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之歌

Sibériade (Сибириада), Andrei Konchalovski, 1979 （西伯利亚之歌）西伯利亚一个遥远的村庄里两个家族在半个世纪的历史变迁中的恩仇……从世纪初革命前一个严冬里的风雪交加到60年代西伯利亚大开发中油井爆炸的火光冲天，一个村庄，两个家庭，三代人，一场战争，两次开发，三个悲壮的死亡……无论是危机四伏的林中沼泽地还是炮火纷飞横尸遍野的战场，无论是从彩色绚丽的萧条景致还是黑白的超现实镜头，无论是表现主义爆棚的悲壮画面还是近似burlesque的热闹场景，3个半小时一路到最后，基本没让人感到中间有脱节有落差有力道不足的地方。一部长史诗级作品，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电影结束时观众大批鼓掌，这在Cinémathèque不算常见。片中大量运用的象征符号、几个反复出现的特写镜头——森林间大河流去的壮丽景观、主角胸口挂着的小锁链、村外通向森林深处的林中路和路上放的星空……——给整部电影染上了一层神话色彩。而片中几度出现的超现实场景——特别是结尾处死去的灵魂重新出现——更是毫不掩饰地展现了导演的旨趣： 相比给苏维埃政权贴金，康查洛夫斯基的野心更像是要为某种俄罗斯民族之魂立传。从这部电影里可以感受到俄罗斯民族与现代性的纠结关系。当60年代里前战争英雄开着坦克一般的履带车横冲直撞进入密林为石油勘探探路时，车辆陷入泥沼，开荒者发现了当年父亲那次失败的开发中留下的木屋，进入其中却被父亲的游魂惊吓……这里似乎能看到这样一种隐喻：现代性在俄国如要开垦出一条道路，便需经过暴力与破坏，还会陷入无尽的泥沼，被过去的幽灵缠绕……相比最后选择出国的塔可夫斯基，无论图像审美还是神秘主义色彩方面都深受其影响的康查洛夫斯基与苏共当局的关系则更加平缓。但这部电影所传达的各种信息之中，显然有太多与共产主义叙事相悖的地方。整部电影歌颂的无疑是西伯利亚这片土地及其居民身上展现出的某种永恒的、不变的延续性，从革命、战争到石油开发给这里带来的影响一直是如此纠结与痛苦，以至于很难让人从中感到共产主义的热力。苏维埃的力量、莫斯科的光芒似乎从来不曾真正改变这片冰天雪地的土壤，密林间那位不死的老者以及祖先的灵魂们仿佛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电影最终的结局——出生于村庄的苏共领导回到村庄督查油井大火的抢救，面对地下石油爆炸的危险不得不下令推倒祖先的墓园，此时地下的死者一个个出现，与这位苏共领导拥抱和解——自然可以解读为“共产党为推进现代化的努力得到了祖先灵魂的加持”，但“需要得到祖先灵魂加持”这一点本身，已经将导演心中正当性的最终来源展露无遗。 我还是那个感受：俄罗斯民族主义是个可怕的东西，它的生命力可能比共产主义持久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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