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电影只是人生7.2分

只是人生

导演:贝特朗·塔维涅编剧:让·科斯莫

主演:菲利普·努瓦雷,萨宾更多

国家/地区:法国

年代:1989类型:剧情战争

状态:高清片长:13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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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生剧情介绍

《只是人生》电影由贝特朗·塔维涅执导,让·科斯莫编剧。菲利普·努瓦雷,萨宾·阿泽玛,Pas等明星主演的剧情,战争,电影,更多关于《只是人生》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1920年,法国仍然未从一战的伤痛中恢复过来,法国人民正试图忘记战争的苦难,重新建立自己的美好家园。为了寻找在战争中失踪的爱人,两位勇敢的女子——一位尊贵的夫人和一位穷苦人家的女儿,跟随搜寻失踪士兵的队伍,开始了她们艰难的旅程……  本片用一种深沉的思辨来探视一个触动内心伤痕的题材,同时涉及到官僚、虚伪、腐败、战后贫困等命题。镜头行云流水,表演非常节制,毫不煽情。 更多关于《只是人生》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只是人生》别名:人生不过如此,人生就是这样,生命如歌,LifeandNothingBut。 又名:La vie et rien dautre,该片于1989-09-06上映,制片国家/地区为法国。该片时长共135分钟,语言对白法语,该片评分7.2分,观看人数144人,更多关于《只是人生》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只是人生图片

只是人生影评

5有用

《只是人生》- 《生活,别无其他》电影剧本

《生活,别无其他》电影剧本

文/〔法国〕让·科斯莫、贝·塔瓦尼埃

译/刘嫈

英吉利海峡北部海岸·外景·白天

影片的主题音乐在影片开始时即出现,直至片头结束。

卡通。黑底上白色的片头字幕。

全景。大海,汹涌的波涛。

卡通继续。

远景。大海(微俯)。

卡通继续。

全景。大海、沙滩。

卡通继续。

远景。大海。

片头字幕动画继续。

大远景。海水拍打着一望无际的海滩。画面左侧,两个骑马的人沿着海边急驶而来,此时字幕继续印入画面。两个骑马的人迎面驶来。前面的人穿着一件天蓝色军大衣,其下摆盖住了马鞍。第二匹马上是一位修女,她的修女帽随着奔马的节奏一张一合。

修女:当心!您会折断腰的!小心!小心!

当两人逐渐走近时,片头字幕继续映现。我们听得清海鸥的叫声。片头字幕完。

1920年10月

1920年10月的字样自画左出现,此时两位骑马者从画右走近了。

反打镜头,大远景。在海滩边的沙丘高处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他挥动手臂以便引起两个骑马人的注意。

大全景。军人从马鞍上滑落下来,面向画左。

修女:起来!起来!起来!挺住!

沙丘高处。

男子(继续打手势,我们勉强能听见他的话):陆军医院……

修女(支着耳朵):什么?(马放慢步子,于是我们看见这位骑马男人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掉了)

沙丘上的男子(画外音):……陆军医院……

修女(她的同伴又一次滑落下来):能起来吗?挺住!

军人(重重地摔在沙地上):啊,他妈的!

沙丘上的男子(画外):陆军医院……

修女(责备的口气):噢,我跟您说过!(她向倒在地上笨拙地想爬起来的军人走去)

全景。他们的正面镜头。

沙丘上的男子(画外音,更加清晰):陆军医院……

军人拾起军帽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近景。修女(试图听见):我听不见……

全景。沙丘上,男人走远了。

全景。两个骑马的人。军人一跛一拐地走向他的坐骑。

修女:疼得厉害吗?我帮您勒住马。(抓住缰绳,军人艰难地爬上马背)

全景。一辆豪华轿车停在沙丘下方。安德烈(刚才叫喊的男人)向车走去。从他的衣着上我们可以看出他是个司机。

镜头向前推成近景。伊莱娜,一位年轻妇女坐在后座上。她很漂亮,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无动于衷。

远景。两个骑马的人重又沿着海滩疾步跑着,一个后拉镜头超过了他们。

大远景。司机安德烈的视角(推镜头,摄影机放在车内)。前景,一个后视镜被固定在备用轮胎的高度。

远景。汽车远远地跟在两个骑马人的后面。

大远景。汽车驶近他俩。

近景。安德烈(探出车窗喊):嬷嬷!嬷嬷!

远景。汽车现在就在两位放慢了速度的骑者身边。

近景。安德烈:您好,嬷嬷!(他放慢了速度)劳您驾。我们找45陆军医院。

全景。两个骑马人停下来,侧影。

修女(指指右边):在那儿!你们看见有条小船在那儿搁浅了。

近景。汽车重新开动,并从右到左驶出画面。离开两个骑马人,他们继续前行,望着汽车驶远。

修女:我兄弟非常喜欢这种车。(二人出画)

陆军医院·外景·白天

大远景。远处,雾气朦胧中,一幢楼房拔地而起。前景处,是长满青草的沙丘。

大全景稍仰。医院正面砖墙,在它后面矗立着一座小教堂。前景上是一片军人墓地。音乐完。

陆军医院·内景·白天

全景。镜头从左到右缓摇,映现出一间大厅,大厅内一群军人,有几个身穿白色大褂的军人正在忙碌。一个人用一张床单重新盖好一具尸体,另外两个人正把绑在一块黑板上的一具尸体立起来,一位军官(特雷维兹中尉)走过来在那块黑板上标号码。

摄影机后拉,映现出在画面左侧指挥手术的军官,他正站在一架照相机的三角架后面调焦。这就是德拉布拉纳少校。他在军服外面系着一条白围裙。在一个角落里,一个士兵给另一位显得惊慌失措的士兵重新扣好制服上装,特雷维兹回过头来在黑板旁边的一个大登记簿上给让两名护士扶着准备拍照的尸体写登记号。

德拉布拉纳:谁备好了吗?(手按在照相机的快门上)一……(等了几秒钟,然后按下快门)六。(两名护士放下尸体的头部,解开尸体。德拉布拉纳在换照相底板时对那位惊慌的士兵说)这么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吗?姓名、年龄、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鲁热(另一位士兵):他甚至不再会正常地说话,少校。有时候,他唱唱歌。

德拉布拉纳(护士们抬走了尸体):唱歌,他唱什么歌?

特雷维兹更换了黑板上的号码,然后回到登记处。

鲁热:啊,这得看情况。无非是《于是,火起来》这类让人听不进去的下流玩意儿。

德拉布拉纳(对特雷维兹):你在他的卡片上记上这个《于是,火起来》,特雷维兹。(特雷维兹吃惊地回转身)是啊,一个下流的小神甫,有这玩意儿!(朝景深处的窗户走去,摇镜头,跟拍)我需要点儿记号,老兄!(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伤疤、疣、刺花……《于是,火起来》这也算是一种纹身符号!(立在窗前,背对镜头)

鲁热(从右边入画):您对死人也像对活人一样拍照吗?

近景侧面。德拉布拉纳(从窗户看出去):是的,死人……

全景俯拍。伊莱娜的车在大雨中驶来。(德拉布拉纳的视点)安德烈撑着伞给走下汽车的伊莱娜遮雨。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活下来的人。(安德烈和伊莱娜跑进楼内。雷声震天,雨水打在玻璃上。画外音)……死人不能动……(德拉布拉纳的近景)……而活人能说话……。基本上是这样!(转身向患遗忘症的士兵走去)

中景。鲁热:这都要花钱。

德拉布拉纳(背影,耸耸肩,恼火地):又有一个人想断我的经费,嗯!(转过身)你至少知道什么是失踪者吧,你?

鲁热(不自信地):是啊……

德拉布拉纳:是啊……好吧,你将是头一个知道这一点的人!(用一个手指头点着鲁热,教训的口气)一个失踪者或一个死人,或者一个活人,或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就是说一个瘸子、瞎子、聋子、傻子,就像你的那个同伴,或者只不过是个开小差的。(激动起来,回到照相机旁,摇镜头,跟拍)而我呢,我把所有的失踪者都揽到我的怀里!我为他们拍照,分类,调查,刨根问底!(重新回到照相机后面,此时特雷维兹和一名护士扶着患遗忘症的士兵,让他靠黑板站着)并且不时可以给一张面孔配一个名字,或给一个名字配一张面孔。这样就又少了一个失踪者。(对他的助手)特雷维兹,你们准备好了吗?

特雷维兹(一直耐心等待着):我们在等您,少校。

德拉布拉纳把头伸进照相机的黑布罩下。

德拉布拉纳(唱):从南特归来/从南特归来/从南特到蒙太基/堤坝,堤坝/从南特到蒙太基(背影)从南特到蒙太基/屁股蹶起来,(在布罩下问)那个小神甫唱的是这首歌吗?

鲁热(开心地):差不多,是的。

德拉布拉纳(又唱起来,其他人随声附和):我遇见了一个美人儿/(镜头又从侧面对着他,景深处,门对着伊莱娜开着)我遇见了一个美人儿……

近景。年轻妇女伊莱娜·德·古蒂尔站在门口。她戴着一顶与她的天蓝色大衣很相配的帽子,显得非常漂亮。一条长长的白狐围巾围在肩上,而她的双手则怕冷地插在白狐皮手笼里。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她光着屁股睡觉……

伊莱娜(画外音):劳驾。

德拉布拉纳(唱):堤坝,堤坝……

他们发现了伊莱娜,立刻停住,露出窘态,只有德拉布拉纳在布罩下继续唱着:

德拉布拉纳(唱):……她光着屁股睡觉,蹶着屁股……

特雷维兹(走近德拉布拉纳,二人近景):少校,少校。

德拉布拉纳(在布罩里面发起火来):混帐,什么事!(转过身)

镜头转向伊莱娜,她以一种有力的声调:我说,劳驾!

德拉布拉纳(无动于衷):得敲门,夫人!

伊莱娜(不甘示弱地):我敲了十个门也没找到一个人,先生!

德拉布拉纳(冷静地):那就敲十一次,一直敲到有人回答你!

伊莱娜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有些轻蔑,然后一言不发,厌烦地走开了。

德拉布拉纳的反应镜头。我们听到门呼地关上了。人们重新开始工作。那个患遗忘症的士兵突然唱起来。

遗忘症患者(唱):从南特归来,/从南特归来……

德拉布拉纳(重又钻入布帘子里):这准是个神甫。

陆军医院走廊·白天·内景

全景。伊莱娜的背影,她急步在走廊里走向景深外,士兵的歌声伴着她。

近景。她经过一扇玻璃门,门后,一个戴着红色伊斯兰小圆帽的忧郁的黑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加快了脚步。

全景。伊莱娜到了走廊尽头。

全景。她到了一个楼梯平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护士从左边的一间屋里走出来,腋下夹着个小瓶子。

伊莱娜(急步走向护士):我和摩蒂埃教授约好见面,可我找不到房间标志。

护士(在画面左侧,急匆匆地):去问秘书处。(走下楼梯)

伊莱娜:可秘书处在哪儿呢?(然而男护士已没了影。她厌烦地看着周围)

反打近景镜头。楼梯的另一边,一扇门打开了,一个上了岁数的女护上走了出来。

护士:是德·古蒂尔夫人吗?

伊莱娜(转过身):是的。

护士(向伊莱娜走来):我是索朗日·德布瓦桑古尔。摩蒂埃教授派我来的。

伊莱娜(又有了希望):啊!

陆军医院楼梯·内景·白天

中景。一个缓慢的直摇镜头沿楼梯摇下,一个嬷嬷扶着一个病人走在上面的楼梯平台上。

嬷嬷:您的左腿……(摄影机镜头框入上楼的伊莱娜和女护士。画外音)伸左腿。来,扶好。

女护士:我们知道有个人与所提供的体貌特征十分相符。我不想让您空高兴一场。

伊莱娜:噢,我习惯了。

护士(有些吃惊):您已经来过了?

摇镜头,她们走入一条走廊,背影。

伊莱娜:这儿我没来过。可我去过吕克索伊、维岱尔、布亚里兹……哪儿都去过了。

护士(不再听她的):当然。

伊莱娜(两个女人的正面近景):我的公公在参议院碰见了摩蒂埃教授,是上个月……

她们从另一位女护士身边走过,到了走廊尽头。

女护士(忽然转向伊莱娜):噢!我们这儿曾流行过头癣,所以……光头使他们有点儿变样。(走向右边)到了!

医院小厅·内景·白天

全景。门开着,可以看到两个女人。推镜头,伊莱娜激动地迎上前来。

全景。在一间小厅中间,一个男人呆坐在床沿上,目光呆滞,头发剃光。拉镜头,一个修女站在窗户边上拨念珠。室外,暴雨下个不停。

近景。伊莱娜停住脚步。护士从她面前走过去。

全景。那个男人一动不动。护士从画面左侧进入场景,伊莱娜跟在后边。

伊莱娜(激动地站住):有点儿像……有点儿。

护士(对画外的修女):得让他站起来看看。

修女走近这个男人,轻轻扶着他站起来。

伊莱娜(靠近男人,那人转向他):他很高。他太高了。

近景。护士侧面镜头,她站在伊莱娜(正面)旁边,她看着画外的男人。

护士(试图说服她):许多人二十岁以后还会长个儿,夫人。

伊莱娜(耸耸肩):可我丈夫那时大约有三十四岁。

护士(坚持着):疾病使他们身材显得更长。

男人挪了一步,朝伊莱娜做了一个手势,伊莱娜向后退了一步。

反打全景镜头。修女朝男人走过去。伊莱娜和护士在前景处,背影。

修女(轻轻地扶着他):他只是想摸摸您。他绝无坏意。(客客气气吩咐他坐下,他老老实实地服从她的吩咐)

伊莱娜(转向护士):还有别人吗?让我着看,我想看看他们。

陆军医院的取暖间·白天·内景

全景。在屋子里面一个小炉子旁,伊莱娜的司机安德烈在烤火。他穿着衬衫和短袜,外套搭在椅背上。他仔细观察着医院里两个“房客”的活动。一个双腿截肢的人坐在轮椅上,把炉子上的铁条拿给失去双臂的人。失去双臂的人就用嘴叨着铁条往木板上划,准备做十字架。两人边干边逗乐。

双腿残缺者(笑着):就连拿破仑时候总共也没死这么多。(折起手里的杂志)

双臂残缺者:瞧你说的!

双腿残缺者:拿破仑时候还不到一百万!前后二十年啊!而我们呢,从1914年到1918年,死了一百三十万!才四年!(伸出四个手指头)按《联谊》杂志的说法,可能还要多!

双臂残缺者(嘴里含着工具,摇摇头):哼,哼!

双腿残缺者:你会跟我说,写这个消息的记者是个撒谎的家伙!(又拿出报纸)反正,这是白纸(近景。安德烈在烤火,专心地听。画外音)黑字!(二人镜头)按照比例……(戏谑地重复)按照比例,法国人流血最多!这项记录惨不忍睹。(把报纸放回衣袋)这帮德国人,他们把我们当成傻瓜,总之,是我们创下的纪录!

一位年轻漂亮的修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安德烈的靴子。

修女:喏,干净了,您至少也不湿了吧?

安德烈(接过靴子):对,对,我就走。(想走)

修女:走时会告诉您的,别动。(很快地转过身走开,顺路俯身看着双臂残缺者)正好。又来一个女的!(一阵风似地走开了)

重病号大厅·白天·内景

全景。大厅里放着一排排病床,用屏风隔开。每个病号的床边都守着一个修女。伊莱娜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摩蒂埃教授披着军大衣陪着她,旁边还有两个助手。

摩蒂埃(朝前走):很遗憾,亲爱的夫人,这是我能给您看的最后一批人了。全部在这里。(他们穿过病房,镜头向左摇,跟拍他们)不过,我可以介绍您到我一个朋友乌赫塔纳那儿去……(随手拿起女护士放在托盘上递给他的一杯咖啡)他负责维特里中心的工作,专门治疗严重的失语症。(喝咖啡)

现在,他们来到一座小教堂似的建筑物里,里面放着一排排的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几张解剖图。

伊莱娜:谢谢您,教授。

摩蒂埃(微笑着,转身对女护士):小姐。(将杯子放回去,然后彬彬有礼地指着左边的大门)别客气,夫人。这是普普通通的事……(门通向楼梯)我非常敬重参议员先生。(向她躬身致意)请接受我的敬意,夫人。(离开她,转过身对助手)咱们去看看肺部受伤的人。(他们走上右边楼梯,而伊莱娜穿过左边走廊)那些中毒气的人情况怎么样?

一助手:一周死了两个。

摩蒂埃:噢,还好,这还好。这就平静下来了。

陆军医院盥洗室·白天·内景

半身镜头。德拉布拉纳在右侧带盥洗盆的地方仔细地洗手。他的外套和围巾挂在墙上的衣帽架上。面前还摆着一个肥皂盒。一个年轻的女护士从左侧敞开的门走过去,他叫住了她。

德拉布拉纳:喂,茜蒙娜,装看不见?

茜蒙娜(转身靠在墙上,卖弄风情地):我还以为您上兰斯回家去了!

德拉布拉纳(擦着手走近她):我是朝三暮四的小鸟,亲爱的!(当他俯身望着她时,镜头摇移,成二人近景)怎么,你一点也没瘦吗?(抚摸她的脸。她嫣然一笑。他声调温柔,继续说)应该多吃,我的大姑娘。(伊莱娜从他们身后走过。他看见了她)嘿,显然……(转身望着她,这时可以看到他的右前臂已经伤残,安着皮假肢,顶着肘部)夫人,您找到您要找的人了吗?

伊莱娜(半身镜头,转身走开,背影):当然,当然,先生。

德拉布拉纳(近景,擦干双手,不慌不忙地):如果我能对您有所帮助……

镜头又对着伊莱娜:您不再唱歌了,这就很不错。(她走到走廊尽头,司机安德烈迎上了她)

英吉利海峡北部海岸·外景·白天

近景。安德烈驾车的侧影(摄影机放在车内)。他们沿着医院基地驾车缓行。

安德烈(挖苦地):这都是些医院治死的人。甚至还有德国人和阿拉伯人。他们都能治病,连我们也能治!(伊莱娜没有答话)

半全景。小卧车行驶在路上。前景上有一排排的十字架。后景处是医院院墙。

安德烈(画外音):十字架,刻名字,我知道怎么做。

伊莱娜(画外音):是吗?

安德烈(画外音):是,夫人,用嘴。

镜头向右摇,越过汽车,映现出墓地外的大海。

伊莱娜(画外音,不感兴趣地):是么。

外省小城·外景·白天

全景。一条平缓的河流,岸边是豪华的房舍。

剧场/警察局·外景·白天

全景。一个士兵凝视着一张贴在已变成警察局的剧场大门上的海报。另一名士兵骑着自行车进入画面左侧,在那里,可以看到一个红十字大木牌。

骑车人(下了车,叫住门口的士兵):喂!你来!来帮我放好自行车,快点!(把车交给那士兵,然后跑进剧场)

剧场/警察局·内景·白天

半身镜头。在改为警察局的剧场里,公职人员和军人们拿着文件匆匆走过。画面中间,一名中尉正迎接刚刚进来的士兵。

中尉:啊,总算来了!

士兵:我的自行车出毛病了。链条总掉,一路上我修了六次。(伸出双手,中尉打断他的话)

中尉:将军来了,你寻思寻思,有好瞧的!

士兵:有好瞧的?

中尉:有好瞧的。

将军办公室·内景·白天

中景。德拉布拉纳的镜中映像。站在他身后的是上尉贝兰。两个人都面对画外的维尔里约将军。通过镜子,从被隔开的将军办公室的隔板上面可以看到挂着红色天鹅绒帷绳的剧院包厢。

维尔里约(画外音,狂怒地):我早料到了!几个星期以来,请愿书、新闻攻势和议会上的质询源源不断(从画右侧入画),而你们就惊慌失措,当然了!(镜头摇上,跟拍他走远)除了你们的统计,你们的数字,你们的……号码……(摄影机摇出德拉布拉纳和贝兰的中景,前者泰然自若,后者退居一旁,谨小慎微)你们就没有一点生气!(背着手在室内踱来踱去,大喊大叫)你总不在这儿,少校,您总不在这儿!从来都不在!(转身望着德拉布拉纳)我24号来过!

德拉布拉纳(沉着地):我到海边执行任务去了,将军。

维尔里约(从德拉布拉纳面前走过,然后又转回来):我29号又来过!

德拉布拉纳:我又去了。

维尔里约:反正,今天我是揪住你了!(站在德拉布拉纳面前)揪住了!(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出这几个字)我需要一个士兵,一个无名的士兵,这是您的拿手好戏!

德拉布拉纳(仍然镇定自如):不,将军。我已经对您说过,我忠于我的职责。无名士兵,不。我是负责寻找和辨明身分……

维尔里约(打断他的话,得意洋洋地):寻找……

德拉布拉纳(接上句):……死难军人……

维尔里约:和失踪者!好哇,正是你的拿手好戏!失踪者,无名士兵……贝兰,您的意见呢?

近景。贝兰无法表态。

镜头重新对准维尔里约,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通知,念道:“在每个军事区内……都要挖掘一名绝对无法辫明身分的法国士兵的尸体!”他妈的,这很清楚!(放下通知。推镜头,框入他的近景)“士兵”,就是你们!“法国的”,就是你们!“无法辨明身分的”,就是你们!怎么样?

德拉布拉纳(稍显急躁):那么,我就拒绝确定一个也许一周以后能够辨明身分的尸体!

近景。维尔里约:为什么一周以后?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两年了,你们都没辨认清楚?

近景。德拉布拉纳:因为我还有好几十个调查者!因为我发出了好几百张调查表和信件!(镜头对准维尔里约,画外音)明天它们就可能寄回来告诉我……(镜头重新对准德拉布拉纳)您的无名士兵叫某某!那么,这时候,我就会对不起一个家庭……

镜头对着维尔里约,他被激怒了:不,不,不!某某的家庭对你别无所求,因为这个家庭对此一无所知!(逼近德拉布拉纳,摇拍,拿起通知)绝密!您认字吗?在一个绝密的……(德拉布拉纳近景,维尔里约在画面左角上)……地方!

