干的。如果不是这位小姐(向后示意)……不是这位小姐……(伊尔先生站在门口)……我永远不会发现您。

阿丽思坐在一扇窗子前,窗旁是一个散热器,上面放着一卷长画。她双手扶膝,精神萎顿,面容憔悴。

探长用两肘支撑着写字台,写字台的抽屉打开着,书籍、纸张四处凌乱地堆放。

探长:是她在为您打扫房间时,发现了皮埃莱特的包……(房门大开,伊尔先生站在门口。他极为震惊,直视着阿丽思)……藏在一个衣柜里……您得承认……(阿丽思精神恍惚)这不很聪明,是吧,小姐?您别担心,伊尔先生,(他做了个手势,以加强语气)她受了刺激。她肯定没有想到您是凶手。(阿丽思自感有罪,但仍敢于抬眼望着伊尔先生)我也是如此。可事情总是这样。好了,走吧!(伊尔先生以严厉而酸楚的目光凝视着阿丽思)我不得不问您,您是否认识这个包,您是否否认把它藏在您的柜子里?(伊尔先生看看探长,又将目光投向阿丽思。阿丽思也看着他)您决定吧,伊尔先生。(探长把受害人的包向伊尔先生递过来)是还是不是,这个包是不是您的?

伊尔先生看着阿丽思。

阿丽思也敢于愈来愈长时间地看着他。

伊尔先生朝房间里走了一步,目光不离阿丽思。他垂下眼睑,然后又抬起眼睛。

伊尔(从容不迫地,仿佛他对此事已心不在焉):您会觉得我很可笑,阿丽思。可您看,我甚至连怨恨您都做不到……我只是极为伤心而已。(阿丽思低垂双眼,继而又看着他,仿佛要分担他的忧伤)但这无关紧要。您给了我一生中最大的快乐。

沉默。

阿丽思望着伊尔先生。探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探长:走吧,您别再惹我发笑了!拿起您的箱子(探长刚要去提箱子,伊尔先生用肩狠撞了他一下)。

伊尔(喊着):不!

楼道·内景·白天

这一层楼的楼道。伊尔先生冲向楼梯,正准备下楼,看到又上来了一些警察,便调头向楼上跑去。两名警察走上来,探长从房间里走出来,命令他们去追赶逃走的伊尔先生。

探长(打着手势):去!快去!

伊尔先生跑向顶层,打开通向屋顶的一道昏暗、狭窄的楼梯的门,冲了进去。他大步跨上楼梯,跑到楼梯尽头,推开了门。外面是无垠的天空。

屋顶·外景·白天

伊尔先生关上门,插好插销,大口喘着气。

他躲在一座烟囱后面,恐惧地向四面窥视,然后跑向几座红砖烟囱之间的一块不大的人字形锌板屋顶。

他边爬边喘,皮鞋沉重地敲击着屋顶。

他趴在屋顶上。后面响起了有力的撞门声。他回头张望。

在一次次的撞击下,门上的插销就要脱开了。

伊尔先生焦虑万分,两眼失神。经过片刻犹豫之后……

……他纵身一跳……

……正好落在下面屋顶的尖脊上。他沿着屋脊向前爬去。远处,是相邻的楼房。

伊尔先生的家·内景·白天

阿丽思心事重重,神色不安地望着窗外的屋顶。

屋顶·外景·白天

伊尔先生的身体紧贴着一座烟囱,一只手紧紧抓住烟囱的边缘,他气喘吁吁。在他身后,是另一座高楼。撞门声更急了。

伊尔先生的脸因极度恐惧而变形,他回头望去:插销终于脱落了。他爬上烟囱。

伊尔先生黑白两色的身影在一道屋脊上跑着,就像一个杂技演员。

他跑到屋顶尽头,前面已无路可去。他转回身,犹豫不决。不甘心束手就擒,他一面尽力保持平衡,一面试着沿屋脊的坡面向下走。

伊尔先生一脚踩空。尽管他竭力站稳,但是终于滑倒了。

他的双手企图抓住屋顶,他神情惊恐。

伊尔先生从屋顶滑下,只凭他的两手抓住檐槽,将身体悬挂在空中。

伊尔先生转头略略向下望了一下,喘了口气,闭上眼睛。

院子/屋顶·外景·白天

玛丽看着眼前的景象,她的母亲扶着她的肩。四周一片沉寂。

有十来个人在抬头仰望,女看门人也在其中。

吊在檐槽上的伊尔先生试图将身体拉上屋顶,但几经努力都未能成功。他不停地喘息着。

探长一边望着高处一边从楼内走出。他慢步从袖手旁观的人群中穿过。

伊尔先生呼吸急促。

探长继续慢步走着。

伊尔先生双手紧抓檐槽。突然,他的一只手松开了,另一只手还钩住檐槽。

他的眼里流露出无助的悲哀,似乎要放弃求生的欲望。

他那钩住檐槽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身体开始向下滑落。

玛丽惊恐万状,大张着嘴。一片沉寂。

楼前的人群四处散开。

伊尔先生闭上眼,终于放弃了努力,跌落下来。

玛丽把脸贴在母亲的身上,不敢再看。母亲紧搂着她。

伊尔先生在坠落。从他的视点拍摄:一扇扇窗子飞快地掠过。当经过阿丽思所在的窗户时,下落速度减慢,可以看到她站在房间中向外望着。随后,速度加快,继而便是一片黑暗。

渐显。伊尔先生扭曲的身体俯卧在楼外的人行道上。他的邻居们在远处站成一个半圆形,不敢靠近。

伊尔先生两眼圆睁,鼻子贴着地面,口中流出的鲜血积成了一摊。他的手靠在惨白的面孔旁,紧握着他那块洁白的手帕。一片沉寂。

伊尔先生的声音(画外音,读信):“探长先生……”

中央车站行李寄存处·内景·白天

一把钥匙插入一只柜子的锁眼中。显然,这是伊尔先生寄出的那把钥匙。

伊尔先生的声音(画外音):“……当您读到这封信时……”

强烈的白光照在两排一模一样的白色柜子之间的走道上,这里显得洁净异常。探长打开柜子,从一只塑料袋中拿出艾米尔的风衣,将其挂在柜门上,然后又取出一封信。他靠在柜子上读着。这就是我们已听到的那封信。

伊尔先生的声音(画外音):“……阿丽思和我,我们已经到了远方。您会在行李寄存的这个柜子里,找到艾米尔杀害皮埃莱特时穿的风衣。当天夜里,他将这件风衣扔在一处荒野之中,我捡了回来。我知道,从法律上讲阿丽思是同谋……但她什么也没干…我和她一起走了,因为她是无辜的,我愿意保护她……请您不要寻找我们……我信任您,自认为您会尊重这种幸福。我们在一起……很幸福……只有这一点是重要的……伊尔先生……”

探长叠起信放进衣袋,陷入沉思。他的脸渐渐隐去,代之以……

……伊尔先生的脸。他温情脉脉地吻着阿丽思,就像她在高塔上吻他时一样。

渐隐。音乐继续响着,随即汽车、火车的奔驰声及各种嘈杂的环境声响起。

(全剧终)

注:根据法国《电影前台》第390/391期(1990)所刊载《伊尔先生》镜头纪录本译出。——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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