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女人

关于如何将一位女性婚后的居家状态拍成一部复古唯美的散文电影，导演Rita Azevedo Gomes的作品《葡萄牙女人》提供了一个独特的审美范本。原片讲述Von Ketten公爵夫人离开阳光大海的故乡葡萄牙，跟随夫婿定居寒冷荫蔽的意大利北部山区。两人新婚才一年，尚武的公爵就加入反对教宗的战斗，一去数载。孤独的公爵夫人带着刚出生的儿子与一众仆从留守偏远的山间别墅。

爱情与战争的主题下造就了千差万别的男女关系和人生走向， 而战争背景下的后方留守女性通常是主流叙事以外的边缘题材。与那些加入战争的女性不同（《巴黎云烟》、《乱世有情人》），这一群体游离在主战场的外部，她们的存在和行为几乎不影响关键战局；也不像那些为爱情而叛逆的女人（《安娜卡列尼娜》、《乱世佳人》）能够对战时宏大的社会格局与规则发起挑战，因为她们缺少天然的性格光环。这样的叙事语境中，留守女性很容易失去其主体性，成为被抛弃的牺牲品或者伦理道德的责难对象（《余波》、《西西里的传说》、《魂断蓝桥》）。 相对贴近这一群体的参考有《冷山》和《漫长的婚约》。前者讲述南北战争时期，贵族小姐艾达与未婚夫分离，被迫应对一个危险而暴力的后方环境。后者马蒂尔达在追踪未婚夫行踪的过程中揭露了战争的非正义性和军制内部的迫害。尽管这些女性并没有直接参与战争，但无形中电影还是借助战区对非战区的语言及心理投射，或者对战后资料的收集等方式，将她们作为历史的对话者和重述者纳入到战争文化的讨论范畴。

对于《葡萄牙女人》而言，Von Ketten公爵夫人这一角色的独特性在于她的生活完全抽离在社会责任和行为以外。既不参与纷争也断绝外在干扰。这种类真空的状态使其区别于一般的类型片。但不能否认电影的核心依然服务于反战思想，并借Von Ketten公爵夫人之口批评了战争对人性、爱和家庭关系的离间。独居的孤寂与落寞同时也在回应那些死于战争的生命。

战争虽然被世人厌弃，但从古至今，人类世界从未停止的一种活动就是战斗。在各类文学、诗歌和电影创作中，激烈的身体行动，旺盛而澎湃的能量以及狂野的冲刺都令人热血沸腾。甚至荷马史诗中表达意义之一便是战争象征着生命的活力，带来族群荣耀，以至于其恐怖远没有家中漫长空虚的日子更可怕。

Gomes电影表达的恰恰是这类思考的对立面。战争绝不是人类生存意义的全部，而仅仅是一个地理或空间片段。某一个时刻，人们对竞争和其张力的沉迷几乎使其堕落成一种暴力之美，甚至还占据了太多历史篇幅。战斗与居家展现的是两种大相径庭的生命观，《葡萄牙女人》迫使我们走出这个视雄性身体为高尚的神话。毕竟在焦土和野蛮斗兽场之外，流萤与野径连绵不息，才是世界真实的构成。

人们对居家概念的认知过于狭窄，总脱离不了在一亩三分地重复操劳和消耗的理解，造成后方生活的声音过于微弱和沉闷。等待虽然是距离的美好，却是岁月的深渊。将一个女人的全部重量负荷在等待上过于严酷。如果要将家庭视为身体的归宿和心灵的港湾，则必然要先令其丰饶和养分充盈。诠释这一主题的挑战在于回到对留守者的关怀和对其身心的探索，而不可将她的内省和成长的愉悦视为一种背叛和忘却。

电影用极大篇幅和诗性语言记录了公爵夫人在读书消遣，弹琴娱情，以及户外散步等平淡琐碎的生活内容。高雅的趣味和艺术技巧退出了女性疾世愤俗和绝望复仇的传统格局，演化为一种“剖白式”的个体表达。她的态度、她的渴望、她的好奇、她的忧虑构成了整部剧的的核心价值。

（后部分偏散文，只在公众号供参考，不在此处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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