德拉布拉纳(表示服从,但态度傲慢):是,将军。我去寻找。

维尔里约不容置疑地:不!不是去寻找!而是要找到!通知是3号发的,今天已经5号……(又读道)“九个军事区域送来的九具尸体将集中在凡尔登城堡,最迟不得晚于……”(抬起头)猜猜?1920年11月9日,星期二!(一字一句地)我希望明天就得到它,放在箱子里,有清单、钢戮、标号和一切!

镜头对着德拉布拉纳(维尔里约走出画面):这不由我,将军。如果走漏了……

维尔里约(惊奇地转过身):走漏,走漏什么?什么走漏?

德拉布拉纳(镜头对着他):哪怕有一家报纸知道了挖掘地点,将军,您的秘密就会走漏风声。而您的无名士兵就不再代表全体……

维尔里约(失去了自制力):好吧,你肯定是顽固不化了!……哼,永远是德雷孚斯分子!那就给我滚!

德拉布拉纳(微微一笑):是,将军。(咔地一声并拢脚跟,微微垂首,表示服从,然后走开)

俯拍,半全景。被隔板分开的一间间办公室,这是搭在剧院大厅座位上方的假地板格上的空间。在中间走廊里,德拉布拉纳正往前走。

近景。贝兰准备悄悄溜出去。

维尔里约(画外音):贝兰!

贝兰(顺从地,战战兢兢地):是,将军。

维尔里约穿过画面,贝兰尾随其后,到了另一间办公室,摇镜头框入三人背影。

维尔里约(站在一张地图前):拿住这个大头针给我插这张地图!

贝兰(近景。他站在插着小旗的地图前,战战兢兢,百依百顺地):随便插,将军?

镜头对着维尔里约:随便。

贝兰闭着眼睛移动大头针。在插入地图之前,他犹豫了一下。

维尔里约(近景):对,就在这里,对。

贝兰正在插大头针,他睁开眼睛,俯身注视一下,然后,走过去想知道选中了哪个。

维尔里约(拦住他):不!绝密!

贝兰(半信半疑地):啊,您不打算知道?

维尔里约:这次行动只有你一个人负责。

贝兰(感到责任重大,难以胜任):唔,好吧……

维尔里约(向左侧大门走去,但是又转过身来,以威胁的口吻对贝兰说):您可别把一个英国人错埋在凯旋门下!(贝兰的镜头,维尔里约的画外音)或者一个德国人!

维尔里约出画。

俯拍,半全景。剩下贝兰一人,他戴上军帽,向中央走廊走去,走出画面。留在隔壁办公室的德拉布拉纳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传来钟声。

兵营大院·外景·白天

半全景。在一个四周是连拱廊的大院里,停着几排带篷卡车。来自越南的“殖民兵”分队拿着铁锹和镐头无精打彩地登上其中一辆卡车。推镜头,至贝兰全景,他在监督各个行动。

贝兰(无精打彩地):你们快点,快……(对一个小个子越南兵说)你也得快点,哼!(对朝他的汽车走过来的德拉布拉纳说)您瞧,给我的这帮人!一队越南兵!还有这么一个矮子!(摄影机对谁他们,静止不动,近景)

德拉布拉纳:你会看到,这儿挺好挖的,贝兰。

贝兰(半信半疑地):哪怕在白圣岩里?唔,是的,是的!(换了话题)好吧,我们说定了,我开始是……

德拉布拉纳(不容分说地打断他的话):这是你自己的事,贝兰。

贝兰(沮丧地):这是我的事,这是我的事,可是……

德拉布拉纳(以内行的口气,改变话题):做棺材,要认真。去找朗贝尔,用橡木,32号的,把手镀银,外面包铅,诸如此类的事。(走出画面)

贝兰(又是毕恭毕敬服服贴贴的样子):是,少校。(走近卡车)可朗贝尔让人烦气,我宁肯找加尔尼埃。不过,毕竟……

德拉布拉纳(又朝他走过来):朗贝尔有两个儿子牺牲了。这还不清欠他的债,但是工作能够使他换换脑筋。(转身离去,半身镜头对准他)贝兰!

贝兰(画外音):有。

德拉布拉纳:要格外小心,嗯?

贝兰近景:是,我明白:别弄个英国人,别弄来个德国人,是吗?

德拉布拉纳:也别弄个黑人!

贝兰(不信地):是,这样……(卡车发动的声音)

德拉布拉纳走远了,这时,最后一个越南兵爬上准备出发的卡车。

乡村大路·外景·白天

近景。隔着车窗可以看到伊莱娜。蒙在她的帽子上的透明面纱遮住她的面孔。

伊莱娜(对画外的安德烈生气地):维特里尔城堡只能在维特里尔!

安德烈(半身镜头,查看了一下铺在汽车前部的地图):可您也看过了,夫人,这个地名根本找不到。(圆滑地)应该标上附近一个村注的地名……(镜头对准伊莱娜,画外音)一家邮局的名字。

伊莱娜(手里拿着一张纸):不,根本不对!(念)《身分不明病人收留中心!》这还不清楚!“维特里尔城堡”!

安德烈(不大相信地):是啊,哪儿有维特里尔?

伊莱娜(画外音):怎么没有!

安德烈(发现从远处驶来的骑自行车的姑娘):我去问问。

他向骑车的姑娘走去,姑娘向右一拐,从他面前疾驶而去。他垂着胳膊,一副泄气相。

伊莱娜(嘴角露出一丝嘲笑):您跑得不够快,安德烈。

学校·外景·白天

全景。骑车的姑娘骑到通向学校的路上。传来钟声,一个学生跑着穿过画面。

学生(喊着):女老师来了,女老师来了!

骑车的姑娘阿丽丝转向右面。向右摇镜头,映现出两个朝学校大门口跑去的孩子。当他们跑进去时,一个穿着大衣、戴着圆礼帽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迎着停下自行车的阿丽丝走去。她穿着一件极普通的大衣,戴着一顶贝雷帽。

男子:唔!总算来了!

阿丽丝(气喘吁吁地):您好,先生。

男子(和蔼地):您认识我?

阿丽丝:当然。拉朗日先生,我的督学。

拉朗日:瓦里埃小姐(整整手套)瓦里埃小姐。我以为在重新着手我的工作之前不会见到你……

阿丽丝(生气地):因为诸圣瞻礼节放假,先生,我已经跟市政府打过招呼,让他们把孩子留到……

拉朗日(背起双手):我知道,我知道!他们给您留着孩子呢,亲爱的,我可绝没有指责您的意思。(阿丽丝稍稍镇定下来)不过,您毕竟知道,我不会没有正经理由就改主意。(一位青年人出现在门口)而我的理由,就在这儿!(转身指着那个青年)我的理由就是雅克·勒高迪埃,专职教员,(抬起手指头)专职的!……他回到我们这一行来了,占了一席位置,而他的位置,小姐,本来是您的。

阿丽丝无话可说,她怒冲冲地骑上自行车向学校的附属建筑物蹬去,小学教师打算追上她。他穿着灰色工作服,军着军上衣,籍以遮住一条断臂。

拉朗日(朝教室走去):喂,大家安静!

向右摇镜头映现出他正在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让吵吵闹闹的学生们静下来。青年去追赶楼里的阿丽丝。

勒高迪埃(一副伤心的样子):别忙着走,小姐。我是本地人,我可以住在家里。

阿丽丝(从大楼里传来的画外音):我也知道住在哪儿。

勒高迪埃:而且……我已经不习惯了。这些小家伙简直让我害怕。

阿丽丝又出现在门口,一只手提着个小箱子,另一只手拿着个垫子,脸上露出固执的神情,泪水盈眶。

阿丽丝:他们挺听话啊。

她抓住自行车,从他面前走过。她几乎是匆匆躲开,以免让人看到她在哭泣。向右摇镜头,跟拍,她行色匆匆,两个车把上挂着提包。她来到停在路口的伊莱娜的汽车旁。安德烈快步朝她走来。

半身镜头,安德烈(摘下军帽):劳驾。请问维尔里尔……

阿丽丝(背影,烦燥地):我没空儿!(从他身边走过)

特近景。阿丽丝走过汽车时与画外的伊莱娜的目光相遇。

特近景。伊莱娜看她走过。

马斯克雷家的耕地·白天·外景

半全景。农民阿贝尔·马斯克雷正在犁地,由一匹佩尔什马拖着犁铧。他穿着一件旧的浅蓝色的军大衣,戴一顶军帽。画面下方有个小伙子在削一根树枝。

近景。阿贝尔躬身扶着犁桦,赶着马。向下摇镜头。映现出插进肥沃土壤中的犁铧的特写镜头。

阿贝尔继续用力推犁铧。

突然犁铧碰到了一个硬东西。阿贝尔喊了一声,让马停下,拣起露出地面的一个钢盔。

阿贝尔(镜头上摇成阿贝尔的近景):总是刨出这些废物!(扔掉钢盔,朝远处眺望。他的耳朵上夹着一根香烟)

半全景。伊莱娜的车出现在地平线上。

半身镜头。阿贝尔看着小车驶过来,背影。

阿贝尔(拿下香烟):你看,老家伙……(对马说,近景,侧影)……这是巴黎来的……(半身镜头)阔佬!(掏出打火机)

近景。他用大衣翻领挡风点着烟,然后抬起头。

全景。小车驶近。

阿贝尔(近景):记住,什么人就是什么人,因为这些巴黎人贪生怕死,也许,他们活得悠闲,可是人人都当了王八。(抽了一口烟,嘲弄地)我不是跟你说过,休假的时候,他们的漂亮老婆……我收拾过多少个!(又干起活来)驾,吁!吁!

全景。阿贝尔赶着马在犁地。

特写。犁铧碰到一个大炮弹。

阿贝尔(画外音):吁!

全景。阿贝尔、马和犁铧。

阿贝尔:这可不是翻老帐的时候!(马向前跨了一步)吁!(他使出全身力气抓住犁铧)

镜头对着炮弹,犁铧把它翻出地面。影片主题音乐又起。

阿贝尔(画外音):噢,吁!(犁铧一动不动。阿贝尔招呼那小伙子)雅诺!我碰上大家伙了!(全景俯拍。雅诺站起身。画外音)我想是220型。(全景,阿贝尔)我得想法子把马解开,不然,它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晃动。(雅诺跑去找人,画外音)快去找扫雷员,让他们快来!快,小家伙,越快越好!(他扔下犁铧,向马走去)吁,别动,亲爱的。

近景。阿贝尔站(在马头旁,爱怜地拍着它的脖子):噢,别伯,老伙计,别怕,你什么也别动就行。好的,听话,听话。(马不再动弹。阿贝尔向后退,低下身子,走出画面。音乐止)

瓦朗蒂纳家的餐馆·内景·白天

中景。阿丽丝来到瓦朗蒂纳夫妇家,述说自己的事。这老两口在一间木棚里办起临时餐馆。他们正忙着做快餐,男的切面包,面包片厚厚实实,女的往上抹果酱,然后把它们竖放在一个钵里,钵上放着一把大餐刀。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奶酪、醋渍黄瓜坛子和各式各样的罐子。

阿丽丝(因骑车过猛,气喘吁吁地):……我顶替的那个老师刚回来,反倒把我给顶了!所以,我,我来看看,您是不是能雇我干全天的活儿,就这么回事。

瓦朗蒂纳夫妇(手里不停地干着活儿,异口同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瓦朗蒂纳太太(宽容地):你很清楚,只要老板答应,我就立刻同意。问问他看。

老板(咕哝着,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她会问我们要多少工钱?假期里,她要价合理,因为只是挣外快,可现在……(看着她,怀疑地)那么,你要多少?

阿丽丝:得了,你们破不了产!你们给别人多少,也给我多少就成了。

老板(与妻子交换了一下目光):这样就好说了。你能马上开始工作吗?

阿丽丝(快乐地):谢谢您,瓦朗蒂纳太太。(解开大衣,推镜头,跟拍,她朝景深处敞开的大门走去)我把自行车推进来。

瓦朗蒂纳太太(近景,转向阿丽丝):我给你弄杯好咖啡,再加上朗姆酒。

阿丽丝(在门外喊道):不,不要朗姆酒,你知道!(他们笑了)

瓦朗蒂纳餐馆·外景·白天

全景。阿丽丝朝自行车走去,自行车靠在餐馆的隔墙上。镜头从左向右摇,映现出被战争摧毁的村庄的道路。平民和军人都在废墟中忙碌。路边,停着一辆贮水车,上面写着“饮用水”。雅诺在远处出现。

瓦朗蒂纳餐馆·内景·白天

中景。隔着一扇窗户可以看见阿丽丝和她的自行车。画面右侧,前景,一个工人坐在桌旁。

马塞尔(画外音):就是说,西门子和舒克尔公司也参加了莱茵一易北煤矿木材联盟。

瓦朗蒂纳老爹拿起阿丽丝的行李,阿丽丝向左边走去。摇镜头,隔着另一扇窗户跟拍她,同时映现出三个吃快餐的男人。他们是马塞尔、乔治和路易,都是这座大楼里的小职员。

路易:那又怎么样?

马塞尔:哼,西门子和舒克尔都是德国人。

路易:是的,又怎么样?

马塞尔(冷静地):我认为,作为战败者,他们比胜利者更容易摆脱困境。

摄影机框入一个身穿铁路制服的男人,正在一块写着当天菜谱的黑板上记东西。他是雅克·法戈。

法戈发现了阿丽丝,就朝门口走去,摇镜头,跟拍。

法戈:瞧,好像是小阿丽丝。(他与端着快餐的瓦朗蒂纳太太交错而过)

路易(转向窗户):对,对,是她。她回来了!

乔治(也转过身):啊!裤档有希望提起来了!

瓦朗蒂纳太太(放下盘子):这么说女人真造孽!你们也不嫌害臊!

镜头对准法戈静止不动,笑声夹着抗议声,他打开门。

法戈(让阿丽丝走进来):大家闭会儿嘴,他妈的!

阿丽丝(想让大家听清她的话,喊起来):小家伙来找扫雷员!

法戈(责备的语气,对其他人):你们听见了吗?她说找扫雷员。

阿丽丝(对法戈):他们的工棚里恐怕没人。(看到桌旁另两个人)您好,乔治先生,您好,路易先生。(指指外面的雅诺)是他叔叔阿贝尔·马斯克雷找人排雷,他的马碰到了一个大炮弹。

马塞尔(站了起来):真他妈的!扫雷员都去法尔杜森林了!已经出发好一阵子了。

法戈(对雅诺):他们恐怕到法尔杜了!

阿丽丝急匆匆地:我可以骑车去找。

雅诺(画外音):不,我去!

阿丽丝(摇镜头,跟拍,她到了雅诺身边,他已经跨上了自行车):你会骑吗?你要是会骑,我就借给你去找他们。

他骑上车就走。镜头向左摇,跟拍阿丽丝回到餐馆,小家伙已经走远了。一声巨响震动了四周。阿丽丝伫立在门口,呆然不动。

瓦朗蒂纳的餐馆·外景·白天

全景。大街。从餐馆向外望,大家都愣住不动,雅诺也转过身,愕然不动。

[第一本完]

格莱佐古尔矿区附近·外景·白天

近景。伊莱娜侧影。汽车在洒满阳光的大路上行驶,她从窗里向外张望。(摄影机置于车内)她好像对画面外的景象感到奇怪。

全景。伊莱娜眼中的景象。大路下面伸展着一片辽阔的田野,田野的边沿是一道高坡,一组一组的人聚集在高坡上,很难看出他们在干什么。

伊莱娜(转过身,继续朝外看):这些人在干什么?

中景。安德烈握着方向盘,干脆停下车。他探出身子打算看个清楚。

半全景。安德烈看到的景象。田野中央搭起几顶帐蓬和一个木棚,还停着几辆马车。人们平静地走来走去。

安德烈(画外音):依我看,这里在搞买卖。

伊莱娜(二人中景):像是当兵的。

安德烈:对。

伊莱娜:可是你想他们能卖什么呢?

安德烈(非常自然地):收什么卖什么。

伊莱娜(镜头对着车外景物,画外音):收什么?

安德烈(画外音,没有任何不安):鸡蛋或蜗牛……很可能是蘑菇。(二人中景。对他的新发现感到很得意)对,是蘑菇。

伊莱娜(又探出身来):还有妇女呢。

安德烈断然地:就是她们买!

伊莱娜(被司机的说法逗乐了,转身望着他):当然,安德烈。你全能答得上了,这挺好。(传来正午的钟声。伊莱娜近景。她的微笑变得更加具有嘲讽意味)。噢,上帝,三钟经!(挖苦地)该吃中午饭了,你准饿了。

安德烈(中景,十分冷淡地):总能忍个十分八分钟的,夫人。

瓦朗蒂纳餐馆·内景·白天

近景。一位年轻女人的背影,她用大头针把一张照片别在其他服片当中,这些照片贴在写有当天食谱的黑板旁。阿丽丝从画面右侧进入,她向那位妇女投去忧伤的目光,接着去招待顾客。向右摇镜头,跟拍,她从一张桌旁走到另一张桌旁,传来坐在桌前的男人们的笑声和喧哗声。有工人,有职员,也有军人。德拉布拉纳和特雷维兹坐在稍远处的一个小桌旁。充满快乐的气氛。

摄影机镜头对准几个进来的加拿大士兵。

屋内的声音:喂,小伙子们,好啊?

瓦朗蒂纳老爹(摇镜头,他喊了一声):关门!

镜头移至阿丽丝,她走近另一边坐着阿拉伯人和黑人的桌旁。

近景。德拉布拉纳在画面右侧,特雷维兹在画面左侧,二人进餐。

德拉布拉纳(恼火地):七月法令荒唐透顶。(咽下一日饭)同意家里人收回尸体,真是荒唐。

特雷维兹(随和地):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毕竟是可以理解的。

德拉布拉纳(越发激动):可是,在战场上和墓地上,这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记帐的办法……不,不是记帐,而是……估算和形成一个总概念的办法,就这么回事,特雷维兹!而尸体一旦分散安置到各村镇,记录卡片就会被弄乱。这是一个政治花招!(吃一口饭)

特雷维兹:我们给市政府写清楚。

德拉布拉纳(鼓鼓塞塞的嘴里嚼着食物):你有人手吗?(特雷维兹表示没有)所以就得加快干!(拿起餐巾)应该把人安排到各个车站,清点所有过路的棺材,赶在人们把尸体领走之前。

中景。戴着红色小圆帽的塞内加尔人和阿拉伯人坐在一张长桌旁,阿丽丝站在桌子尽头,瓦朗蒂纳太太走过来帮她招待客人。

阿拉伯人:这不是猪肉吧,阿丽丝小姐?

阿丽丝(匆忙地):请问老板娘。(拿走一只空盘子)

瓦朗蒂纳太太:你们看得清清楚楚,这是烤牛肉!(不由分说地往盘子里盛肉)再说,你们念念不就知道啦。(指着背后的黑板)一字不差:豌豆泥烤牛肉!

另一个人把这句话给他的同伴译成阿拉伯语,这时,瓦朗蒂纳太太一个劲地给他们盛菜。阿丽丝端着热气腾腾的茶壶走回来。

阿丽丝:茶来了……(把茶壶放在桌子尽头)

一黑人(近景。气冲冲地):给我拿酒杯!我要酒!

阿丽丝(近景。疑惑地):我原以为你们没权坐在这里喝酒。

黑人(一板一眼地):那是穆斯林!我,我可有权!我是基督徒!我受过洗礼!

阿丽丝感到莫名其妙,就离开了。

近景。士兵走了出去。阿丽丝走过画面。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而且,别忘了……(摇镜头,跟拍阿丽丝,她走过来招待他)不是要一心回收咱们那些可怜战友的尸体,而是起劲地回收成吨成吨的弹头……(阿丽丝收走空盘子)……弹壳和兵器,它们变为成吨成吨的钢、铜和镍!还有,就是回收这个!(指了指戴在小指上的戒指)因为这东西值钱!这玩意,这玩意可以变成金条!

瓦朗蒂纳太太走过来把两个盘子放在他们的桌子上,然后走开,摇镜头,向左跟拍。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弄来弄去,这玩意就变成金条了,这玩意儿!

摄影机移向门口,房门打开,乔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有些腼腆的青年人。前景处,法戈和其他人坐在桌旁。

乔治:喂,法戈,我向你介绍我的弟弟于连,那天我跟你提过他。(于连摘下帽子)

法戈(善于随机应变):你弟弟?(握住伸过来的手)

乔治:是呀。画画儿的,画家……(于连握住伸过来的手)2月15日入伍,两次受伤,三次受嘉奖。一直当步兵。

马塞尔(欢迎他):一个步兵!(笑了)步兵没炮兵吃香,不过也该有饭吃!

哄堂大笑,以此来迎接这位新来客。乔治和于连绕过桌子。

于连:我能坐吗?(二人出画面)

乔治(画外音):坐下。

摇镜头,跟拍他们,然后停住,对准用完餐的德拉布拉纳和特雷维兹。阿丽丝穿过画面。

德拉布拉纳(在她经过时):咖啡,阿丽丝!

阿丽丝(画外音):就来,就来!

近景。特雷维兹和德拉布拉纳身后的窗户,隔着窗户,我们可以看到伊莱娜的车驶近。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这就像这个无名战士的故事。(拉镜头,二人入画,同时,伊莱娜的汽车停在餐馆附近)拖了三年。我说什么来着……四年!11月16日那天!而他们只用四天就了草完事!(摇摇杯子,以便把杯里的饮料喝净)

瓦朗蒂纳的厨房·内景·白天

中景。阿丽丝从右侧走入,抱着一摞盘子。景深处,瓦朗蒂纳老爹正在忙着倒咖啡。前景处是摆满各种菜肴的桌子。

阿丽丝:他们说干酪有股味道。(把盘子放到桌子上)

瓦朗蒂纳老爹(把两个杯子放在桌子上):有股味道?

阿丽丝:有股汽油味儿。(去找一只杯子)有股木匠桌的气味。

德拉布拉纳(突然闯进来):怎么样?

阿丽丝(转过身):我正要给您送杯子去。

德拉布拉纳:我急着有事,小姑娘。

阿丽丝(走过来摆好杯子和碟子):您坐回去吧,我这就来。

瓦朗蒂纳(在景深处):您觉得我的干酪有股怪味儿,少校?

德拉布拉纳(掏出手表,上发条):今天我没吃。(准备离开)不过,我很希望它有味道,(走了出去,阿丽丝端着咖啡跟在后面。画外音)对,有干酪的味道!

瓦朗蒂纳的厨房过厅·内景·白天

近景。阿丽丝背部,她在临近厨房的小厅里赶上了德拉布拉纳。

阿丽丝:少校。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在。

阿丽丝(镜头摇至她的正面。德拉布拉纳在右侧洗手,背对镜头):我丢了学校的差事。在警察局,在您的办公室里有活儿让我干吗?

德拉布拉纳:可这里的活儿呢?

阿丽丝:可在这里,这不是个职业,我毕竟是有文凭的。

德拉布拉纳(十分温和):你毕竟最好还是回家去,小姑娘。

阿丽丝(有些吃惊):可,您知道……

德拉布拉纳(始终十分温和):是的,我知道。是的,当然,你的未婚夫。(有些生硬)最好把他忘了,你想想吧!(她吃惊地望着他。他转身望着她)你以为能找回什么?(转身面向盥洗盆)一个体面的英俊少年?一个穿着军服的英俊士兵?就算他活着,就算他奇迹般地回到你的面前,也许就在这一时刻,你会拔腿就跑!因为他就剩下半截身子或半边脸!

阿丽丝(不知所措,泪水汪汪):您疯了!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德拉布拉纳(转向她):我跟你说这个是因为……(一个人影穿过画面,传来大厅里的笑声)就这些……这样好些。(擦干手,显得更生硬)这对你们两个人都要好些!(放下抹布,走出画面。她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画外音)我的咖啡!(转回身,往杯子里放了两块方糖)到警察局来找我,我尽量给您找点儿事做。

阿丽丝(神情恍惚):不必了,不必了。(他端着咖啡走了出去)

瓦朗蒂纳餐馆大厅·内景·白天

中景。德拉布拉纳准备回原位找特雷维兹,向右摇镜头跟拍。他从刚进来的安德烈身边走过。在法戈坐的桌子旁,他凑了过去,欣赏于连向客人们展示的画作。

德拉布拉纳(喝着咖啡):这玩意儿很美。(特雷维兹凑了过来)

乔治:是我弟弟画的。我就是来为他找工作的。

德拉布拉纳:啊,这么说大家都在找工作!(放下杯子,凝视另一幅画)这不是法尼磨坊吗,这玩意儿!(掏出单片眼镜,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于连:是的,少校。(与他哥哥的双人近景)还有宪兵的帽子。7月16日……

德拉布拉纳(中景):7月1日,肮脏的地方。

于连(镜头对着他):肮胜的地方。

乔治: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吧?

法戈(中景):可我没活儿让他干。(特雷维兹走开)

德拉布拉纳(对于连):你知道麦尔卡多吗?

于连(钦佩地):那位雕塑家?(德拉布拉纳点点头)噢,知道!

德拉布拉纳:我一会儿见他。我跟他说一下。(对法戈)把你的同伴给我领到隧道去,我们看看能干些什么。

法戈:谢谢,少校。(德拉布拉纳走出去)

瓦朗蒂纳餐馆·外景·白天

全景微仰。德拉布拉纳走了几步后停住脚步,他深感意外。

近景。隔着车窗可以看见坐在车里的伊莱娜。她发现了他。

他微微行了一个军礼。

她整理了一下手套,有意地转过头,不答理他。

他一时感到窘迫,继续赶路。再次响起影片主题音乐。

俯拍半全景镜头。德拉布拉纳朝他的汽车走去,车停在画面右侧前景处。他从伊莱娜的小车附近走过。

伊莱娜近景。她对着粉盒上的镜子整妆。德拉布拉纳走过去时,身影映在玻璃上。

大特写。在小镜子里可以看到德拉布拉纳走远,小镜子犹如一个后视镜。他转身朝她这边张望。传来发动机的启动声。

近景。德拉布拉纳转身望着伊莱娜,然后又朝自己的汽车走去。

俯拍。他登上汽车,汽车启动,驶出画面。音乐完。

瓦朗蒂纳餐馆·内景·白天

乔治和于连二人近景。

乔治:瓦朗蒂纳,五份黄香李酒!(半身镜头。安德烈等在门前。可以隔窗看见伊莱娜的车。画外音)请快点!

瓦朗蒂纳(向安德烈走去):就来,就来!(他们寒喧了几句,就离开了)

瓦朗蒂纳餐馆·外景·白天

全景。阿丽丝(侧影)端着托盘走过来。向右摇镜头跟拍,她朝伊莱娜的小车走去。顺路她向推水车的男人打招呼。

近景。阿丽丝走到小车跟前。托盘上放着一筒茶叶、一个盛满开水的水壶、一个带茶托的茶杯,一只装满糖的杯子和一个漏勺。

伊莱娜(身子探出车窗):噢,谢谢。您怎么放呢?

阿丽丝(朝车里看了一眼):我从另一边过来,把托盘放在您的座位上。

她绕过小车,这时伊莱娜掀起面纱,在座位上稍稍挪动一下,为她打开车门。向右摇镜头跟拍二人。

阿丽丝(把托盘放在座位上):阿拉伯人的习惯,我们一般也在茶里加薄荷,反正这是热的。(伊莱娜善意地看着她,她在斟茶)您自己放糖吧。(伊莱娜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巧地放入一块糖。阿丽丝关切地继续问道)您真的什么都不想吃?

伊莱娜(顺从地):我还不太饿。

阿丽丝:饼干呢?您知道,饼干挺干净,我给您拿一盒来。(她打了个手势)

伊莱娜(止住她):不,真的……要不……你们有水果吗?

阿丽丝:有水果,有新鲜蔬菜……(伊莱娜抿了一口茶)还有给孩子们的牛奶,杂七杂八的都有。

伊莱娜(继续喝茶):您有孩子吗?

阿丽丝:我原来有二十多个孩子。(伊莱娜吃惊地望着她,阿丽丝笑了)不是我自己的!我原是教师。

伊莱娜:现在您不是了?

阿丽丝:从今天早上起。

伊莱娜(抿了一口茶,突然想起来):啊,我认出您了,您有一辆自行车?

瓦朗蒂纳家的厨房·内景·白天

半身镜头。安德烈坐在长桌前吃喝,他面前放着一瓶波尔多酒,店主一直盯着他。

瓦朗蒂朗老爹(点着一支烟):味道不错吧?(指指酒瓶)

安德烈(清醒地):是啊,您知道,只要没瓶塞味和醋味,就……

瓦朗蒂纳老爹:嗨,反正才三法郎,这就不错啦!

安德烈(近景。喝一口酒):确实。可以喝。那就把您的杯子拿来。(做了个请人共饮的手势)

二人半身镜头。店主人就等着这句话,他赶紧拿了一个杯子,放在桌上。

瓦朗蒂纳老爹:谢谢。(拖过一把椅子,拿起一张报纸,安德烈给他斟酒)

推镜头,成二人近景。店主人坐下,把报纸放到安德烈面前。

瓦朗蒂纳老爹:您要不要瞄一眼这上面的新闻。

安德烈(看了看标题):格雷佐古尔……这个名字很熟,格雷佐古尔。

瓦朗蒂纳老爹:当然,您从那儿路过。我看您从那条路上过来的,肯定路过那里!

安德烈(合起报纸):那是个隧道?

瓦朗蒂纳老爹:是啊!该死的德国佬在撤退的时候在那儿埋了地雷……整整一趟列车在隧道里爆炸了,还是红十字会的车呢!

安德烈(开始吃他那份鸡蛋烘饼):可现在才开始疏通?

瓦朗蒂纳老爹:噢,试了好多回了,我可怜的朋友。(诡秘地)您知道,在这儿,不少人吃铁路饭,他们可门儿清了!这个地界动不动就塌方。

特近镜头。安德烈(无动于衷):我要找的,是维特里尔。维特里尔城堡……

瓦朗蒂纳餐馆·外景·白天

影片主题音乐起。

半全景。三名士兵走出餐馆,向前走。

特写镜头。伊莱娜戴着白手套的手试图打开挂在一条项链上的椭圆形颈饰。镜头摇上,映现出她的脸。颈饰轻轻打开。

大特写镜头。颈饰里放着一个男子的肖像。

伊莱娜的脸部特写。她抬起双眼,眺望远处,陷入沉思。

瓦朗蒂纳的厨房·内景·白天

中景。阿丽丝(背部)开始清洗餐具。

近景。店主人和又拿起报纸的安德烈。

安德烈:找矿?(推镜头,成特近景。音乐渐弱)为什么找矿?找什么矿?

瓦朗蒂纳老爹(镜头向左摇成特近景):找纪念物的矿!(传来阿丽丝洗餐具的声音)和火车同归于尽的倒霉鬼的纪念物(打了个手势)。(安德烈在思索,半信半疑。画外音)您一准看到了,在苏克雷大转弯的地方,从路上就看得见。

安德烈(突然想起来,容光焕发):天哪,对呀,我还以为他们在找蘑菇呢!(阿丽丝的中景,她转过身。微笑一直挂在安德烈的脸上)他妈的!

军人墓地·外景·白天

全景。十字架一望无际。前景,普通的木板上刻着一弯新月,这是穆斯林的墓。几个小兵正在挖地,地上放着一些简陋的棺材。德拉布拉纳从画面左侧入画,雕塑家麦尔卡多紧随其后,他的装束与其“艺术家”身分相配:短披风、贝雷帽、丝绒裤子,腋下还夹着的画夹。他们侃侃而谈。

德拉布拉纳:我就是碍事!唔,您可以笑,艺术家!是的,我碍事。(愈发激动)我碍他们的事,我搅和他们!(转向麦尔卡多)因为,我是一笔笔地入帐,有问题,总是有问题。(又转过身)他们说,那么,您掺和什么,德拉布拉纳?我们请您寻找失踪者,我们没请您统计死者!对,没有,他们没请我干这个,可我干了!

麦尔卡多(宽厚地):结果呢?

德拉布拉纳:结果,一切经过核实(转身面向麦尔卡多),少了。几乎少了二十万,而这还没算完呢!我每天都能找到新的!

麦尔卡多(大大咧咧的样子):多二十万,少二十万算什么!

德拉布拉纳(固执地,跺了一下脚):噢,不!不!我的数字是确凿的!他们一笔抹去了二十万冤魂!

麦尔卡多(向前走着,德拉布拉纳跟在后面。平摇镜头,跟拍他俩):就算是吧!以后会怎么样?人类已经走入最终的节日,走人生与死的舞会,这是伟大的盛典!(他突然站住不动,看着远处)这儿可太棒了,太棒了!

德拉布拉纳:什么?

麦尔卡多:好了,给他们立个他妈的纪念碑!(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制服的独眼看守走到他们身边)对,我就给他们立在这儿,立在正中央!八个步兵,一边放四个另一边放四个,镀金铜像,上面是胜利女神,展开双翼……(从画夹里拿出一张草图)就是它,(特写镜头,草图。画外音)您觉得怎么样,嗯?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嗯……

麦尔卡多(两人全景):不好?

德拉布拉纳(勉强地):不,不是……对,不,挺好。这有点像母鸡下蛋,可……(麦尔卡多看他的草图。德拉布拉纳突然转过身对看守说)你干吗像个跟屁虫儿围着我们转?

看守:少校,得跟他们说说!(他向左边一指)他们想在我的地界上挖。

德拉布拉纳(恼火地):什么你的地界?

看守(不甘示弱):这块地是留给我的,少校!土质非常好。在这块地上种什么长什么。这是菜地,少校!

德拉布拉纳(觉得又可气又可笑,想打断他):好吧!

看守:种豆最好。

德拉布拉纳:好,好!

看守:种生菜也不错。

德拉布拉纳(终于打断他的话):到我的值班室去找我,着看我能帮你做点什么。(看守行过礼,走了。少校转身对麦尔卡多)我带您回警察局?

麦尔卡多(合上画夹):噢,不,不,不。您想想!我受美术学院之托去凡尔登,安排11月10日的仪式。

德拉布拉纳:什么仪式?

麦尔卡多:就是无名士兵的抽签仪式啊!总不能像掷骰子那么简单吧!

维特里尔城堡·外景·白天

全景。推镜头,在一座公园的深处框入一段十分精致的铁栅栏。在栅栏后面耸立着一座十八世纪的富丽堂皇的城堡。安德烈走入画面,抓住栅栏,推了推。他发现左面有一个门铃,按铃。

全景。从城堡这边看到的栅栏。在院子中间,一个园丁正在打扫树叶,铃声显然打断了他的工作。

近景。伊莱娜走下汽车,怀着焦虑和希望的心情走近栅栏。

安德烈(画外音):这里就是维特里尔城堡吗?

园丁(全景。隔着栅栏):对,这是维特里尔城堡。

安德烈(画外音):从哪儿可以进去?

园丁(不大情愿地走过来):就从这儿进来!

安德烈(近景。隔着栅栏):可是这儿关着呢。

园丁:没错。是关着呢。

伊莱娜(近景。走到安德烈身边,撩起面纱):我们不知道探视的时间,先生,不过,我丈夫可能就在这里住院。

园丁:噢,不,夫人。这已经不是医院了!现在,男爵夫人把它收回了。(伊莱娜隔着栅栏的特写镜头。画外音)这儿又变为城堡了。(这个消息使她很沮丧。园丁镜头)女主人总算满意了。(说完他就走了)

伊莱娜的特写镜头。她任凭面纱落下。传来乌鸦的喧噪。

警察局·内景·白天

俯拍,全景。市剧院大厅里各种临时搭起的办公室。在中央走廊里,一个伤残军人和陪着他的修女坐着等候。镜头上升,展现出由隔板隔开的办公室全貌,每个办公室里人们都在忙碌。喧闹声和打字机的哒哒声不绝于耳。

俯拍,全景。镜头缓缓摇向伊莱娜刚走进的办公室。布瓦洛中尉迎接她。

布瓦洛:请坐,夫人。

伊莱娜(怒气冲冲地站着):已经三个星期了!(她拍打着办公桌)那所医院三个星期前就撤销了!而你们的发信日期是四天前!(她坐下)

布瓦洛办公室·内景·白天

中景。接入伊莱娜落座的动作,她手里拿着信。布瓦洛面对着她(靠左侧)坐在办公桌前,后面有两位秘书在工作。

布瓦洛(尽力使她平静下来):我明白,我明白,夫人,可是,派别的用场不由我们决定。

伊莱娜(气呼呼地):在你们那些无标志无路牌的倒霉的路上,我不知转了多长时间!

布瓦洛的副手,军士卡特洛,从景深处走进来。

布瓦洛:交通信号设施和道路状况也不归我们管理……

伊莱娜(怒气冲冲):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布瓦洛:(近景。仍然不失冷静而严肃的风度):不,夫人,我说的是“这不归我们管理”,“管理”,不是“岂有此理”。

伊莱娜(近景。不可动摇地,继续拍着办公桌):不,我说的就是岂有此理!无能!(朝两个女秘书瞥了一眼)本儿在哪儿?

布瓦洛(画外音):什么本儿?

伊莱娜(不容置疑地):意见本儿!(几个人的中景。没有回答)没有?真荒唐!所有的车站、旅店、大商店都有,可你们!……哼,显然,这样,你们就心安理得了!

布瓦洛(近景。他刚看过那封信):我请您往意,夫人,这封信发自公共救济局,或者顺便说……

伊莱娜(中景。越加不耐烦地打断他):是的,军区医疗服务部联络处,我会念!

布瓦洛(非常冷静地):不错。可我们不是军区医疗服务部。这不是我们。(伊莱娜近景。画外音)再说在维特里尔临时医院(布瓦洛近景)可能还留下一个部门,专门照顾身分不明的精神病人。

伊莱娜(近景):算了,把这个给我!(狂怒,她夺过信,激动地把它折起来,塞进提包,提包却关不上了)瞧!包也关不上了!(怒气冲冲)你们一无所知,你们一窍不通,你们是蠢人,野人,而且,你们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得一团糟!

卡洛特(想做些纠正,稍摇镜头,跟拍,他对她俯身致意):请允许我……

伊莱娜(止住地):让我安静会儿!(听到一扇门突然打开的声音)

俯拍,全景。隔壁办公室的德拉布拉纳闯了进来。

德拉布拉纳(温温尔雅却咄咄逼人):夫人,您能赏光抽些时间听我说吗?(她站起身,高傲地走进他的办公室。他关上门)

德拉布拉纳的办公室·内景·白天

近景。接入德拉布拉纳关门的动作。

德拉布拉纳:请坐,夫人。(摇镜头,跟拍,他关上景深处另一扇门。伊莱娜坐下。他正正经经又十分温和地说下去)我是这个蠢人野人部门的负责人。我的名字叫德拉布拉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坐在前景处,背影)您对我的一个部下的攻击是不公正的;因此,我出面干预是正常的。如果您还记得,我们曾在(伊莱娜特近景,无动于衷。画外音)贝尔克见过面。(她并不答话。德拉布拉纳的镜头)……您是不公正的,因为我的部门总是尽力而为地工作,夫人。您说我们一窍不通,一无所知……(他去找一张卡片,摇镜头,跟拍,成半身镜头。他取出单片眼镜戴好,念)伊莱娜·桑德洛兹,古蒂尔的妻子。(他抬起双眼,看了看她,继续念下去)寻找弗朗索瓦·亨利·龚扎格,她的丈夫,9步兵团中士,于1918年9月26日在英隆维耶防区一次侦察任务中失踪。(他抬起眼睛,看着她)对那些一无所知的人来说,这就不错了。(伊莱娜垂下双眼。画外音)不是吗?(他继续念)在炮火下被……

伊莱娜(特近景:她激烈地打断他的话):我们的炮火!法国的炮火!

德拉布拉纳(近景。打了个手势):是的,夫人!(继续读)在一次极为猛烈的炮火下被击中。好几位目击者看见他在发射需要延时的火箭时倒下。(向前迈了两步,摇镜头,跟拍)因此,与其说是失踪,不如说是阵亡。

伊莱娜(失去了先前的傲气):对,可毕竟不是。我们以为他死了,甚至为他服丧。(德拉布拉纳的镜头。画外音)……,可是,有一天,他们团里的一个中士来看我们(德拉布拉纳向办公室深处走去,然后又朝她走来,摇镜头,她一直坐在前景处,背影),据他说,我丈夫有可能被德国人抓住,在布赞西的同一家军队医院里治疗……(他晃了晃卡片,动作很轻,稍显不耐烦)弗朗索瓦已经没有反应,他不会说话了,可是,他活着。这个小伙子肯定我丈夫还活着!(她在提包里翻找)我肯定还在一张纸上记下了他的名字。

德拉布拉纳(移近几步,读一张卡片):下士让·利布尔,安德尔区维尔迪约村的农民,是吧?

伊莱娜(特近景。有点恼火):您认识他就好!

德拉布拉纳(近景:走开,以一种正经八百的声调继续说):夫人,您有您丈夫的肖像吗?画或照片?

伊莱娜(有些措不及防):我随身只带着一枚很小的颈饰。

德拉布拉纳:如果您愿意,请把它交给我一会儿。(她站起来,在包里寻找,他去打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向左摇镜头跟拍。他喊道)卡特洛!

卡特洛(出现在他面前):有,上校。

德拉布拉纳(低声地):在参议员意见书里给我找出古蒂尔的材料。(回到伊莱娜身边,接过她小心翼翼递过来的颈饰)谢谢。(转身把它交给了卡特络)扩拍,按比例放大。

伊莱娜(特近景,侧影,担心地):你们要做什么?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什么也别忙,夫人,这是技术处理。(重入画面)不会搞坏的。(下摇镜头,跟拍,他们坐到办公桌前,他的正面,她的背影。他又查看了一下卡片)让我们再谈谈这位让·利布尔,或者再谈谈布赞西这个德国乡村医院。我们知道,在我们胜利反攻的时候,人家把自己的伤员全都撤回去了。(卡特洛把材料放在他面前)谢谢。至于咱们的,其中也许……

伊莱娜(特近景。威严地打断他的话):肯定!

德拉布拉纳(打开材料,继续镇定地):……其中也许——其中肯定有您的丈夫,有些人被集中到伏兹埃车站,另一些人在维兹叶车站,真倒霉,乘火车撤退的伤员名单在轰炸中被烧毁了。所以……

伊莱娜(又显出咄咄逼人的态度):所以,您在向我解释,您今天知道的东西还是两年前的一套!您别再费劲了:这已经一清二楚了!一清二楚!

德拉布拉纳近景。他起身把材料递到她面前。

她注视着。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您认识这笔迹吗?

伊莱娜(很快):是我公公的笔迹。

德拉布拉纳(近景。他渐渐失去了平静):对!参议员对共和国的概念令人惊诧!(摇镜头,他踱来踱去)你们是处于同样悲惨境地的三十五万个家庭之一,可保尔·德·古蒂尔先生把其他家庭根本不放在眼里!(伊莱娜克制着愤怒听他说。画外音)他写信!不停地写!他让参议院的同事(德拉布拉纳镜头)、他的部长朋友、我的上司出面干预。您无法想像有多少令人讨厌的人纠缠不休,夫人!尤其是我的那些上司!

伊莱娜(发怒了):您向我说的就是为了算清您与我公公的个人旧帐吧!(狂怒地)马上把我丈夫的照片还给我!

德拉布拉纳(恢复了平静):就几分钟,夫人。

伊莱娜(狂怒地):可是,您似乎没有意识到您的行为太过分了!……真可鄙!

德拉布拉纳(念着参议员的信):“为了家庭原因和其他原因,我需要即刻知道我儿子的下落。因此,我请求您发出必要的命令以便优先考虑,照顾有关理由。”(愤慨地重复)有关理由!

伊莱娜(怒气冲冲):我对此不感兴趣!(猛地站起来)您念的东西我不感兴趣!

德拉布拉纳(冷静地):“多年来……(中景:伊莱娜向景深处走去,愤怒地打开一扇门。画外音)……鉴于施兰克和古蒂尔家族……(特写镜头:门里是个壁橱,上面放着一些陶瓷制的光头和演戏用的假发。伊莱娜慌忙用力关上了门。德拉布拉纳继续念着。画外音)……所提供的服务……”(他抬起眼皮,语调不变地继续说下去)这是个壁橱。(伊莱娜的特写镜头:她怒不可遏,但已决定离开这里。画外音)……“我有权(中景,他继续念着,她进入画面,朝他走去)要求寻人办公室做出特别的努力”……等等。而这一点与我特别有关……

伊莱娜走到他面前:把我丈夫的照片还给我!

德拉布拉纳(继续念着):……负责这项任务的官员,他对统计学的热衷与他的明显无能是一脉相承的……

伊莱娜(昂着头):弗朗索瓦不是这样的人!他本来可以躲过战争。他还是入伍当兵了。在最糟糕的时候。

德拉布拉纳(把信放在桌子上):对,我知道。1917年5月。还是晚些好……

伊莱娜(装做不知):那么,您不仅什么都没做,而且还是个障碍?

德拉布拉纳(重新平静下来。用一种平淡的语调):不,夫人。我没有时间跟您解释,可是……我不是个障碍。(推镜头,成二人近景)只是,失踪者有三十五万。确切地说,有三十四万九千七百七十一人。所以,您就告诉施安克和古蒂尔家族的族长,我的三十五万分之一的明显无能完全涉及他个人的事。三十五万分之一,不会更多!(有人敲门)请进。(卡特洛把放大的肖像和颈饰交给他)谢谢。(对伊莱娜)您的颈饰。(他把颈饰还给她,把肖像放在桌上给她看)您觉得怎么样?(他的一番话使她稍感震动,她平静下来,看肖像。他继续说)长型?我是说,他是长头型?金色头发?

伊莱娜(激动地):淡褐色。

德拉布拉纳(从她身后走过):也许四肢挺长。一米七八点八〇?(他走到她右边)我说的是厘米。

伊莱娜:一米八六吧?(她心神不定,仰望着他,又镇定下来)噢,不,他是生于1886年。

德拉布拉纳(更温和地):跟我差不多高?

伊莱娜(看着他):矮一点。

德拉布拉纳(温和安详地把手放在自己下巴的高度):这么高?

伊莱娜:比这高点儿。

德拉布拉纳:好吧,我们就算他是一米七八点八〇。(走出画面,画外音)眼睛呢?

伊莱娜:浅色的。

[第二本完]

特写镜头。德拉布拉纳(背影)从一个格子里抽出一个盒子,把它放在办公桌上,镜头向右摇,跟拍。

德拉布拉纳:您想像不出(近景,在伊莱娜旁边)在浅色眼睛里有多少变化!甚至黑眼睛也不尽相同。(两人相视片刻)比如说您的眼睛……

伊莱娜(没让他说完):弗朗索瓦是浅蓝色的。(特写镜头。德拉布拉纳走过来,把一块有两个色点的玻璃板放在伊莱娜丈夫的肖像上)(二人镜头)不……(他放上另一块玻璃板,画外。她摇摇头)(另一块玻璃板的特写镜头)(二人镜头。他看着她,她点点头)就这样!

德拉布拉纳(看着玻璃板):您说的浅蓝色,是普通的灰色!(走出画面)

中景。他从一层格子里取出一个大文件夹,支起耳朵听隔壁办公室传来的声音(布瓦洛口述的声音),然后回到办公桌前。

中景。他回到办公桌前,伊莱娜正在摆弄颈饰。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对她伸出双手。

德拉布拉纳:我能帮您的忙吗?(她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他有些难过,接着说)我有时唱几段下流小曲,夫人,可我知道怎么做人。

她把颈饰递给他,他轻巧地打开,她把肖像放了进去。他把它还给她,转身去翻他的文件夹。推镜头,框入纸页的近景。放在一张照片旁的放大肖像。镜头上摇,成二人俯身观看肖像的近景。

伊莱娜:真可怕。

德拉布拉纳(非常温和地,几乎是沉思地):前两三页是可怕的。(看看她)可到了后面,就像一本植物图集。

警察局·外景·白天

近景。伊莱娜的车停在剧院入口处附近。为了打发时间,安德烈用一块麂皮擦拭汽车。街上,人来人往。钟声响了。

特近景。摇镜头。隔着车窗跟拍两个高个子伤员,一个瞎子被一个独臂人推着,沿着车身探路。

瞎子(打算猜出小车的型号):奥特吉斯?

他们走到车前边。摄影机跟拍,成半身镜头,安德烈在擦车。

独臂人:不,我看不是,老伙计。你还记得杜色纳牌车吗?

瞎眼人:是将军的那辆?

独臂人:对,就是那辆牛车!瞧,这辆车的发动机罩比他的那辆车大一半儿呢。

瞎眼人:是吗!

独臂人(对看着他们的安德烈):可以摸摸吗?

安德烈(有些迟疑,但十分自豪地):可以,不过别摸玻璃,不然会有手印的。

瞎眼人(在朋友的引导下高兴地拍了拍发动机罩):它还热着呢。至少每小时可以跑一百公里!

安德烈:噢,不!(近景)每小时一百三十公里。

独臂人(在画面左侧,吃惊地):一百三!

他朝前走,他的同伴跟着他,他向走过来的贝兰敬了个礼,贝兰回礼。推镜头,跟拍,贝兰在剧院前赶上他的一队越南兵,剧院海报上写着艺术家卡拉·玛贝尔的名字。入口前,堆着几具棺材。

贝兰(被发生的事件搞得精疲力尽):好,我都安排好了。十分钟后你们可以在红十字会的食堂里吃饭。

越南兵的头儿:可能吃上米饭吧?

贝兰(恼火地):当然,可能吃上米饭!你们明明知道这些地方的人常吃米饭!而且,这儿又有诊疗所。(指指画面外的一口棺材)好吧,你们把那口棺材给我抬过来……

他朝堆在入口前的棺材走去,德拉布拉纳与伊莱娜从入口处走出来。

半身镜头。两人朝前走,拉镜头。

德拉布拉纳:您要离开这个区?

伊莱娜(略显疲倦):我看到了那么多医院,可你们接二连三地都把它们关闭了……(他们走到汽车前。安德烈打开车门)

德拉布拉纳(彬彬有礼,又有些心慌意乱):如果我找到另一条线索,到哪儿能找到您?(二人近景)

伊莱娜:在我公公家。(放下面纱)

德拉布拉纳:好吧。(微微一鞠躬)我会尽力而为。

伊莱娜(态度亲切,略带嘲讽):尽您三十万分之一的力吧。

她登上汽车,安德烈关上车门。推镜头,成德拉布拉纳的特近景。安德烈准备上路。德拉布拉纳显然舍不得她离去,却不能表达这一点。

特近景。德拉布拉纳透过车窗看到的伊莱娜。她望了他最后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这时汽车已经开动。

俯拍,全景。汽车渐远,不知所措的德拉布拉纳留在路边。他镇定下来,向一直忙着指挥越南兵搬棺材的贝兰走去。

德拉布拉纳(近景。移动镜头,跟拍他走到贝兰面前):怎么样,您的无名圣骨已经挖出来啦?

贝兰(无力地):不,还没有。

德拉布拉纳:可您至少找了吧?

双人半身镜头。德拉布拉纳在右,贝兰在左,二人之间是几口棺材。在他们后面,靠着入口处,放着一口豪华的棺材。

贝兰:呃,我找到一口棺材。(指指那口棺材)32号橡木,完美无缺的32号橡木,后部也是整木料,没有弹片!

德拉布拉纳: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找到尸体了吗?

贝兰(坚持他的逻辑):不,不,不!首先是包装。如果我找到了我需要的家伙,我得先知道把他放在哪里。

德拉布拉纳(指着其他几口棺材):那这些呢?

贝兰(局促不安地):这些……这是备用的。您明白,挖出来的比需要的多,那也得有地方放,对吧?

德拉布拉纳(激动起来):我只能了解您一半,还得看什么情况。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搬走,您的这个展览使大家感到丧气!

贝兰(极力申辨):要有工兵的一辆军用货车才能运呢。

德拉布拉纳(贝兰的无能使他心软下来):没有军车,没有工兵,贝兰。那么,你就把它们放回你的两轮车上吧。你把它们放到暗处,等人来取货,听话,就当执行一项命令吧。

贝兰(叹息地):好吧,少校。

德拉布拉纳向楼房走去。

乡村公路·外景·白天

近景。安德烈(背影)驾车疾驰。摄影机放置在车内。公路上洒满阳光,路边树木成行。

安德烈:我可看清楚了,这些棺材,质量可不怎么好。(侧面近景)我父亲是细木工匠,他给各个村镇做木器。(近景。司机的闲聊使伊莱娜昏昏欲睡。画外音)我对这些事可明细了。(侧面近景)确实,就凭该付的价码,就不能给黄檀木。(他朝后视镜瞥了一眼。伊莱娜的镜头。画外音)薄利多销。您瞧,单为格雷佐古尔就做了一百个(她睁开双眼)。一种活儿您也许只挣一法郎,加起来就一百法郎啊!

伊莱娜(突然兴致勃勃起来):你说格雷佐古尔,是不是一家医院?

安德烈(始终十分肯定地):不!不是一家医院?这是个富矿!(伊莱娜的镜头。画外音)在一个爆炸过的隧道里,隧道就在大路旁,布赞西和……

伊莱娜(打断他的话):远吗?我要去那儿!

安德烈:我们今年早上从那儿经过,夫人。(伊莱娜的镜头。画外音)蘑菇……

伊莱娜:那好,我们转回去。

安德烈(小心翼翼地):就是说……先生命令明早八点去里斯本!

伊莱娜(断然地):带我去最近的车站,安德烈。

安德烈没有表示反对,他对德·古蒂尔夫人的突发奇想已经习以为常了。

车站/木棚·内景·白天

全景。在代替临时车站的木棚里,两名雇员忙着排齐提包。景深处堆放着行李。左面,一只锅放在炉子上加热。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和一些餐具。景深处,伊莱娜出现在大门口,门是敞开的。她敲了敲门。

雇员甲:请进。

伊莱娜(走进来):先生,我要去格雷佐古尔。从这儿走麻烦吗?

雇员甲:从这儿走和从其他地方走一样,火车不到那里了,小姐。(她做了个不快的手势)不过,您可以乘维兹叶——普兰这趟车,从那儿再坐卡车,再走三公里。

伊莱娜(稍感安慰):谢谢。(转身向外走去,安德烈一手提一件行李出现在门口)

雇员甲(对伊莱娜,大声地):六点五十四分。在蒙格尔奈换车。

伊莱娜(转过身来):噢!可是……住处呢?

雇员甲:今天晚上?

伊莱娜:对。

雇员甲(困惑地):这个,夫人……

伊莱娜:没有旅店吗?

雇员乙(抬起头):唔,没有。

雇员甲:不过,您可以在村子里,住在居民家里。

安奈松家的房间·内景·夜

中景。女房东安奈松太太推开门,提着煤油灯。伊莱娜跟着她,走在幽暗处。

女房东(把灯放在桌子上):我的另一个儿子的房间比这间大一点儿,不过……比这儿冷。(瞥了伊莱娜一眼)

女房东把火苗挑旺,可以看出,这个房间虽很简朴,却很雅致。

女房东:七点半开晚饭。(转身望着伊莱娜)我准备菜汤和马铃薯。

伊莱娜(疲倦地,淡淡一笑):我吃得不多,谢谢。

女房东(站在门口):如果您想要热水,我可以给您拿一壶来。

伊莱娜:噢,不,我下去拿。(女房东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近景。伊莱娜的脸映在梳妆台上的椭圆形镜子里。她顾盼片刻,疲惫不堪。传来火车汽笛一声长鸣。

瓦朗蒂纳餐馆·内景·晚上

俯拍,全景。阿丽丝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洗餐具,只有德拉布拉纳抽着烟斗在一个角落里工作。椅子扣放在桌子上。瓦朗蒂纳太太端着一碗热酒走进来。

瓦朗蒂纳太太:来,趁热喝了,我放了点儿桂皮。(把碗放在一张桌子上,搓着手)你开始上班的当天就找我们要一整天假,真过分。

阿丽丝(停住手里的活儿):我跟您解释过,这是一次机会。(压低声音)少校挺愿意带我坐他的车去。

瓦朗蒂纳太太:机会,是啊,可老板发牢骚了。

阿丽丝(拿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总是发牢骚。

瓦朗蒂纳太太:反正,你真过分。

阿丽丝:我没来的时候,你们怎么办来着?(老太太看着她喝酒)

瓦朗蒂纳太太(动情地):你知道,你让我心里难受。你可别变成像我每天看见的打这儿走过的不幸女人。(指指画面外的黑板)是啊,就是这些女人!我出于同情,给死人照了照片;可是,说实话,我倒想对她们说,死就死了吧。(她同陷入沉思的阿丽丝的近景)就只当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就是忙忙叨叨地到处张贴他们的头像,也不会有谁又活过来。

阿丽丝(颇受感动):您真好,对我说这些。

瓦朗蒂纳太太(心绪难平):你就是我女儿,我也会对你这么说。

阿丽丝:嗯,是啊……(固执地)可我还是要去!(瓦朗蒂纳太太走开)

瓦朗蒂纳太太(全景,走到门口):再来份黄香李酒吗,少校?

德拉布拉纳(全神贯注地计算,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谢谢……睡个好觉,瓦朗蒂纳太太。(她走了出去。他从嘴里拿下烟斗,招呼阿丽丝)我替您想了想,一份工作……

阿丽丝(并不热心):呃,是吗?

德拉布拉纳:给战士联谊会写信,给各村镇写信。

阿丽丝:这可不错。

他又开始计算起来,她突然站起来,朝前走去。

近景。阿丽丝(背影)走到写着菜单的黑板前。她望着钉在旁边的照片凝视片刻。

德拉布拉纳(大厅全景):好啦,算出来啦!我算出来,6月17日死了八百一十二个人!加上塞内加尔人。有八百一十二人!他们居然给我变没了!

镜头对准阿丽丝。她擦去泪珠,抹去数字5,写上6(11月),抽噎着走出画面。

安奈松家的卧室·内景·夜

近景。伊莱娜躺在床上,没有戴帽子,睁着双眼出神。一扇门在黑暗中咯咯作响。

铁路·外景·白天

全景。火车头冒着白烟,呼啸着穿过田野,拖着几节车厢。

维兹叶车站·外景·白天

节奏鲜明的打击乐贯穿整个段落。

全景。火车到达断垣残壁中的车站。推镜头,火车头发出更加刺耳的笛声。站台上,平民和军人们在候车。

站长:维兹叶——普兰,停两分钟。到工地和圣苏宗有联运汽车。

半身镜头。售票员临时安顿在一间小办公室里,一座大楼残存的房架可以挡挡风雨。一位老妇人在数钱,到处乱乱哄哄。一块木牌钉在办公室上方,上面写着:

维兹叶——普兰临时车站

妇人:买张票。

售票员:还差十八个苏,夫人。(她重新数钱,此时火车头的蒸汽弥漫了整个车站)天哪,您快点儿!我还得收票呢。

全景。旅客们开始下车。

近景。一位妇女走出车厢。

全景。旅客们向前走去。一个穿工作服戴鸭舌帽的男人(背影)走入画面。

近景。伊莱娜也走出车厢,一团蒸汽遮住了她。她看上去有些茫然。

全景。戴鸭舌帽的人引导旅客往前走。

一妇人:马赛尔,你至少有你的通行证吧?

伊莱娜的近景。一个男人帮她取下行李。

马赛尔(画外音):我的通行证在我口袋里。

近景。一男子带一小女孩下车向前走去。

声音(画外音):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特近景。伊莱娜在穿过画面的旅客当中找人。画外音)去格雷佐古尔的人跟我来。(她向前走去)

全景。伊莱娜拎着行李往前走。她穿着一件绣着黑边的蓝色大衣,戴着一顶天鹅绒帽子,围着一条黑色毛围巾。她的优雅装束与周围旅客的简朴穿着不甚协调。

伊莱娜近景。镜头横移,跟拍,她向凋敝的车站走去。

声音(画外音):女士们先生们,去格雷佐古尔的人,请过来。女士们,先生们!

全景。旅客们(背影)聚集在戴鸭舌帽的男人身边,他是停在景深处的带篷卡车的司机。右侧有一顶帐篷。

司机(近景):联运卡车四十分钟以后才开。有谁愿意,都可以到帐篷里去喝一份113团联谊会提供的热饮料。(人群散开。他在喊)准备好你们的通行证。

近景。伊莱娜听到这话后,做出一种反应。

伊莱娜(叫住一位老妇人):您有吗?

老妇:是的……

她的回答声淹没在喧嚣声和火车头冒出的蒸汽中。音乐渐强。

近景。火车车轮开始启动。

乡村公路·外景·白天

全景。德拉布拉纳的小车正穿过一个村庄。摇镜头,小车渐远。这是一辆敞篷车。由特雷维兹开车,阿丽丝坐在他旁边。后座上坐着麦尔卡多和少校。

近景。德拉布拉纳和麦尔卡多翻起衣领。

特近景。阿丽丝隔着手套往手上呵气。

全景。隔着挡风玻璃看到的公路。远处,一辆卡车从一条横向的公路上驶来。

中景。伊莱娜在颠簸拥挤的卡车上蜷缩在旅客中间。

全景。他们驶近一个临时搭起的路障;小车停在那辆行驶过来的卡车前。摇镜头,跟拍,一名士兵跑到车前。行礼。

特雷维兹(近景。回礼):出了什么事?

士兵(特近景):中尉,咱们的一个人踩上了定时炸弹。

特雷维兹:怎么处理的?

士兵(中景。站在车前):请您向右拐,我们让黑人去。

特雷维兹:好吧。

阿丽丝下车出示通行证。

中景。特雷维兹下车,阿丽丝又坐回原位。镜头向右摇,特雷维兹正在摇手柄,然后,镜头摇向阿丽丝,她注视着他干活。

阿丽丝:汽车手柄特别危险。(她转向德拉布拉纳)我未婚夫在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把一只手弄断的。(镜头停在德拉布拉纳身上,近景。画外音)就是一下子。我照顾他,甚至带他到德希兹医院。(他站起来,不再听她说)医院里可多白净!

德拉布拉纳(摇镜头,走下小汽车):特雷维兹,我在这儿下车。我走着去。(转向麦尔卡多)您也来吧,艺术家!(阿丽丝也想跟去)不,别动,我的小宝贝。下面全是碎石和荆棘。我到上面再找你。

他走远了。麦尔卡多追上他,把望远镜递给他。镜头摇向阿丽丝,她目送他们走远了。

近景。卡车上的旅客(侧面)。伊莱娜在前景。景深处,麦尔卡多和德拉布拉纳向远处走去。传来小汽车发动的声音。

全景。“小黑人”正在探测雷区。他们用方言互相招呼着。

格雷佐古尔山丘隧道·外景·白天

全景。德拉布拉纳在爬格雷佐古尔山丘,身后跟着举步艰难的麦尔卡多,隧道穿过格雷佐古尔山丘。

麦尔卡多(气喘吁吁):罗丹!罗丹!他们就知道他们的罗丹!(他停下来喘口气。德拉布拉纳转过身来,等他)确实,用起粘土来,他是没的说!用拇指就行。不过,在石头上,还得数我!(德拉布拉纳向他走来)而且,现在,他死了,好了,我就比他强啦!(他嘿嘿笑起来。两人重新上路)

近景。德拉布拉纳(背影),麦尔卡多跟在他后面紧赶慢赶。摇镜头。跟拍他们。

麦尔卡多(看着远处):啊!这儿准不错。就在那儿,对着宽敞的地方!

他从左面走出画面,摄影机俯拍伸出隧道的铁路。铁路边有一条积满污水的壕沟。几个军人正挥动着镐头干活儿。

中景。德拉布拉纳和麦尔卡多站在山丘高处,俯瞰隧道。

德拉布拉纳:这儿对您不错吧?搞搞雕塑……

麦尔卡多(喜形于色):黄金时代,黄金时代,我喜爱的朋友!(后退一步,放下画夹,开始确定他的场地)自希腊艺术以来从没见过这种机会,从大教堂建筑以来就……连那些臭手也有活儿干!(摇镜头,跟拍他)您想想,一村一个纪念碑!供不应求啊!三万五千个村镇,连三百个雕塑家也没有。人人都想要自己的士兵,自己的寡妇,自己的金字塔……(追上正用望远镜观看工地的德拉布拉纳)圆雕,浮雕,字母,于是在这儿,一切就像呼呼运转的一家工厂。这比文艺复兴还要棒,老兄……起死回生!(二人背影,近景)

德拉布拉纳:多亏咱们的冤魂。

麦尔卡多:呃,多亏咱们的冤魂!谢谢他们!(走出画面。德拉布拉纳用望远镜观看)

通过望远镜看到的全景镜头。卡车里的乘客现在都聚集在士兵把守的矿层入口处。伊莱娜和他们在一起。

德拉布拉纳近景。他举着望远镜。

通过望远镜看到的乘客们。伊莱娜好像遇到了麻烦。一名士兵向她走去。

士兵:夫人,我无法让您通过。

格雷佐古尔·外景·白天

全景。矿层入口被铁丝围住。守卫的士兵开始检查平民们的通行证。阿丽丝进入画面,特雷维兹先是跟在她后面,然后又超过她,走了过去。

士兵(行军礼):请,中尉。

特雷维兹(转过身,让阿丽丝进来):这个人是跟我一起来的。

另一士兵(对阿丽丝):请您到这边站。(想把她扣下)

特雷维兹(声音更重):这个人是跟我一起来的!(他把阿丽丝拉到身边)

平民们的行列开始拥入,特雷维兹急忙追上去。

特雷维兹: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不能过去!

司机(也走过来,向人群):今天晚上我回来接你们,赶乘七点的火车。

他走了,向右摇镜头映入伊莱娜,她仍被拦在铁丝网后,正跟一名不让进去的下士争执。

特雷维兹(画外音):下士!

下士:是,中尉。(他急忙走过来。)

特雷维兹(画外音):把这些人带走!

伊莱娜(喊画面外的下士):那我呢,我怎么办?(急不可耐地)先生,芳驾!先生,我跟您说!

下士(转身望着她):等会儿,夫人,您不是看见了!

他又走开了,摇镜头,跟拍映现出呆站在行李堆旁的一批平民。

士兵:女士们,先生们,带行李的人请把行李放到一起。谢谢!

下士:好,那么,获准的家属,你们可以过去。到上面那张桌子那儿接受检查。(指着矿层入口处上方的那块地方)

影片主题音乐重起。

半全景。平民们的行列循着大路向前走去,然后,开始攀登通向矿层的斜坡。除了几个在前面欢蹦乱跳的孩子,气氛是肃穆宁静的。

仰拍,中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站在路堤高处望着他们。

仰拍,中景。平民们走到斜坡高处。前景处一个妇女昂起头来,辨认周围环境。

仰拍,全景。推镜头逐渐映现出平民们看到的周围环境:一片宽阔的空地上,士兵们来来往往,一些人在挖土,一些人推独轮车,还有一些人在卸车。

登上斜坡高处的女人。

稍俯,全景。平民们到了路堤上。伊莱娜留在下面,独自一人站在铁丝网后。

全景。最后几个平民也来到路堤上。卡车往远方驶去。

近景。戴礼帽的男人在平民们走过他面前时扬起帽子。一位士兵走到他身边。音乐止。

士兵(看着平民们):母鸡都不年轻啊!(戴礼帽的人做了个赞同手势)

半全景。远处平民们静静地往前走。前景处,一排桌子横过整个画面。桌子旁站着士兵。推镜头。用于检查身分证的桌子的近景。

近景。镜头从左向右移动,映现出分类摆在桌上的遗物:奖章、钱币、笔记本、信、匣子、金属杯、烟斗、钱包、钮扣、军用水壶、兵器、皮带、徽章和各种套子等,这一切由于埋在土里而锈蚀斑斑满是污迹,却都细致地贴着标号。

隧道·外景·白天

全景。远处,士兵们推着装满土和残骸的独轮车从隧道口出来。

仰拍,半全景。德拉布拉纳和麦尔卡多从隧道上方的山丘上走下来。前景,一排光秃秃的树干。

法戈(画外音):往左一点儿,对!

半身镜头。法戈(背景)调整他的经纬仪,于连在稍远处扶着标杆。

格雷佐古尔入口处·外景·白天

半全景。一队刚下卡车的士兵爬上通往路堤的斜坡。伊莱娜还在铁丝网后面等待。

近景。一位中士与伊莱娜交谈。

中士:这辆卡车可以把您送回去。

伊莱娜(断然地):不,先生!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不行!我要求允许我……(想往前走,他拦住了她)放开我!先生,我这次旅行不是为了……(她打算冲过通道,他抓住她的手腕,她使劲地挣脱)我不许你碰我!

德拉布拉纳:中士!(特雷维兹走到他身边。中士急忙走过来。三个男人的全景)这位妇女出了什么事?

中士:没有通行证,少校。

德拉布拉纳:怎么样?

中士:遣送回车站。

德拉布拉纳(对特雷维兹):您有纸吗?

特雷维兹在军大衣里的衣袋里找,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

俯拍,全景。伊莱娜望着这一场景。

近景。前景处,伊莱娜背影,她看到德拉布拉纳草就一张通行证。

众人全景。他撕下那页纸,望了伊莱娜一眼,将纸交给中士。

中士:这个……还得有钢印。(德拉布拉纳的目光使他立刻住嘴)不过……是,少校……既然是您……(敬礼,走开)

伊莱娜的近景。士兵跑到她跟前。

俯拍,伊莱娜向德拉布拉纳点头致意,拿起这张纸。

全景。德拉布拉纳向她行过军礼,便与特雷维兹走了。中士让伊莱娜向前走,然后招呼坐着的几个人。

中士:好了,新兵娃子,动弹动弹,快点!

矿层·外景·白天

半身镜头,拉镜头,德拉布拉纳和特雷维兹快步穿过矿层,快步边走边谈。

特雷维兹:工兵干得不错。已经挖出四十多具尸体,并且都辨明了身份。

德拉布拉纳:您有名单吗?

特雷维兹:有,有。

德拉布拉纳(十分挑剔地):把它们按单位分列出来,并通知在这里的家属。

特雷维兹:已经准备了,少校。所有人都得通过办公室。

德拉布拉纳(吹毛求疵地):好好查一下名字和姓。有些大姓用得广!您明白,特雷维兹,对数字可不能马虎!这是一个……是个道德问题。对,这是道德。

他们走近一个充当辨明身分办公室的木棚。他们走进去。一个士兵从里面出来,手持话筒。

士兵(喊道):古特莱尔!古特莱尔家属请到办公室来!

检证桌·外景·白天

全景。伊莱娜提着行李走近这排桌子。镜头摇至正查看遗物的平民们,成半身镜头。阿丽丝在他们当中。伊莱娜与她的目光相遇。

伊莱娜:啊!你也在这儿?

阿丽丝和伊莱娜。

士兵(画外音):喂,小姐,小姐!(阿丽丝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朝两个抬着装满沉重碎屑的木板的士兵走去。镜头摇向士兵)有一个工兵小子把我的帽子扔了!(她礼貌地拣了起来)您能给我戴到……头上吗?

阿丽丝(有点迟疑):这怎么说!

士兵(坚持地):来吧!(她笑着照办,把帽子斜扣在他头上)噢,不,别这样!别闹了!(她哈哈大笑,为他戴正帽子)

麦尔卡多和于连。

麦尔卡多(把草图递给于连):就这样。

他走了。于连转身看见了——

半身镜头。阿丽丝也转身望着他。于连羞涩地向她招了一下手。阿丽丝朝他微笑。

近景。伊莱娜站在桌边,审视着被遗物弄脏的白手套。戴礼帽的男人走近她,脱帽致意。

欧也尼:请原谅,(更凑近她身边)请原谅。(掏出一张名片)夫人,请允许我自我介绍。欧也尼·迪拉杜瓦,专职调查和找寻。(把名片递给她)我的事务所专门处理军人失踪事务,我受权代理……

阿丽丝(画外音):走开!(进入画面,对伊莱娜)让他走开,夫人,这是些贼!

欧也尼:不,可……请便。

阿丽丝(向他迈了一步,激烈地):好,好,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白白花了二十法郎!

伊莱娜把名片还给他,他也不再坚持。她向阿丽丝微微一笑,以示感谢,然后,拿起桌上的另一件遗物,仔细端详……

偏僻的农场·外景·白天

全景。贝兰上尉的越南兵正在军人墓地前的一块方形广场上值勤。他们用家乡话交谈。

半身镜头。贝兰正与一个年轻农妇交谈。他们在农场的院子里,可以看到卡车和守在墓旁的越南兵分队。

农妇:所有葬在这里的人都是咱们士兵。葬在罗贝尔路旁边的大多是德国佬。

贝兰(不知所措地):是啊,大多,是啊……

农妇:……是的,或者是阿拉伯人,还有两个比利时人。

贝兰(发愁地):而且还有阿拉伯人,是啊。

农妇:也就这些了,他们的军官没埋在这儿。

贝兰:夫人,我找的,是您能肯定的一名法国士兵,是的,要绝对肯定的。并且是无名的。

农妇:井旁边的那个!一个手榴弹在这个不幸的人手里爆炸了……

贝兰(感兴趣地):是吗!(他向井边走去,摇镜头,跟拍)

农妇:他叫莫尼埃,他是芒斯人。

贝兰(停住脚步,窘迫地):要无名的,夫人,无名的!没有姓名无法辨明身分的士兵!一个无名士兵!

镜头摇向左边的建筑物,一名农场雇工正在刷洗一匹耕马。

农妇(天真地):无名的?我们多少都认识。

贝兰(失去耐心):可是,夫人,我们的记录标明三个无法辨明身分的尸体!他们肯定埋在某个地方!

农妇(思索着):等等。(她转过身,用非常不准确的德语问雇工)你还记得吗,三个没名没姓的?

汉斯(近景。用德语):对,有一个是飞行员,美国人。

农妇(两人半身镜头):对,一个美国人,烧死在自己的飞机里。

贝兰(恼火地):不,夫人,不!一个美国人,我管不着他!噢,我毕竟管得着,可……

农妇:他们是两个人,在天上烧死的。有个人落在沙尔曼森林里。

贝兰(泄气地):是啊,总之,您不了解……

农妇(耸耸肩):是啊,这是收获期间发生的事。我当时在地里。

贝兰(平静下来):是啊,是啊,我明白,我明白。(审慎地,指着汉斯)那么,他,是个……他是俘虏吗?

农妇(含糊其辞):不,不,现在不再是了,……不过,他在这里挺愉快的,那就……(指指画外的越南兵)那他们呢,那些人是谁?

贝兰(同情地):他们,是越南兵。不过他们人很好……尤其是那小个子……

[第三本完]

检证桌·外景·白天

与隧道相关的音乐伴奏缓缓响起。

近景。勒贝格夫妇和他们的小女儿站在桌子侧角旁,面对负责登记的士官。

勒贝格大叔(把手里拿着的金属杯放下):在这儿,这是我侄子!

勒贝格太太(她抓起杯子,让士官看):肯定,您看,这就是我侄子的杯子。他给我写信时说过它……(特近景。伊莱娜看着这个场面。画外音)“因为我们现在平安无事,我就把一支雏菊刻在我的金属杯底上。”

士官(他们的近景):哪个团队的?

大叔:第二轻骑兵团。

士官:第二轻骑兵团,这里有好几个人是第二轻骑兵团的。(查阅自己的登记簿。伊莱娜继续查看遗物。画外音)勒贝格、勒贝格、勒贝格……没有勒贝格!这儿有一个没名没姓的……

勒贝格太太(画外音):没名没姓!(镜头摇下,映入她)那可能就是他!而且,您认识他的未婚妻,就是他经常带到我们家来的女孩子,(伊莱娜离开桌旁)她叫“雏菊”。也许就因为这个缘故,他在这儿刻了它!(她拿起杯子让人看)

士官(将信将疑):那好,成了!(拿起那个物件)红标签,你们挺走运。

勒贝格太太(开怀大笑):啊,是吗?

士官:红色标签,在一具残骸上找到的东西就贴它。

大叔(特写镜头):一具残骸?

士官(画外):一具尸体。或者说剩下——一具残骸!

勒贝格太太(近景,失去笑意):你们不让我们看看吗?

士官:噢,还得去认!(正面特近景)别害伯。他们都入土啦。动晃不了!就像藏在酒窖深处的酒一样新鲜。(勒贝格太太极为惊讶地摇摇头)只能让他们埋在里面,因为在外面遇到空气、阳光……别动。

声音(画外音):勒特鲁阿莱克家的!

全景。一个老妇人在一堆鞋子和钢盔中翻来翻去,她挺直腰板向景深处的木棚走去。

士官(画外音):勒弗布尔!勒弗布尔!(士官的近景,一名士兵向他跑来)你不敬礼吗?(士兵敬礼)你带这些人去参观。十四号。(士兵敬礼,服从命令)

勒贝格太太:那小妞儿呢?

大叔(特写镜头):不,小妞儿不能去,不能去!

隧道·外景和内景·白天

半全景。镜头平移,跟拍领着勒贝格夫妇的士兵。

他们走在铁路上,走过伊莱娜面前,伊莱娜走近站在一个大桶旁的阿丽丝。

全景。拉镜头,他们进入隧道。勒弗布尔走在前面,举着灯。

大叔:我跟他说过……

勒弗布尔:什么?

大叔:我跟我侄子说过,打仗,可别去!

勒弗布尔(顺从地):唉,人们没有征求您的意见。

大叔:我知道。我打了十六个月的仗。(勒弗布尔吃惊地转过头来)是的。十六个月,然后就溜了!

勒贝格太太(走到他们身边):你住嘴吧!

两个男人的近景(背影)。

勒弗布尔(诧异地):溜了?

大叔(洋洋得意):对,溜了,老朋友,就这么回事!这让你吃了一惊?

中景:镜头慢慢摇过灯光微弱的坑道。三个人走到坑道深处。

半身镜头,隧道。响起不祥的断裂声。音乐止。

勒贝格太太(画外音):这是什么?

勒弗布尔(三人中景):这是说,这个隧道不太结实。

勒贝格太太(不安地):是吗?那么,也许最好应当……

勒弗布尔(从容不迫地):不,不,也就是那里……(他用灯照照画面外)

勒贝格太太(不太放心):算了,还是别走太远了!

他们朝前走,成近景。勒弗布尔用灯照亮棺材的号码。

勒弗布尔:十四号?

勒贝格太太:是。

位于左侧的勒弗布尔打开棺材盖,把灯放低,照亮画外的尸体。

勒贝格太太(激动地):天哪,他多瘦啊!

勒弗布尔:这就是您的亲戚?

大叔(走近些,也很激动):是的……(弯下腰)老天爷,这把胡子可让他模样都变了!

勒弗布尔:毛发和指甲好像死后还接着长。

大叔:是的,好像是的。

勒贝格太太:为什么他没穿军服?

勒弗布尔:救护车厢。他准是在睡觉……(他的声音渐弱)我想我得转……(他昏倒在地)

大叔(急忙去抉他):得,扶他站起来。(勒贝格太太接过灯)来,站起来,孩子!

矿层·外景·白天

仰拍,特近景。手持话筒的士兵继续在木棚门口喊人。

士兵:德玛尔希。有没有德玛尔希?

半身镜头。阿丽丝和伊莱娜参加寻找。阿丽丝用漏斗筛选,伊莱娜跪在桶边冲洗污泥浊水里找到的物件。

伊莱娜:应该换水了。

阿丽丝(她走近些,看着那位士官):我的未婚夫夏尔有点儿像他,像那个下士。

伊莱娜(她向后瞥了一眼):身材挺好。

阿丽丝:尤其是风度。他也总是这样站得笔直。我以前是个药剂师。后来,就在我父母的铺子里卖药……来吧,咱们得把它倒了。(她们提起木桶)

伊莱娜(对小姑娘说):当心,小宝贝。(她们把脏水倒进排水沟)

阿丽丝:我们到泉水那儿打一桶水。

伊莱娜(发现了什么东西,就把手伸进水桶,然后擦干拣出来的东西):这好像是……这是一枚马克。

阿丽丝(惊讶地):就是说,这辆火车上有德国人?

伊莱娜:不一定。(她们抬起水桶,走出画面)

全景。从隧道里出来吃饭的两名士兵叫住她们。

士兵:有人请你们吃饭吗?

阿丽丝(画外音):菜谱是什么?

镜头向右摇,映出往桶里装水的两个妇人。

士兵(超过她们):如果不是菜豆羊肉,就是羊肉菜豆。

阿丽丝(对露出一脸苦相的伊莱娜说):您从来不吃?

伊莱娜(避而不答):我想还是一个苹果什么的好。

阿丽丝:应该吃热的!要知道,没人看您!

她们抬起水桶。摇镜头,映出夹着画夹匆匆走来的于连。

于连:等等!让我来!(走到阿丽丝跟前)

阿丽丝:不,去换夫人吧。我习惯了。

伊莱娜感激地直起腰板,擦擦手,阿丽丝和于连走出画面。一个中士进入画面。镜头摇向隧道入口处,勒贝格夫妇从里面走出来,勒贝格大叔抱着那个士兵。

中士:那么,勒弗布尔呢?这是什么活儿?

大叔扶着士兵站住。

勒贝格太太(把灯递给中土):他是好心肠。他带我们去看侄子,他自己却激动万分。

响起开饭号声。

营地伙房·外景·白天

半身镜头。炊事班长在冒着热气的饭锅旁敲一个饭盒。

炊事班长:吃饭了,妈的!

全景。士兵和平民百姓向木棚旁的临时食堂走去。

木棚·内景·白天

特近景。隔窗看到的矿床。伊莱娜的身影显现在远处。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你没去过非洲吧,特雷维兹?(拉镜头,成半身镜头,他正站在窗前隔着窗玻璃看远处的伊莱娜)随时可以遇见兽群,草随长随吃,到处是狒狒。没什么真正美的东西。可突然,出现一头迷途的羚羊,无与伦比!(把目光从窗户移开,浮想联翩)所有的羚羊都楚楚动人。(向房屋深处走去,从坐在办公桌前的传令兵面前走过。对传令兵)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它们胆怯。(戴上军帽,拿起马鞭和手套。自言自语)而且,没错,因为世界张开了血盆大口!(他走出去,特雷维兹紧随其后)

营地伙房·外景·白天

俯拍,全景。一群车民百姓坐在草地上吃饭。在他们中间,勒贝格一家正与欧也尼交谈,他要了一些饮料。

欧也尼(对勒贝格太太):你们就有权免费托运尸体。

勒贝格太太(颇感兴趣):完全免费?

一位士兵把杯子递给大叔,让他盛食物。

欧也尼:完全免费。七月三十一日财政法第一百零六条。

勒贝格太太:那该怎么做呢?

欧也尼:交给我办。我给你们写一份材料,就交一点儿钱,我负责一切手续。(德拉布拉纳从远处走过来)

勒贝格太太(对大叔):你看呢,啊?

大叔(粗暴地):我们需要人帮着运走侄子!

镜头向右摇,映出德拉布拉纳,一位士官陪着他。他冲阿丽丝喊着。

德拉布拉纳:反正,这比在瓦朗蒂纳太太家干活儿强!

阿丽丝:看看吧。

他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到一队士兵附近。

士官:立正!

德拉布拉纳:稍息。下面情况怎么样?

一位士兵(腼腆地):少校,流得厉害,不过还行。

德拉布拉纳:水?有渗漏?

士兵:土也往下流。有时候,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德拉布拉纳:好吧。(对士官)我去看看。

他继续往前走,队伍解散。镜头反摇,跟拍他。

麦尔卡多(画外音,抱怨地):噢,不!噢……(德拉布拉纳走到围着阿丽丝的一群人旁边,停下脚步,于连和麦尔卡多要他们作证)她不愿意到我的瓦兰工作室!

阿丽丝(生气地):我不是这么说的!

麦尔卡多(露出宽慰的神情):是吗?

阿丽丝:我说的是我既不想到您的瓦兰工作室……(德拉布拉纳转过身……半全景。伊莱娜还是孤零零地站在一边。画外音)也不想到任何其他地方去做模特儿!(阿丽丝等人的半身镜头)这就是我所说的!

德拉布拉纳(做了个手势):传令兵!过来。

麦尔卡多(略有醉意):这有多遗憾哪!我敢肯定您的肩膀无与伦比!

阿丽丝:是啊,是啊……

她的话音消失了,镜头摇向跑来的传令兵。

德拉布拉纳:在我办公室里,右面的抽屉有一个盘子、一个金属杯和餐具。你给我拿来。

传令兵走了,德拉布拉纳转身向人群走去,麦尔卡多继续戏弄阿丽丝。

麦尔卡多:唔,我想到,所有的小伙子都把他们的一部分血肉交给了共和国,您就不能为共和国展现两三小时您那年轻的胸脯吗?(众人哄笑)

阿丽丝(脸色通红):我不许您这么讲话!

麦尔卡多:唔,可是,我付一百个苏。

全景。传令兵跑回德拉布拉纳身边,手里拿着餐具。

阿丽丝(画外音):您自己留着吧!

麦尔卡多(画外音):留着吮奶头!(哄堂大笑)

阿丽丝(愠怒地):哼!

德拉布拉纳接过传令兵递过来的餐具,走出画面。

近景。厨师(背影)已经分完食物。德拉布拉纳走过来。

厨师:少校,我这里没什么可吃的了。

德拉布拉纳(把盘子递给他):来一块……不要太肥。(一个士兵往他的杯子里斟酒。)谢谢。

推镜头,他从士兵中间穿过。他走到传令兵跟前。

德拉布拉纳:给那位夫人……

他指着远处的伊莱娜。传令兵奉命前往。德拉布拉纳转回身,犹豫片刻,向那边张望。

半身镜头。伊莱娜漫不经心地看着一件东西。推镜头,成近景,传令兵走近她。

传令兵:夫人,这是少校给您的。

伊莱娜吃惊地转身望着他,怯生生地接过盘子和杯子,并向画面外的德拉布拉纳投去感谢的目光……

大特写。盘子里的羊肉块泡在菜豆里。

德拉布拉纳:他转身朝麦尔卡多周围那群人走去。麦尔卡多还在哪儿胡言乱语……

隧道·外景·白天

俯拍,全景。从山丘上看下去。一队士兵从隧道里出来。音乐重起。

全景。泥土满身的士兵精疲力尽地走了出来。士兵甲摘下头盔,跪到水沟前洗手……

音乐止。

格雷佐古尔·遗物桌·外景·白天

中景。伊莱娜用过餐。她放下盘子,擦手。推镜头,德拉布拉纳从远处走来。她发现他的时候,一位士兵叫住了他,后面跟着法戈。

士兵:少校!(向他敬礼)请您到隧道里去一趟。

德拉布拉纳回礼,他看了伊莱娜一眼,跟着士兵走了。

德拉布拉纳:法戈先生,请!

法戈跑着追上他们。德拉布拉纳向伊莱娜投去最后一道目光。一位士兵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头盔,他脱下军帽,戴上头盔。

麦尔卡多(画外音,他唱起了《至福极乐》):噢,女人,当你秀发披肩……(半身镜头,伊莱娜略显不安地看着德拉布拉纳向隧道走去)

近景。麦尔卡多坐在那儿倚着画夹子作画。正在休息的士兵围着他。

麦尔卡多(唱):让我当一把梳子/用我的指尖……

半身镜头。镜头平移,跟拍阿丽丝,于连边走边让她看自己的画作。

麦尔卡多(唱,画外音):把你的云鬓舒展……

阿丽丝和于连走到伊莱娜身边,她正用少校的杯子喝水。

阿丽丝(像要说“不必拘束”似的):喂!

伊莱娜(嫣然一笑,仿佛略表歉意):这是少校的杯子。

阿丽丝(走近伊莱娜,镜头成特近景):我知道。我们那儿也有他的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上面刻着“D”。(走到桌子的另一边,于连正站在那儿)他们家都是医生,有钱。他有两个外甥阵亡了。一个死在潜水艇里,一个死在埃纳省的贵妇路上。(她拿起一件遗物,放下它,又拿起另一件遗物,擦起来)下面有个名字……好像是戈萨德。

渐弱的歌声又渐渐响亮。

麦尔卡多(唱,画外音):女人,女人……

阿丽丝(喊):戈萨德?有戈萨德家的人吗?

隧道·内景·白天

近景。拉镜头,德拉布拉纳、法戈和举着矿灯的士兵往前走。

士兵:最麻烦的是,这趟车什么都有。运部队,运卫生人员,有炮兵弹药车、雷管和火箭,甚至毒气!

法戈:根据我所能核实的,这趟列车是在维兹叶车站编组的。美国人要推进攻势,什么都听不进去,简直是场狩猎。他们把车厢挂到一节炮弹车上。我们挂上一节救护车厢,就这么一齐出发了。真倒霉,德国佬在隧道里理了地雷……瞧,就在这儿!

近景。他们向前走,背影,走到裹在防雨布里的尸体旁。

德拉布拉纳:为什么挖出来的尸体没有全放到棺材里?(三人站住)

士兵:因为到吃饭时间了,少校。(转身指着另一边)从这个地方起开始朽烂了。

德拉布拉纳(提高嗓门):可我说过把这些都支起来!

士兵:木材呢?少校。

德拉布拉纳(恼火地):什么木材?

士兵:商人把木材卖给苏瓦松的一个承包商了,他付双倍的钱!

德拉布拉纳:噢,天哪!(抽抽鼻子)这是不是有乙醚味儿?

士兵:是,救护车厢往前溜了一段。有些瓶子碎了。

德拉布拉纳(继续向前走):你记住,回头把那木材商的名字告诉我,嗯?

双人中景。他们到了一个破损的车厢附近。

法戈:如果车厢顶部经得住,我们就能够看清楚更远处有多少损失。(他爬上车厢,另两个人也尾随其后)

遗物桌·外景·白天

近景。麦尔卡多和士兵们还在唱着《至福极乐》。

巨大的爆炸声响打断了歌声。众人皆惊。

半身镜头。伊莱娜惊跳起来,立即转身望着隧道。阿丽丝和于连惊呆了。景深处,士兵们惊慌地站起来。一组转瞬即逝的镜头,表现出一片慌乱的场面。

士兵的全景。

声音:拉警报!

声音:第二工兵连!

路堤·外景·白天

全景。特雷维兹带领士兵赶到隧道上面的路堤高处。推镜头,跟拍,他们冲向隧道。第二次爆炸声较为沉闷,他们立即止步。特雷维兹又爬上路堤,特写镜头。

特雷维兹(高喊):任何人不许进隧道!

他又跑下去,这时,来到路堤高处的平民被士兵拦住了。阿丽丝和于连进入画面。

一中士:跟我来四个人!

三名士兵跑过去,于连推开阿丽丝,跟上他们。伊莱娜也赶来了。

半全景。士兵们朝冒着浓烟的隧道跑去。

声音:快点儿,快!

隧道·外景·白天

半身镜头。一个人从隧道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

近景。这个人的背影,他向穿透烟雾的光亮处走去。

特雷维兹(画外):下士!(近景)让大家快点!

他到了隧道入口,两名士兵追上他,朝那个东倒西歪的人跑去。他倒在他们的怀里。我们认出他就是同德拉布拉纳和法戈在一起的那名士兵。

特雷维兹:就你一个人?

于连(近景,惊慌地):还有铁路上的那个人呢!

特雷维兹的近景。他转身望着隧道,这时,士兵被人架走了。

特雷维兹:去帮少校!(向架着法戈从隧道里出来的德拉布拉纳奔过去)担架,担架!

一些士兵赶来帮忙,勒贝格大叔借着混乱走进了隧道。

德拉布拉纳:轻点儿。当心,放这儿……放这儿。(担架到了)

特雷维兹:赶快把他放上担架!

仰拍,半全景。从隧道这边可以看见伊莱娜和阿丽丝正在注视这边发生的事。她们身后面,士兵们正在拦阻老百姓。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轻点儿……(近景。他挺起腰板)两个人戴上防毒面具!给我拦住从我前面跑过去的那个疯子!(注1)(于连惊惶不安。两名士兵戴上防毒面具)

德拉布拉纳帮着士兵抬法戈。

特雷维兹:把他放到担架上。

摇镜头,他们把法戈平放在欧也尼身旁的担架上。

德拉布拉纳(发现了他):哼,迪拉杜瓦,这时候没你的事!

欧也尼:可是我当过担架兵,少校。我有用处。

德拉布拉纳:那好,去吧。(走出画面)

欧也尼(十分麻俐,对众人):尽量把急救物品都拿来!(伊莱娜在路堤高处:她朝正往上走的德拉布拉纳迈了一步。画外音)包扎!(欧也尼的中景)碘酒!(半身镜头。两名士兵把喘不过气的勒贝格带了回来。画外音)旧纱布团!把你们能找到的所有东西都拿来!

近景。欧也尼弯下身子扶住喘不过气来的法戈。

欧也尼(很在行地):呼吸……轻轻地,深呼吸。(法戈发出了呻吟声)

俯拍,近景。德拉布拉纳爬上通向路堤的斜坡,伊莱娜站在那里(背影)。走到高坡上,他停住片刻,好像要与伊莱娜说话,然后一言不发地从她身旁走过。她目送他走远,显得很激动。

木棚·内景·白天

全景。德拉布拉纳站在右边景深处擦手,他向站在左边的特雷维兹作指示。前景处是一张放着文件的长桌。

德拉布拉纳:派一队人尽量把尸体收回来。让他们都带上面具,可能会有毒气泄漏。

特雷维兹:那老百姓呢?

德拉布拉纳(向窗户走去,恼火地):让他们回家,老百姓,老百姓跟我们乱搅!把工地关闭,就这样办!(全景。从窗户看过去,老百姓,伊莱娜在他们中间。德拉布拉纳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告诉他们……今天晚上要进行加固……以后的事明天再说。

特雷维兹出去执行命令。摇镜头,跟拍他的背影。他爬上一辆独轮车,老百姓纷纷走近。

特雷维兹:女士们,先生们,请听我说!请听我说,由于发生了事故,你们知道,我们不得不暂时关闭工地。(抗议声)工兵要进行必要的加固检查。因此,从明天起……(一个老妇人走近他)

半身镜头。特雷维兹正面。老妇人想让他注意到自己。

一男子(画外音):怎么明天?我们是有工作的!

老百姓的全景。

勒贝格太太(站在前排):那我侄子呢?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他了,就不能让他留在这个洞里!皮埃尔·勒贝格,十四号,红标签!

老妇人拉住特雷维兹的上衣。特雷维兹的半身镜头,她递给他一件东西。

老妇:他的手表……(她拉住他的上衣)

特雷维兹(生气地):有完没完!

老妇:可我想起来了。雷奥·古维尔,这是他的手表,我认出来了!

特雷维兹(发火了):可是……您甚至还不能肯定……

老妇人(语气坚决):我能肯定!古维尔,雷奥,1896年7月6日生于厄尔省厄尔维勒市。应该记下来!

她终于把他从车架上拉下来。摇镜头,这时,德拉布拉纳从办公室走出来。

德拉布拉纳(威严地):女士们,先生们,想回去的人乘火车回去,想留下来的人可以去两公里外的瓦兰工场留宿。这是个临时旅店,就这样!

他回到办公室。阿丽丝和于连从左侧走过来。

阿丽丝:那我呢?你们得把我送回瓦朗蒂纳家吧?

特雷维兹:很遗憾,阿丽丝小姐,您都看见了……(他去追上德拉布拉纳)

阿丽丝(不知所措地):可是,我该怎么办?

于连:有我,我带您回去,如果我能找到一辆自行车,我就带您回去。

伊莱娜(走过来,担心地问阿丽丝):瓦兰工场,可您认为那儿有真正的卧室吗?我是说有单间卧室吗?

瓦兰工场·内景·夜

俯拍大全景。摆满机器的大厅,一片漆黑。旅店主人伊萨克和随后的德拉布拉纳、伊莱娜和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在一起。

伊萨克:按这个价钱,我当然不给您酒喝。

姑娘:这个工场生产什么?

德拉布拉纳:金属架,铸造件,机床……

伊萨克:不错!啊,瓦兰!这是这儿的一个家族,一直在这儿!

德拉布拉纳:可是战前他们把一部分家产转让给舒克尔和德·古蒂尔集团。

全景。他们继续向前走着。

伊莱娜:是吗?

德拉布拉纳:您不知道?

伊莱娜(挖苦地):在古蒂尔家可没人在女人面前谈买卖。对我们的小脑袋来说,太复杂了。

太太们的宿舍·内景·夜

俯拍,全景。大家走上楼梯,楼梯通向布置成宿舍的地方。镜头向上摇。铁丝上挂着的窗帘把空间隔成一个个小房间,中间通道把它们分成两排。

伊萨克:这就是太太们睡觉的地方。(灯光微弱)唔,这是发电机……我来照看炉子,你们什么都甭动。

全景。伊萨克走进右面一个小房间,把伊莱娜的行李放下。伊莱娜走进房间,跟在后面的德拉布拉纳把另一件行李放下。

德拉布拉纳(安慰的语气):这不太舒适,不过……凑合几个小时。

伊莱娜(嫣然一笑):我知道。谢谢。(他向后退了一步)

德拉布拉纳(半身镜头。他站在小房间门口,有点尬尴):我得去打个电话,不过,然后,您是否愿意接受一个讨厌单独就餐的男子的邀请?

近景。伊莱娜(侧影)转过头去,不知道如何婉拒这一邀请。

德拉布拉纳:请原谅,我明白。不,不……累了。

伊莱娜(喘了口气):是的。(他窘迫地离开了)

伊莱娜的小房间·内景·夜

近景。伊莱娜独自一人坐在床上。

俯拍中景。一个小姑娘出现在布帘开口处。

小姑娘:您需要我帮忙吗?

伊莱娜(近景。感到意外,直起身子):噢,不,你真客气。(她微笑了)我自己收拾。

小姑娘(近景):您有两张床?

俯拍:伊莱娜继续安顿。小姑娘俯身看看洗漱用品。

伊莱娜:你想要些什么?

小姑娘:神甫先生派我告诉大家他明天九点在尼芒什做弥撒。

伊莱娜(画外音):谢谢!(小姑娘刚要走,伊莱娜叫住了她)你知道哪儿有电话吗?这里好像有一个?

小姑娘:一个什么?

伊莱娜(近景):没什么。

[第四本完]

电话间/餐厅/瓦兰工场·内景·夜

全景。德拉布拉纳在打电话。这是挂在墙上的那种电话。推镜头成近景。

德拉布拉纳:夏尔丹,对!工兵少校夏尔丹,对。好,我等着。(镜头摇向餐厅,俯拍。画外音)我等您回话。

大厅舞台上摆着几个长桌,几位客人正在用餐。

女人声:这是一码事!您跟我说什么呢!

近景。欧也尼·迪拉杜瓦和古特莱尔一家人坐在桌前。

欧也尼(对拿来帐单的伊萨克太太):我来付酒钱。(古特莱尔太太对她丈夫示意)

古特莱尔我:来,我来!(他抢过帐单)

欧也尼(任他付帐):我们还会见面的。

近景。在另一张桌子上用餐的三个演员:女歌唱家科拉·玛贝尔和两个为她伴奏的人,雷奥和波珊。他们正在争论。

科拉(嘴里鼓鼓塞塞):毕竟是我唱的!

雷奥:是的,可是我们拉的琴!

科拉:也许是,可是我唱的!

波珊:反正有两个多余的音符。

大厅,俯拍。

伊莱娜(对走过她身边的伊萨克):我可以打电话吗?

伊萨克(指指楼梯):在上面,夫人。

伊莱娜走向楼梯,推镜头跟拍。当地走到楼梯口时,镜头摇向等在电话机旁的德拉布拉纳,电话铃响了。

德拉布拉纳(摘下耳机):喂,夏尔丹?好吧,你去把他给我找来!(伊莱娜出现在楼梯上。他有些发火)你说五分钟,可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我不是让你给我找福煦元帅,而是一个普通的工兵少校!(近景。他平静下来)那就找着他,让他找我。我等着。

他看见画外的伊莱娜,吃了一惊。

伊莱娜(半身镜头。她已走到楼梯高处):我能打吗?不会很长。

德拉布拉纳(背影):嗯,就是说,我在等……(闪开)不,不,对不起,请,您打吧。

他给她让开路,审慎地走下几级台阶。

伊莱娜(拿着电话):请接麦尼尔47号。(仰拍,近景。德拉布拉纳转身望着伊莱娜。画外音)谢谢。

伊莱娜挂上电话。

近景。欧也尼和古特莱尔一家离开大厅(镜头平移)

欧也尼:七月三十一日财政法,第一百零六款:尸体将自1920年12月1日起移出。不到一个月啦。

古特莱尔太太:可从这儿怎么办呢,先生?

欧也尼:噢,我全盘负责,我一切都包了。只要文件一到手,我就全负责了。(摘下帽子)我全包了。

欧也尼走了。古特莱尔夫妇走出画面。镜头对着阿丽丝,于连扶着一辆自行车陪着她。他们喊叫着。镜头随着他们摇向楼梯口,德拉布拉纳还在那里等电话。

阿丽丝(背影):少校,请问麦尔卡多的工作室在哪儿?

德拉布拉纳:我还以为您拒绝去呢,是吧?(电话铃响了)

阿丽丝(指指于连):这是为他找工作。他要去搞雕塑。

伊莱娜(画外音):喂,是鲍尼吗?

德拉布拉纳:从这儿走去向右拐。

伊莱娜(画外音):我没明白您的话。什么?

阿丽丝:谢谢。(她走了。德拉布拉纳转过身)

伊莱娜(画外音):根本不是!我在瓦兰工场!(俯拍全景。德拉布拉纳站在楼梯上,充满好奇和嫉妒,又显得十分谨镇)对!完全是偶然的。不,我还不知道。对,当然,尽早。(他走上几级楼梯)我向你发誓,鲍尼,我说的是真心话,对我也是,这种处境真让人受不了!不过,我想还是用一定方式结束这种不确定的状况。这种含含糊糊的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可你了解我,鲍尼,你知道我的感情……

德拉布拉纳按捺不住,一步蹿到她面前。

俯拍,伊莱娜。他简直是从她手里夺过电话。推镜头成二人半身镜头。他挂上电话。

德拉布拉纳(失去了控制):优先权!我在等一个电话……我对这条线路有优先权。

伊莱娜(吓了一跳。既惊愕又气愤):可是,您是疯子?可是,您是个疯子!

德拉布拉纳:军事征用,夫人。

她没有答话,离开电话机。下楼梯之前,她转身惊讶地望着他。他也突然转身,对自己的举止感到吃惊。她匆匆走下楼梯,他极力平静下来。电话铃响了,他猛地抓起听筒。

德拉布拉纳(控制住自己):喂。对不起……可我根本不知道您跟我说的是哪位夫人……就是这儿,对,接过来!夏尔丹?可不算早了。(他呼吸急促)听我说,我明天上午需要大批材料。也许今晚就要。(恼火起来)问美国人要,下边也死了他们的人!

麦尔卡多的工作室·内景·夜

近景:镜头横移,慢慢移过沿着通向工作室的过道上排列的士兵水泥石料塑像。阿丽丝在阴暗处低语。

阿丽丝(画外音):别这样……谈谈话不更好吗……我不愿意。

宽大的工作室里摆满了蒙着白布和没有蒙白布的雕塑……在左边的一个长沙发椅上,阿丽丝和于连搂抱在一起。

阿丽丝:不,我不愿意。

于连:可这里没人!

阿丽丝:不,我不愿意。我跟你说过,我不是自由的。(近景,于连打算按倒阿丽丝)放开我,不,放开我!

于连:可是,你为什么吻我?

拉镜头,成半身镜头。

阿丽丝:那是你……(他撩起她的裙子)不,住手!(她挣扎着)啊,我要喊了!我发誓要喊了!(他试图分开她的双腿)啊!你把我弄疼了!

于连(放开她,狂怒气愤):你滚吧!去找你的死尸吧!(站起来,走出画面)

阿丽丝(气愤地站起来):哼,你不害臊!

于连(返回来):不害臊!像他那样的我见过成千上万!成千上万,我让他们所有的人倒霉吧,因为我在这儿!

俯拍,全景。阿丽丝冲向出口,又回来从于连面前拿起大衣,跑了出去。

伊莱娜的小屋·内景·夜

中景。伊莱娜松开长发,合衣而卧,把大衣当做被子盖在身上。

阿丽丝(画外音):我能进来吗?请问,我能进来吗,夫人?

伊莱娜起身,走向门口的布帘,成近景。

伊莱娜(拉开布帘):出了什么事?(阿丽丝惊魂未定地出现在布帘后……伊莱娜朝那张空床看了一眼)也许我们可以合用这个房间……

阿丽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正想问您呢。

麦尔卡多的工作室·外景·夜

全景。德拉布拉纳从通向麦尔卡多工作室前面的小院的大门走出来。他仰望天空,然后,沿着工作室的窗户向前走去。镜头横移,跟拍,出来赏月的麦尔卡多进入画面。

麦尔卡多:月圆时,秋夜如同夏夜,不眠之夜。我请你喝一杯?(二人向工作室走去)

麦尔卡多工作室·内景·夜

半身镜头。德拉布拉纳站在右边对着酒瓶喝酒。麦尔卡多坐在画面左边,醉醺醺地,兴冲冲地继续高谈阔论。

麦尔卡多:这是发情的尾声。战争之后的伟大吻别!(德拉布拉纳把酒瓶还给他,向工作室深处走去,紧张地)所有这些长着十只又角的老畜生都春心萌动……小兵崽子也一样。他以为他一个人和阿丽丝在一起。他试过了,可……(镜头摇向德拉布拉纳,他掀开蒙着胸像的布)……感情驱走了生机!他请求她的允许,傻瓜!(他转向德拉布拉纳。)你呢,少校,您的事如何?

德拉布拉纳(走回来):我的事?

麦尔卡多:算了,朋友,算了!(德拉布拉纳心不在焉地摸着一个士兵的头像)观察大千世界是我的职业。我有眼睛,劳作的工具!(德拉布拉纳靠在雕像上,陷入深思。)那是对眼睛和彼此传情的目光……颇感兴趣的眼睛……心有灵犀一点通。爱情在目光中遨游,亲爱的。对善于观察的人来说,一目了然(德拉布拉纳瞥了他一眼)在作品和酷爱作品的人之间,在狗和它的主人之间,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又瞥了他一眼)在你和她之间,没有平衡器。

德拉布拉纳(心情沉重):到我这把年纪,这不可能吧?在几个小时之间就……

麦尔卡多:“圆月当空,人间大同。”

德拉布拉纳(直起腰板):我真蠢!那电话是瞎编出来的!(他平静下来,坐到麦尔卡多身边)她跟一个人说话。我忍受不了。(镜头前移,对着他们成近景)“对,鲍尼,当然了,鲍尼”……我都要气炸了。

麦尔卡多:你准是爱假装吃素的人,对不对?(德拉布拉纳微微一笑)后谈感情!后谈!应当先行动后分析。行动,砰!

德拉布拉纳(又拿起酒瓶):你只是个小兵哇,麦尔卡多。(他喝下一满杯酒)

麦尔卡多(接上段话):一旦在必要时又来了灵感!那就再好好来一场女爱男欢!

德拉布拉纳(把满瓶递给他):跟你这样的人绝无指望,绝无指望!

伊莱娜的小屋·内景·夜

半身镜头。伊莱娜躺在床上,好像是睡着了。镜头向右缓摇出阿丽丝也躺在床上。

阿丽丝:我再也没收到他的信。一封都没有。放在我家的那些信,我父母都给烧掉了,还有几封被别人偷走了。您想得到吗,偷信!(全身镜头,她的侧影和景深处的伊莱娜)

伊莱娜:也许是个钟情的人。

阿丽丝:我把我记得的最美的段落都抄了下来。您的那位给您写信吗?

伊莱娜:开始时写。

阿丽丝(沉思地):您明天去做弥撒吗?

伊莱娜(近景):为什么?

阿丽丝(画外音):不为什么。

伊莱娜:我想我不会去。

阿丽丝(画外音):您不信?(没有回答)不信上帝?您不信吗?

伊莱娜:我不该信。整个人类都不该信。

阿丽丝(近景):说实话是的。尤其是女人。只是我们不放。

伊莱娜的近景。她抬起头,倾听外面的脚步声。

仰拍,特写,她的视点:布帘猛然拉开,德拉布拉纳出现在屋前,仿佛是场悲喜剧。

他的视点:俯拍,近景,伊莱娜躺在床上。摇镜头映出阿丽丝。

德拉布拉纳感到愕然,他猛地拉上布帘。

俯拍,全景。他大步流星地离开宿舍。

农场院子·外景·夜

双人中景。贝兰站在一个坑边,里面有一口棺材,是越南兵挖出来的。他们站在坑边,手拿铁锹,拒绝继续工作。

贝兰(极力劝说他们):天啊,希望你们明白!(对扶着梯子的越南兵)陈坎。(他走下来。俯拍,摇镜头,他站在开车的欧洲人旁边)希望你明白!我抓的这个地方,我抓的这个地方(他踩了踩棺材)不是死人!我不是碰的死人,是木头,嗯!也不是骨头哇。(司机扔掉铁锹,上车)我们两个人抬不动,这不可能,你们明白!你们的宗教禁止你们碰死人,我当然尊重,可是,这是木头啊!这就像你们手里的铁锹把,不是吗!

越南兵代表(半身镜头,他站在小分队中间):当木头碰到死人时,这也就是死人,上尉。

贝兰(特近景,怒气冲冲):噢,他妈的!他妈的!(他泄了气,坐到棺材上,成近景)好,滚吧,嗯,这样也成,这样也成!就这样!就这样!再说,也许这样也好,嗯……可这毕竟……

俯拍,全景。越南小分队、司机和农妇围着贝兰,他站在坑里露出半身。

司机:我们得有一条结实的绳子。

贝兰(又有了希望。对越南兵代表):那么一条绳子,我不知道……用绳子成吗?

越南兵代表,半身镜头。他把话翻译给其他人听。

农妇:我去找。

贝兰(俯拍近景):太好了!那我就先说声谢谢了。如果你们拉绳子,嗯,我就给你们米饭吃。(他站起来,爬出坑,摇镜头)我就给你们米饭吃。

教堂·内景·白天

全景。信徒们唱着圣歌,摇镜头,映现出教堂内做弥撒的地方。

神甫:我亲爱的信徒们,今天(特近景。伊莱娜和阿丽丝的背影。镜头摇成她们的侧影。画外音)我们特为感激恢复了我们祖国——宗教的长女和迷途的女儿——与梵蒂冈之间的外交关系的(伊莱娜碰碰阿丽丝的胳膊,走了。阿丽丝感到惊讶,目送她离去)圣人而祈祷……

瓦兰工场·外景·白天

全景。镜头沿竖直方向缓摇,映现出建筑物的钢构架。钟声齐鸣。伊莱娜出现在远处。伊萨克夫妇进入画面。他从市场回来,她帮他从车上卸下柳条筐。

伊萨克太太:白菜还不错。你给我买着小牛的大腿肉了吗?

伊萨克:噢,我要买到就买到了。而且这就是小牛的。

伊萨克太太(提高嗓门)。那个女人是谁?

伊萨克:我带她去做弥撒了。嘿,贝尔特米家有野猪肉。我没敢买。

伊萨克太太:这要看价钱。(伊莱娜进入画面)喂,您可真行!从教堂到这儿有一大段儿路呢。

伊莱娜:噢,我走得挺轻松。您给我结帐了吗?

伊萨克太太:呃……您是请来的客人。

伊莱娜:请来的客人?

伊萨克:对,是少校请的。反正这是他说的。

伊莱娜:可这没必要!他在哪儿?

伊萨克:噢,我可怜的夫人,您没听见吗?早上两点的时候所有的男人都到那儿去了。隧道里吵翻了天呢。

格留佐古尔入口·外景·白天

影片主题音乐又起。

全景。一段军用路障挡住入口。一辆马车进入画面,一个农民赶车,伊莱娜坐在上面。

近景。一名士兵来到他们面前。

士兵:站住。不准再往前走,先生,太太。全面戒严。

声音(画外音):下士!(他转过身)

仰拍,半全景。特雷维兹站在路堤高处认出了伊莱娜。他示意让她通过。

特近景。伊莱娜焦虑地向前走去。

隧道·外景·白天

全景。护士们把伤员带到一辆停在一座临时浮桥下的红十字会的卡车里。

俯拍,全景。镜头缓缓摇向临时浮桥,护士和士兵在桥上来来往往。伊莱娜沿着通向隧道的铁路走在下面。

全景镜头。德拉布拉纳后面跟着救援队。他摘下防毒面具,浑身泥土。

德拉布拉纳(对前来接替他们的一班人):我们今天都尽了力。(把面具递给队长,转身望着他的士兵。他的耳后流着血)我要给你们的上司写贺信,请他们批给你们特别假期。谢谢。士官们,你们把大家集合起来,返回营地。

士兵(敬李):全体集合!

留下德拉布拉纳一个人,疲惫不堪、他正要离开,发现了——

近景,伊莱娜向他这边走来。

他喘了口气,然后向前走去。摇镜头成半身镜头,背影,面对伊莱娜。

德拉布拉纳:我们尽力而为了。

伊莱娜(深受感动):我想你们过的这一夜是……相当可怕的。

德拉布拉纳:相当可怕,是的。(他从她身边走过,又转回身望着她)有一切理由这样说。(她低下头,没有答话。他突然转过身,她向后退了一步。他指着隧道)要清除干净得用好几个星期!而且,清除什么东西呢?无非是泥浆和灰烬!

他擦着流血的耳朵。伊莱娜为之动容。

伊莱娜(充满关切之情):您受伤了?(德拉布拉纳没有回答,他走到水沟旁把手帕浸湿,准备擦耳朵。伊莱娜急忙上前,摘下一只手套,拿过手帕)等等!(她轻轻地擦拭伤口)

德拉布拉纳(局促不安地):谢谢,谢谢。(慌乱地拿回手帕。她注意到了这一点,有意排遣)

伊莱娜:以为还在打仗。

德拉布拉纳:因为您只是从远处旁观。战争更糟糕……(他走开了,她跟在后面。近景。镜头跟着他们横移)糟糕透了。上百公顷的土地上横陈着几百具黑糊糊的尸体。树林荡然无存,到处是污水坑,这儿露出一只脚,那儿露出一个爬满苍蝇的脑袋……臭味熏天,耗子成群结队。

伊莱娜(再也听不下去了):别说了!

德拉布拉纳(停顿片刻,激动不已):可是,我们总是沉默!而且,谁会听我们的?谁会给我们发表机会?(感到愤怒)报纸只刊登经过修饰的谎言和蠢话。“具有毁灭性行为的战争仅有毁灭的表象”——这是我读到的话!署名谢尔菲斯将军。一百五十万亡灵只有死亡的表象!(忿然地继续往前走)混蛋!……混蛋!(伊莱娜尊重他的痛苦情感,默默地跟在他后面,他自然而然地说下去)谁是鲍尼?(她没明白他的问题)我可在问您,谁是鲍尼?

伊莱娜(他们又停住脚步。她目瞪口呆):可是……可是……我看您是太累了。

德拉布拉纳(固执地):您不回答。

伊莱娜(突然爆发):可是,您要放明白,是我在找您算帐?是我!

德拉布拉纳(温和地然而固执地):他是谁?

伊莱娜(继续说):况且,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德拉布拉纳:是谁?

伊莱娜(失去了自制力):您有什么权利这样?(她狂怒地走开)昨天晚上,您的行为……粗野的行为!(她几乎像是逃离。他在追她,镜头成中景,两人背影)

德拉布拉纳:不不不,这些词已经不该用了,过时了。(从路堤上俯拍的全景。他们走上浮桥)不过,既然您提到了昨天晚上,是的,我确实听见您说……

伊莱娜(气愤地):您应该感到羞愧!您昨天晚上的态度太可恶了!(她走出画面)

德拉布拉纳:是的,我感到羞愧,可我听到您说的话了,您想想吧。那么,他是谁?

伊莱娜(画右侧正面镜头。终于让步):是我公公。

他的半身镜头,伊莱娜背影。

德拉布拉纳:您的公公……我不信。

伊莱娜(中景。挑战的口气):他们是三个儿子。这是小弟弟。他们在家里总是这样称呼他。不管您喜欢不喜欢,我是这家的人!

德拉布拉纳(兴冲冲地):参议员?鲍尼?(他笑了)小种马参议员像匹小种马吗(注2)?(他把手放到下巴的位置比划着,大笑起来)

伊莱娜哭笑不得。一名士兵走过来。

士兵:少校,少两个人。

德拉布拉纳(一下子清醒过来):你肯定吗?

士兵:我查过。

德拉布拉纳:好吧,等着我,我就去。

他走了,还一个劲地笑。伊莱娜目送着他。摇镜头,映出她的背部,她也向隧道走去。

隧道·内景·白天

近景。镜头摇向德拉布拉纳,他穿过浓烟和支柱。

声音(画外音):必须出去!

中景。他(背影)走到一名战士身边。战士正扶着一名坐在地上呼吸困难的同伴。

士兵:少校,这是杜布尔。他吸进了大量毒气。

德拉布拉纳:可在这里面他没法儿呼吸。(他在士兵的帮助下抓住伤员,把他拉到出口处)来,你过来,去吧,杜布尔。起步走……起步走。

隧道·外景·白天

近景。伊莱娜看着他们走出来。一名士兵从她身边跑过去。

近景。士兵过来接替德拉布拉纳,带走了中毒的士兵。德拉布拉纳在隧道入口处见到伊莱娜。

德拉布拉纳(喘息着):这是炮弹里的雷管爆炸后释放的毒气。所以,只要卑鄙的像伙不放弃他的毒物,我们就会受这份罪……这种……(他走过去,坐在画面右边的一个箱子上。伊莱娜站在一边,让他先喘喘气。他自然而然地接着说下去)我刚才好像很嫉妒。

伊莱娜(转过头望着他,吃惊地):什么?

德拉布拉纳:不,刚才您问我,有什么权利?那只有一个答案,因为我好像很嫉妒!(她转回头)您的丈夫不会嫉妒吗?

伊莱娜:我丈夫?(她努力镇定下来)噢,我丈夫,离得太远了……我跟他的联系就靠这种追踪了。(她情绪激动,声音干涩)昨天,我还以为找到了他的戒指。

德拉布拉纳(不由自主地擦着耳朵):是那个戒指吗?(她摇摇头)噢,戒指,我们找到了几千个,就是……

她走近他。推镜头,成近景。

伊莱娜:噢,不,他的戒指很好认。由于一次事故,他不得不把它锯开,后来也没有修好。弗朗索瓦在搬动一辆汽车的摇柄时弄断了手。

德拉布拉纳:啊,我知道,您跟我说过。

伊莱娜(吃惊地):我?

德拉布拉纳:昨天。

伊莱娜:这怎么可能呢?这件事绝对是我突然想起来的。只是在跟您交谈时才……

德拉布拉纳:在德希兹,德希兹医院!

伊莱娜(被说服了):对。工厂是撤退到德希兹附近了。我把这些都告诉过您了?(她笑了)啊,我真糊涂了。(他站起来,他们登上了浮桥)

[第5本完]

矿层·外景·白天

全景。红十字会的卡车在撤伤员。

半身镜头。推镜头映出走到路堤上的伊莱娜和德拉布拉纳。她发现挂在铁丝网上的酒瓶。

伊莱娜:昨天,这些瓶子不在那儿。

德拉布拉纳:不,不,它们就在那儿。您昨天没看见,可我们走的时侯,它们就在那儿。这是那些家属回村子之前放在这儿的。

伊莱娜(没有明白):放在这儿的?

德拉布拉纳:对,这就是书信,放到大海里的瓶子,每个瓶子里都有字条。譬如,“如果您找到了112团的下士布朗榭·艾米尔,请通知莱利山谷的布朗榭农场。”我说莱利山谷是因为这是个好听的名字,可是……您丈夫发生事故时,您见到了吗?您在场吗?

伊莱娜:噢,不。弗朗索瓦只有周末才回巴黎。其余时间他都经营瓦兰工场。为什么问这个?

德拉布拉纳:不为什么?不,请原谅,我也不太清楚……失陪了。(他走出画面)

木棚·内景·白天

全景。德拉布拉纳坐在办公桌前,翻阅一个大文件夹。

德拉布拉纳(对走入画面的特雷维兹):古蒂尔儿子的放大图在哪儿?

特雷维兹(走向景深处的一个架子):大概在这儿。

德拉布拉纳:那小姑娘的夫婚夫的卡片呢?

特雷维兹:小姑娘?

德拉布拉纳:阿丽丝。

特雷维兹(取出一份材料):您两个都要?

德拉布拉纳(恼火地):对,特雷维兹,都要。(特雷维兹麻利地拿出放大图,递给他)啊……(他接过来。特雷维兹又到另一份材料中去找)这也许是我的想像,或者是个巧合,可是……(特雷维兹暂停寻找,听他说话)两个女人在说明她们寻找的男人的体貌特征时非常意外地给了我同样的细节,就是在德希兹一次摇汽车手柄时弄断了手。

特雷维兹:对,昨天我听到阿丽丝说过。

德拉布拉纳:对呀!

特雷维兹:可另一个人是谁?德·古蒂尔夫人?(德拉布拉纳点点头)可是,为什么这会是同一个男人呢?

德拉布拉纳:为什么不是呢?(特雷维兹抽出阿丽丝未婚夫的卡片。德拉布拉纳走到他跟前)他碰巧也叫弗朗索瓦?

特雷维兹:夏尔,夏尔·弗鲁。

德拉布拉纳(困惑地):夏尔·弗鲁,弗朗索瓦·德·古蒂尔,不,这没有联……

特雷维兹:噢,开头字母!FC、CF(注3),完全一样!这证明不了什么,可是……(他放下卡片,去翻另一份材料)

德拉布拉纳(沉思地):这证明不了什么,但是,这两个女人在这儿!而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归宿。她们走到同一条路上,因为她们寻找的是同一个男人,就像两条河汇合到一起。(特雷维兹把德·古蒂尔的卡片交给他。他比较着两份材料)这个归你保存,特雷维兹。(特雷维兹犹豫了一下)算了,这时候我是四处碰壁。

矿床入口处·外景·白天

全景。德拉布拉纳和特雷维兹走到停在前景处的小车前。被毒气熏倒的士兵被安顿在车里。摇镜头,映出等在车前的伊莱娜。

德拉布拉纳(对伊莱娜):我很想带您回去,可是,我得用我的车把中毒气的人拉走。我们可以等车回来后再走。

乡村公路·外景·白天

全景。载着伊莱娜的马车穿过田野,渐渐远去。德拉布拉纳驾车。伊莱娜坐在他旁边。农民置于后景。近景,摄影机放在车中拍摄。

伊莱娜:最后一年相当空虚。他蔑视自己,蔑视从他的处境和他的家庭关系中得到的优势。于是,为了逃避这些特权,他就投身到战争中。而我,我没有拦他。(中景。前景是马。拉镜头,跟拍他们)我甚至琢磨过我是否也想去。

德拉布拉纳:我开始明白了……所有这些医院,这些收容所,到处奔波、热情……

伊莱娜:过分的热情?(他点点头)噢,是的,确实是的。假如我真像我自认和自知的那样爱他,我就会死乞百赖地去阻拦。我会打他,哀求他,我会纠缠司令部,我会……!我会在他的那辆火车车头前卧轨,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我没有挽留他,因为……我以为……毕竟,我希望他回来能变个样,更亲近,不同以往……(她突然打了个寒战,拉紧披巾)噢,我冷。

麦尔卡多工作室·内景·白天

特近景,麦尔卡多穿着工作服,手上粘满粘土,一边塑胸像,一边跟两个来访的农民交谈。

麦尔卡多:你们面前的那个士兵像有两米五高,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做成三米的。

全景。穿着节日服装的两位农民,波拉和维尔涅。右边,阿丽丝戴着头盔,坐在一条板凳上。在麦尔卡多的左后侧,于连正为她画速描。

波拉:那价钱呢?

麦尔卡多:啊,这个。这儿有一个价格表。我的脑子不记价。(波拉开始找价格)。

维尔涅:在布里杰尔,人家有一个小方尖碑,上面刻着三十六个名字!每面九个。

麦尔卡多(忙个不停):那你们呢,究竟有多少个名字?

波拉(二人半身镜头。稍带难色):正是为了这事我们才坚持要见这位长官。

维尔涅:他好像认识有关的人。

波拉:尤其是省长!布朗卡尔省长!

麦尔卡多:你们早跟我说呀。我也认识不少人。

波拉(二人镜头):很简单。咱们拉卡涅镇,有十七个入伍的。真运气……没一个死的,一个都没死!可一下子,又不是什么运气了。(麦尔卡多的镜头。画外音)您已经知道有什么想法了吧!而且,人家都比咱们有优先权。(二人镜头)一分钱也没得过,无论是区里(阿丽丝特近景,她忍住笑。画外音)、省里,还是部里,一个大子儿也没给过。

麦尔卡多:可布朗卡尔省一长在这里能做什么?

波拉(二人镜头):在布莱泰利,有一个大农场,就在咱们镇和苏维尔之间,农场那儿有两个死的,一个伙计和一个长子……只要把两个镇子的地界调换调换,(麦尔卡多心存疑惑。画外音)把农场划归咱们就齐啦,咱们就有俩死人啦。(阿丽丝快要笑出声来)反正他们有三十多个呢!(两农民镜头)损失不算大!

维尔涅:三十多个呢!

麦尔卡多捧腹大笑。阿丽丝也捧腹大笑。两个农民困惑地相视片刻,麦尔卡多笑得直不起腰来。

瓦兰工场里的浴室·内景·白天

近景。德拉布拉纳和贝兰在改建的简陋浴室里淋浴。

德拉布拉纳(擦身子):没人请你挖两具尸体。

贝兰(抹了一身肥皂):这样更保险。而且,我做得对,因为当时我就怀疑过……

德拉布拉纳:怀疑什么?(他拿起另一条浴巾)

贝兰(用水冲身子):就说头一个吧,就是拉克里特森林的那个小伙子,很可能是个美国人。

德拉布拉纳(擦脸):是吗!

贝兰(又撩水冲洗):是的,他少了只耳朵。

德拉布拉纳(心存疑惑):有谁让你想到这儿上去的?

贝兰(理所当然地):印弟安人!

德拉布拉纳惊愕不已。

半身镜头。麦尔卡多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农民。

麦尔卡多:啊,少校!我知道您回来了,瞧,我给您带来了主顾!

镜头侧移,跟着他们到了德拉布拉纳处。

德拉布拉纳(生气地):你来的不是地方,也不是时候。

麦尔卡多(无所谓地):噢,他们只要两分钟就行。靠近点,先生们。靠近点。

波拉:事情很简单,少校,在我们镇上,拉卡涅镇,有十七个人被征入伍了。

维尔涅:十七个!

波拉:并且没一人死亡!

维尔涅:一个都没死!

德拉布拉纳困惑地搓着耳朵,转向贝兰。

瓦兰工场水房·内景·夜

中景。伊莱娜梳洗完毕。阿丽丝俯身看她的洗梳用品。

阿丽丝:这些可真美!您总是带着它们吗?

伊莱娜(微笑着):有汽车这很方便。(阿丽丝拿起一个香水瓶向空中喷去)别喷了,我们会看得像那些轻佻的女人!

阿丽丝(给自己洒着):啊,是啊!可周围的气味真是令人恐惧。墓地、水坑……(她去放下香水瓶)

伊莱娜:更糟的是这些骸骨堆,上帝!

阿丽丝(返回身。镜头摇向她们成近景):您会找着他的。您的那位,会找到的。

伊莱娜(顺从地):我想不一定。他就在格雷佐古尔。

阿丽丝:夏尔也在那儿。肯定是。我找到了一把刻着正十字的小刀。我故意把它扔掉了,不过,那真像是他的,真是他的。

伊莱娜:可是,所有的男人都有一把刀呀。我丈夫也有。

阿丽丝(吃惊地):带正十字吗?

伊莱娜:我想是的。这种东西一次可做好几百呢。

阿丽丝(耸耸肩):为了赚钱呗。

伊莱娜:可你为什么要把它扔回去呢?

阿丽丝:这是一个死人用过的刀。我希望他活着。

伊莱娜:可刚才你还说……

阿丽丝(有些激动地,走开,又走回):可我一会儿这样说,一会又那样说!(镜头摇向她成近景)噢,反正还是活着更好!

伊莱娜(特写镜头。她同情地看着阿丽丝,然后垂下双眼,就像自言自语):这几个月里,我越是到处寻找,就越是对在一个医院深处发现他的念头感到害怕。活着,但已成废人。(阿丽丝吓呆了。伊莱娜继续平静地说着)慢慢地,就有了他已死了这个念头,令人安慰。我甚至不怎么忧伤。我很平静。

阿丽丝(特近景。她大惊失色):怎么可以这样说?

伊莱娜(非常冷静地):我很认真地说这些话。非常认真。(有人敲门,她转过头)

近景。她们两人的背影。景深处,德拉布拉纳打开门。她们急忙披上罩单。

德拉布拉纳:对不起!(公事公办地)我找阿丽丝。

阿丝丝(吃惊地):找我!

德拉布拉纳:这味儿可真……你们打破了香水瓶吗?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德拉布拉纳的卧室·内景·夜

俯拍全景。左边是一张床,右边是一张小办公桌。脚步声传来。阿丽丝走进室内,德拉布拉纳紧随其后,说话语调不温不火,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德拉布拉纳:昨天晚上我趁时间还来得及,让人修复了几个我们在车厢里找到的遇难者的肖像。(他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套卡片)后来,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烧了,就连……算了,您自己看吧。(他把卡片递给她)这些卡片里有没有一张符合……

半身镜头。阿丽丝拿起卡片,开始查找。他等着她的反应。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张卡片上。

阿丽丝:夏尔!这是夏尔!(她把卡片递给他)

德拉布拉纳看着她:您肯定吗?

阿丽丝(动情地):至少……我比您更认识他。

德拉布拉纳(念出卡片背后的字):一米八〇,浅色眼睛?

阿丽丝:对。

德拉布拉纳(继续装出询问的样子):您常见到他吗?

阿丽丝:起初是的。

德拉布拉纳:在哪个地区?

阿丽丝:您知道的很清楚,在涅夫勒。

德拉布拉纳:他那时候干什么?

阿丽丝:我想,是搞武器装备。他负责组织安排工作。(德拉布拉纳收回卡片,把它们放到办公桌上)然后就参军了。

德拉布拉纳:是17号吗?(他悄悄地褪下他小指上的戒指)

阿丽丝:5月17日。您为什么问我这些?

德拉布拉纳:核对,(出示那枚戒指)他手指上戴着这个结婚戒指。

阿丽丝(天真地:)可是……我们并没有结婚哪!

德拉布拉纳(生硬地):不,亲爱的。他结婚了。(她感到震惊)就是这么回事!(他把戒指放在桌子上,向出口处走去)您尽快到我的办公室去找我。我们就要把档案材料封存起来。

她机械地点点头,悲伤地从他为她打开的门走了出去。

伊莱娜的小屋·内景·夜

半身镜头。推镜头,对着伊莱娜的背。她走进来,转过身,责备画外的德拉布拉纳。

伊莱娜:您竟敢这样告诉她,不找另外的借口!

德拉布拉纳:对。

伊莱娜:而且,为什么这样生硬?

德拉布拉纳:应该帮助人们。

伊莱娜(特近景。生气地):好哇!用折磨他们的方式?

德拉布拉纳(近特):用使他们痛苦的方式!应该一下子把他们击倒,使他们以为是在恶梦当中。不久以后,他们就会醒过来,而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就显得温馨得多。(她低下头,平静下来。他温和地接着说)19点50分的火车不大合适。那是趟休假军人的列车,一趟酒鬼的列车。我带您去坐明天早上8点的那趟车(她露出感激的神情。他继续说)您一点都不饿吗?

伊莱娜(她转过头好像要拒绝,随后又改变了主意):怎么不饿,我饿极了!(她嫣然一笑,容光焕发)

瓦兰工场餐厅·内景·夜

俯拍全景。几位宾客散坐着,伊萨克夫妇俩分头为他们上菜。

伊萨克:康坦斯,给侧量员上一份蔬菜嫩肉块和一份胡萝卜焖牛肉!

中景。德拉布拉纳和伊莱娜坐在一旁的小桌前。

伊莱娜:他贵族气十足。我被迷住了!我下到舞池,和他跳舞,就成了!

德拉布拉纳(放下颈饰,取下单片眼镜,着着她):那会儿您真是个小提琴手?在乐队里?

伊莱娜(连珠炮似地):在一个乐队,不……唔,也算是吧!不过是为行善。我们是义务演出,为麻风病人,为华工,为孤儿!

德拉布拉纳(特写。善意地挖苦道):……还有聋子?(她动人地笑了。他又拿起颈饰)漂亮的脸蛋。

伊莱娜:他非常讨人喜欢,这也使他非常为难。

德拉布拉纳(特写,他垂下双眼):世界安排的不公平。我真想非常讨人喜欢。(他抬起双眼看着她)

二人近景。她笑了。他把颈饰放下,推给她。

伊莱娜(把颈饰放进小提包里):他是个腼腆的小伙子。比他家里的人单纯得多。

德拉布拉纳(更严肃地):但愿他跟他那个家族的其他成员不同,而为他辩护。

伊莱娜(近特景):您为什么这么恨他们?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恨他们?(他的特写镜头。温和而又厌烦地)我不是恨他们。这个词太无力了。(停了一会儿,然后决定说出来)您知道,鲍尼曾为一艘被法国截获的德国船当说客(她的特写镜头。画外音)……这是一艘为德国战争工业提供必需品的船……

伊莱娜(戒备地):那又怎么了?

德拉布拉纳(特写镜头):……船交还给它的主人虏伯先生了!在战事最激烈的时候!

伊莱娜(特近景。激动地):这不可能!他把自己的一份财产赠送给红十字会慈善事业。他是个爱国者!

德拉布拉纳(近景):这儿!(他指着工厂)看看这儿!(俯拍全景)这里是不是真的都被毁了?(镜头对着他)村子,医院,教堂,森林,是被毁了。可这座工厂呢?

伊莱娜(特写镜头。激烈地):我看它也没用了。

德拉布拉纳(镜头回到他):我宁可说它未被使用。(推镜头,对着他,成近景)在战时,我们实行了一次二十二公里的战略撤退,把布雷希和迪翁维尔的兵工厂和高炉炼铁厂拱手交给德国人。(镜头对着她)

伊莱娜看着他:干什么用?

德拉布拉纳:干什么用?在他们撤退时,德国人留下了(指指工厂)这个宝贝的工业建筑和其他几座建筑。礼尚往来。

伊莱娜(气愤地):这太荒谬了!

德拉布拉纳:这家工厂可以在两个月内恢复生产。所以,这个大家族的族长急不可待地要看到那位失踪者列入“阵亡烈士”名单中。(镜头对着伊莱娜。画外音)一名失踪者,从法律上看,(镜头转向他)这可以了结一切。一名死者,可以镶入镜框,挂在每个经理的办公室里,光耀门庭!

伊莱娜(克制着她的愤怒):那好,我们马上就去查明这一切!如果您所说的这些是准确的,那么……

德拉布拉纳:那您要怎么办?

伊莱娜(失去了控制):别再管我的事,您听着!永远别再管了!(她粗暴地接着说)要不要我说说您的结婚戒指?您昨天还戴着它呢。

德拉布拉纳(严肃地):那是我母亲的戒指。

伊莱娜(挖苦地):您毕竟还有一个女人。可您从不提起她。(她坚持地)您的妻子,您从来不提她!为什么?(讽刺地)一个军人的妻子,是一个非常令人感兴趣的话题。

德拉布拉纳(稍感震动):现在不再是了。

伊莱娜(画外音):您说什么?

德拉布拉纳:她不再是军人的妻子。她已经成了杜·贡迪埃夫人,一个奥尔良公证人的妻子。(他在说出最后一个音节时噗地笑出声来。伊莱娜也哈哈大笑起来)

近景。伊萨克端着甜食走到德拉布拉纳身后,伊莱娜止住笑。

教堂·外景·夜

中景。所有的窗户都亮着灯。可以听见喧闹声中的鼓掌声。

教堂·内景·外景·夜

俯拍全景。教堂中殿成了一个真正的咖啡音乐厅。由四名美国音乐家组成的乐队向观众致意。汽车灯照亮了舞台。

全景。几对舞伴开始跳舞。

特写。伊莱娜(眼睛闪闪发光):新式舞蹈真有趣。您不想试试吗?

德拉布拉纳(特写镜头。窘迫地):噢……我是个过时的人。一个1913年的人!

她微笑着退了一步。全景。她向德拉布拉纳伸出一只手,德拉布拉纳不便拒绝,随她走去。

德拉布拉纳和伊莱娜的半身镜头。他跳了几步之后,就放弃了努力,彬彬有礼地把自己的舞伴交给旁边一个士兵。他做了个请求原谅的姿势,离开了。拉镜头,伊莱娜优雅地踏着节拍翩翩起舞。她高兴地朝场外的德拉布拉纳瞥了一眼……

俯拍全景。跳舞的人跟着乐队的音乐狂舞着。

俯拍全景。音乐开始,人们成双成对地坐回到原座上。

中景。科拉穿着一件黑裙子,上面别着一束三色花,充满感情地唱起来。

科拉(唱):四年以来,他们都在打仗。

那是一次短兵相接,

矮小的皮埃尔和魁梧的投弹手弗朗兹狭路相遇。

他们的仇恨就是方向盘,彼此要致于死地。

近景。德拉布拉纳心不在焉地听着。伊莱娜喝了一口香槟。他慌乱地看着她。

推镜头前移,近景,科拉继续唱着:

清晨来临,皮埃尔对着普鲁士人高喊。

投降吧,乌鸦,今天你必死无疑!

皮埃尔推上刺刀,刺中弗朗兹的躯体,

弗朗兹挣扎着举起枪托,

朝皮埃尔的脑袋猛击。

特近景。德拉布拉纳又以无声地询问眼神看着伊莱娜。

伊莱娜回视,科拉胜利地举起双臂唱着:

突然,一声军号从战壕边响起,

这是停火的讯号,

周围的人全都站起。

普鲁士人跪下双膝,

向皮埃尔哀求,请留下

我这可怜的身躯

让我们相处如兄弟。于是

这两个士兵抛掉手中武器,

一瞬间,他们的笑声、

他们的热血和他们的眼泪

便融到一起!

全景。全体观众受到歌曲力量的激励,齐声跟着科拉合唱……

全景。所有的人都在疯狂的掌声中又唱了一遍结尾。伊莱娜穿过画面。

双人中景。德拉布拉纳在鼓掌,然后回到桌旁(镜头摇过去),他发现伊莱娜不在场,慌乱地四下张望。

德拉布拉纳转回身。镜头摇过他的视野:伊莱娜正在出口处穿大衣。他从人群中分开一条路,直奔门口。

德拉布拉纳:伊莱娜!(他追上她。镜头摇向他们成近景)有什么不适吗?

伊莱娜(喘了口气):我打算回去了。

[第6本完]

路上·外景·夜

全景。德拉布拉纳的车穿过画面。以下对话是通过一组正反打镜头表现的。

伊莱娜(有点轻蔑地):事实上,我只是想离开这个闹哄哄的地方。

德拉布拉纳(宽容地):他们是年轻人。受了不少苦。

伊莱娜(尖刻地):一首《马赛曲》就足以让他们重新出征!(她看着他)您也会走在前面!(她看着前面)这是个俱乐部。以后多少年都可以充当一个俱乐部,为打胜仗的人开的俱乐部!当然,在对面,他们已经为吃败仗的人开了一家俱乐部!(她又看着他)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俱乐部吗?因为那里面不接受女人。(他露出一丝微笑,任她继续说下去。她激动地)没有什么比女人的勇气更让你们害怕的了。(他偷偷地瞥了她一眼,画外音)她们的目光!(她沉默片刻,喘口气)停车!(他看看她。画外音)停车!

全景。车停住不动。

他的特写。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的特写。她也直视着他。

伊莱娜(果断地):您愿意要我吗?就像我现在这样?

德拉布拉纳(不知所措):可是……真的,您听我说!您说的事……您认识我才这么短的时间。

伊莱娜(充满激情,一板一眼地):这不是一起开商店,德拉布拉纳先生。这不是信誉问题。这是爱情,是激情!(他转过目光。她热情地继续说)一刹那间是足够做出决定,就知道彼此是不是有这样的渴望。直到永远!

德拉布拉纳(怯儒地):可是……我比您大十五岁。

伊莱娜(仍然充满激情地):也许更大。谁跟您说这个了?有一句话,少校。三个字。只要说出这三个字,就算大局已定,不可逆转。我会带着我的衣裙、我的黑眼睛、我的小提琴和我的疯狂跟着您到天涯海角……当然不带过去。(他极为惊讶地看着她。画外音)不带热恋的过去。(她的镜头)我们互相依托的三个字。(她停住,等他回答)

德拉布拉纳(他看着她,然后移开了目光):您说吧。

伊莱娜(有些失望):噢不!您说!您说!

德拉布拉纳(无法抗拒,他转过头去卑怯地):明天……明天我们会看得更清楚。

伊莱娜默默地目不转睛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把她那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向德拉布拉纳的脸。

伊莱娜的手停在他的面颊上,他慌乱地看着她。

她激动地看着他。她的嘴懦动着像是在抽咽,突然放开他,转过身去。

近景。伊莱娜在德拉布拉纳的失神的目光的注视下匆匆走开。

全景。她呼地关上车门,拉紧了身上的披巾,走了。德拉布拉纳反应过来,匆匆下车,军帽落在地上。他赶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向汽车走去,他笨拙地想用断臂把车子发动起来。

近景,几次努力,都未成功。他茫然而沮丧地靠在发动机罩上,稍倾,因激动而绝望无力地倒在地上。

凡尔登城堡·内景·白天

半身镜头。维尔里约穿着制服佩戴胸章走进一个为举行仪式而改为停尸室的大厅。入口处一名战士拿着一束花。一位身材高大穿黑色文官制服的宫员走了进来。

维尔里约(庄严地):安德烈·马其诺先生,军事和抚恤部部长!

马其诺摘下帽子,把它递给一名传令兵,接过那束由矢车菊、雏菊和丽春花扎成的三色花束(注4)。

声音(画外音):持枪!

维尔里约请马其诺向前走。推镜头,越过他们。沿着墙壁,仪仗队的士兵们持枪站立。还有一些文职宫员、一名记者和一些穿丧服的妇女。

维尔里约:按您的指令办的,部长先生,这些妇女代表母亲和寡妇。

马其诺(一颠一跛,拄着一根拐杖):那个抽签的士兵呢?

维尔里约(点头示意):就是这个人。

全景。推镜头,他们看到的小教堂。八个棺柩,分置两排,上面盖着缀有棕榈叶图案的三色旗,放着木十字架。墙上挂着132步兵团的徽章。景深处站着那些寡妇,中间前景放着棺材和一个年纪轻轻的士兵。

马其诺(吃惊地):可是……他打过仗吗?

维尔里约:1919年适龄入伍者,自愿参军,父亲失踪。他参加过香槟省、凡尔登和阿尔萨斯的战斗。是234步兵团少有的幸存者之一。后转入132步兵团,部长先生。(他叫道)士兵!(半身镜头。战士正面。画外音)过来!

士兵:士兵奥古斯特·坦恩。

特近景。德拉布拉纳姗姗来迟。镜头跟摇,他悄悄地钻在官员们后面。

马其诺和维尔里约。维尔里约发现了他,向他走去。

马其诺(对士兵):他们告诉了我您的服役情况。您非常年轻。

坦恩:是,先生。这不碍事。

近景。镜头跟摇维尔里约到了德拉布拉纳身边,他也穿着军服,佩戴胸章。他们后面的墙上写着“禁止通过”。

维尔里约(生硬地,几乎不看他):怎么,德拉布拉纳,您让我一个人受罪!

德拉布拉纳(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我发生故障了,将军。

维尔里约:什么故障?

德拉布拉纳:一切。

传来军号声,仪式开始。

镜头转向马其诺和立正的坦恩。军号声止。

马其诺(转向坦恩):士兵!(全景。马其诺站在棺柩前,开始在一片肃穆中发表讲话)士兵,这是一束鲜花,(双人中景。他挥动花束)是在凡尔登战场上的殉国将士墓中采集的。(把花束交给他)您把这束花放到棺柩上,在这八具棺柩中,您任选一个,放上这束花。(全景)这具棺柩将是法国人民明天将护送到先贤祠和凯旋门去的无名战士的棺柩。(半身镜头)这是法兰西赋予她儿女的一个殊荣,而这一殊荣对于象征着和永久纪念着凯旋将士的英勇精神的人来说并不为过(德拉布拉纳和维尔里约的近景。画外音)是他们那默默的献身精神(全景。从小教堂尽头看马其诺和坦恩。前景上是寡妇们的背影)和超人的英雄气慨捍卫了我们的祖国、权利和自由。

中景。马其诺讲完话转向坦恩。坦恩非常胆怯而又激动地向前走去。拉镜头,微俯,成近景。他在咚咚的鼓声中缓缓走过第一排棺柩。他在寡妇们面前转身向第二排走去。

维尔里约和德拉布拉纳漫不经心地望着地面。他们低声交谈。

维尔里约(生硬地):这引不起您的兴趣?

德拉布拉纳(指指众人):他们让敌人杀死了一百一十五万人,可现在却只想着这个人。这个花招是个丑剧!

维尔里约:您才是个丑剧。

德拉布拉纳(拿出一张纸):我最后的一批名单,将军!我又找到了五万一千人!在两个月内!

维尔里约(气坏了):让您和您那些该死的报表都见鬼去吧!(他提高了声音)您是个疯子!

近景。官员们的背影。其中一人听到吵声,转过身来。

德拉布拉纳脸上毫无表情。

双人中景。拉镜头,坦恩正沿着棺材走着。他把花束放在最后一口棺材上,退后几步。鼓声停止片刻。

声音(画外音):向死者致敬!

鼓声又起,坦恩敬礼,哀乐声迴荡在大厅。

城堡·内景·白天

半身镜头。一名记者询问站在马其诺身边的坦恩。摄影师在画左。

记者:您选择了6号。为什么?

坦恩(亮出徽章):我是132团的。我把数字加起来:三加二等于五,五加一等于六。加么,我们团就属于第六具尸体了!

摄影师:别动!

马其诺走近坦恩身边。镁光灯一闪。

半身镜头。德拉布拉纳和维尔里约向出口处走去。记者拦住了他们。

记者(对维尔里约):有关的军区是九个。为什么只有八个棺材?

维尔里约(生硬地):有一个军区不能肯定原本代表他们的那具尸体的国籍。(他走了)

记者(赶上德拉布拉纳):难道,没一个人能辨认出身分吗?

德拉布拉纳(厌烦地):他是我叔叔!

他抛下吃惊的记者,但是,这位记者还是胡乱地记上一笔。

维兹叶车站·外景·白天

全景。前景上,于连看着阿丽丝和伊莱娜沿着临时车站的铁路漫步。

近景。伊莱娜把手臂伸给阿丽丝。拉镜头,两人说着临别的知心话。

伊莱娜:我试着不去评论……就是尽量少评论。这是我从近几年的生活中得出的经验。

阿丽丝:是啊。

伊莱娜:我也想告诉您……那茶。

阿丽丝(不明白):怎么?

伊莱娜:茶。您彻得太浓了,浓极了。

阿丽丝(还是不明白):是吗?可我从来都没给您……噢,想起来了,在汽车里!

伊莱娜:前天。

阿丽丝:前天?如果有人问我,我会说那是几个星期前的事。

伊莱娜(认真地):应当少放一点茶叶,放在一个银制空心球,或包在一个小布包里(她们停住脚步),特别注意别让水开了……记住,这不打紧。(她抚摸她的手)当然,除非您得和一个真正喜欢茶的人一起生活。(她轻轻放开胳膊,打开小包,把颈饰拿出来递给她)做个纪念。(阿丽丝非常感动地接过来,向伊莱娜俯过身去。两人亲吻)等等!(她打开颈饰,拿出照片,把照片放回自己的小提包里。她们非常激动,相视良久)我忘不了您。(远处,火车汽笛响了)

阿丽丝:我也忘不了您。我要回到家里。父母在等我。

伊莱娜(握住她的手):小学教师,这不错。

阿丽丝:对,是不错。我得去向瓦朗蒂纳夫妇告别。

她亲吻她,然后离开。推镜头,伊莱娜的近景,她依依不舍地目送阿丽丝远去。

半身镜头。阿丽丝跑向于连。她把颈饰链挂到脖子上,于连轻轻帮她撩起头发。影片主题音乐又起,并一直持续到段落结束。阿丽丝转向他,他推着自行车朝公路的方向走去,两人渐远,迷人的剪影留在荒芜的景色中。他搂住她的腰。

德拉布拉纳(画外音):贝多里约,1922年1月6日。

德拉布拉纳农场·外景·白天

全景。洒满阳光的辽阔平原,小树丛遍布四周,德拉布拉纳的穿着像一个风度翩翩的农场主,他正在那里散步。

德拉布拉纳的声音:伊莱娜,我亲爱的伊莱娜。您的信给了我莫大的快乐,因为它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希望。短短的几句就使我想起您的声音,您的目光,想到陪伴我的孤寂的日日夜夜的迷人身影。上帝保佑我的信能在您动身去威斯康星之前寄到纽约,寄到您的手里。在我的地球仪上,我很难找到这个地方,如果您不慎在那里迷了路,我怎样才能找到您呢?

纽约·外景·白天

全景。海洋。

仰拍,全景。砖结构楼房的上面几层,远处可以看到本世纪初风格的建筑物的两个屋顶。

德拉布拉纳的声音:您说,新的生活,新的人,新的开始。您在这些新事物中需要什么呢?您已经使一切焕然一新,尤其是老人的衰老的心。

伊莱娜在纽约住的饭店·内景·白天

全景。推镜头饭店内的豪华设施,映出正在读信的伊莱娜。她穿着白色镶边长裙,梳着二十年代的流行的短发。她依在窗前,窗外繁花似锦,还有洒满阳光的凉台。

德拉布拉纳的声音:您既没有理解我的不安也没有理解我的沉默。我自己是否理解呢?我曾经对我自己的无限柔情感到惊惶,现在仍然感到惊惶,而您的满腔热情却使我木然失措。在我的记亿中,那是可怕的一夜。

德拉布拉纳的农场·外景·白天

全景。镜头从一条小路移向树丛中。德拉布拉纳牵着马出现。

伊莱娜的卧室·内景·白天

德拉布拉纳的声音:只要我悄悄说出您让我说出的那三个字就够了,可是我竟然沉默了。(半全景。雾霭中的田野。他从远处牵着马出现)现在,我每天要用尽全力喊上一百遍,盼着这句话飞过把我们隔开的千山万水。我爱您。(伊莱娜的特写:她把信压到嘴唇上,闭上双限)是的,我爱您。直到永远。(全景。镜头慢摇,映出远处的山峦,随后映出正在漫步的德拉布拉纳,背影)久别以后才向您表白爱情,这也许会让您发笑。这却使我轻松。这使我相信,我还心神恬然地活着。身外之事无关紧要……我做了重大的选择,譬如,我决定离开军队,而且,它也没给我找任何麻烦就放我走了。(伊莱娜特写)我不恋城市,我不慕功名,我回到了童年生活过的地方,在这里,我有一所家传的住宅,四周是几公顷多石的土地和葡萄园。(全景、推镜头,伊莱娜倚窗读信,周围是帷幔和豪华的家俱)我诚惶诚恐地把这片微不足道的王国献给您。现在已是入夜十点。空气中弥漫着粪肥、薄荷和焦糖的气味,因为我把糖撒在炉灶上。(半全景。雾缕浮翔,晨光熹微。德拉布拉纳骑马徜徉。拉镜头,他落在远景处)明天早上,我要去我的小树林里看看那些野猪是不是已经去了西班牙,然后我就开始等待。(伊莱娜读信的中景)等您。我已经开始等待。(全景。德拉布拉纳依然在骑马徜徉)我等不到一百年以上。哪怕一百零一年。又及:这是最后一次我用我的可怕数字来烦扰您。而我计算过,与盟军在胜利日的游行时通过爱丽舍田园大街用去的大约三小时相比,若按同样的规定阵容和步速,那么,在这场无法补偿的疯狂的战争中丧生的人(伊莱娜近景)至少要走十一天十一夜。请原谅这种恼人的精确数字。我的一生忠于您。(她闭上眼睛,激情澎湃,任凭这封来信飘落地上,然后,她睁开双眼,沉浸在幸福之中)

半全景。德拉布拉纳走在葡萄园中。拉镜头,他愈来愈远,最后消失在沐浴着阳光的广阁而又美丽的景色中,传来彩片主题音乐的最后几个和声。

在影片音乐声中,映现出黑底白字的片尾字幕——完。

[第7本完]

(全剧终)

注释:

注1:指勒贝格大叔。

注2:鲍尼(Poney)一词在法语里与“小种马”同义。——译者。

注3:夏尔·弗鲁(Charles Ferou)和弗朗索瓦·德·古蒂尔(Francois de Courtil)两个名字的开头字母相同。——译者

注4:矢车菊为蓝色,雏菊是白色,丽春花是红色,三种颜色正好是构成法国国旗的颜色。——译者

PS:译自法国《前台电影》月刊,第388期,1990年1月。本刊有所删节。——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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