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二年多以前,看了这个叫[buffalo 66]的电影。对它一见钟情。
后来,听着那个曾唱过[我的1997]的俗不可耐的女人又以这个电影为题继续唱了一首不知所云的歌。其实根本就是与剧情无关的、摆了一场空洞的噱头的壳子。然而,又正是这样的歌突然翻开了我的记忆。
想起那些与水牛城有关或者无关的碎片。想到总会有那么一天,事不宜迟地重温一遍。
曾经在我内心沉睡的一切,现在是否会复苏并从来不变?
billy·弃子·情何以堪
这个开头就很有意思。
冷冰冰的天气里,冷冰冰的男人出场。漫天雪花中,他低头从监狱里走出,无力地躺倒在铁栏外的长凳上。穿着一双刺目的红鞋,头发凌乱,胡子拉茬。他还是最初那个出现的抱着名叫bingo的小狗笑得一脸天真的孩子么。镜头一个一个的叠加,回放的是他监狱内的生活。当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回忆,很是惊艳了一下,并由此深爱。
然后看着billy开始了他无目的地奔跑和找寻。他要找什么?只是一个厕所,一个排泄的地方,却竟然遍寻不到。商场内的坏了,小卖部的关了,甚至想躲在车后就地解决都偏有人来开走了车,等好不容易在教室内找到方便之地,却被人偷窥。从急、到躁、到暴、最后突然又排泄不出来,就成为非常黑色的一件事。
如此简单,却是对billy并不长的人生作了番总结般的陈词。他不顺,受制,爷爷不疼姥姥不爱,家庭关系疏远淡漠,连母亲都嫌他是个多余人。他不过是一个被抛弃在温情之外的一无是处的浪荡儿。可即便如此,监狱里的他会惦念着让朋友每月寄一封信回家,出狱后甚至急着回家看一眼父母。
你能说他是个好人么?他急躁,粗鲁,神经质。但是,你能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么?他不懂伪装,他用强硬来掩饰天真与失意,他容易被看穿,他其实,一直都只是个孩子。和那个抱着bingo眼神无辜的幼年孩童毫无二致。他是被家庭被社会抛弃的人,他想反抗,也不是没有过反抗,然而毫无建树。
他也想过毁灭。但是他命中注定会遇上一个阻止他的人。
layla·天使·并非终点
纯洁的姑娘突然成了恶少的猎物。
她好心借他一个硬币让他打电话回家,偷偷躲在门外听,还偏偏要等他挂上电话独自站在那里出神时自他身边经过。然后,顺理成章,她被他虏获。
我一直觉得,都是layla故意使然。他从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的时刻,她便是甘心将自己全部交付出去的。一开始是人,然后就是心灵。其实,她有成千上万个机会及理由溜走,但,每次她会心甘情愿受他辱骂,保持沉默,甚至还会在他紧张的时刻安慰他。
反复无常的男人,碰上一个愿入虎口并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女子。而这个姑娘,又该有着怎样的耐心与爱,才能一遍一遍承受着他或无理或无助或放肆的伤害;又该有着怎样的狡黠与聪慧,才能一次一次先是得到他不自觉的信任,接着得到他的爱。
她说,我觉得冷,于是在他之后也进了浴室;她说,让我到你身边去,于是正大光明看到了蜷缩在浴缸里的他;她说,我冷,让我过去和你一起,于是她钻进浴缸,坐在了他对面。这些小心眼都是让你恨不起来却反倒能会心一笑的把戏。
最初的不反抗不挣扎或者会有些一相情愿的味道,但是紧随其后,她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是她亲眼看到他在父母的房子外紧张得浑身发抖;是她看到他骄傲到只剩下保龄球;是她发现了他给她的名字原来是他一直暗恋的女人的名字;是她听到他缓慢诉说了自己的故事。她是注定要到他身边去,分享他一切状态与心理的那个人,是上天恳请她去拯救一个脆弱、孤傲、濒临绝境的灵魂的那个人。
她并非绝色。但她绝美。当她在保龄球馆围着柱子孤独地跳着踢踏舞时,谁都不会怀疑,她就是挥着翅膀的天使;而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buffalo·since ’66·bullet time
这是整部电影里最温暖的一幕。
孤独的一对男女,百无聊赖躺在肮脏的旅馆床上。偶尔回过身来互相对望一眼。先是她慢慢地张开手掌握住了他的手,他拒绝;随后在再一次的对望里,他缓慢地移过去,两个人安静地接吻,却无关情欲。再后来,他的头紧紧靠在她的胸口,她温柔地安抚他凌乱的头发,彼此没有言语。
我爱它,因为它不大张旗鼓描写性。任何场面,任何地方,在可能会发生的故事之处,戛然而止,干净利落。它宛如崇高的、纯净的母性一般,带着羞涩却毫无保留的庇护。这样的爱情,往往因为过于纯粹而令人难以打扰,自然,也绝迹于想入非非。
billy的人生始终都是在悲剧里打转。他与一个叫buffalo的单词扯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干系。母亲生下他而错过了buffalo的一场球赛因而始终对他怀恨在心;他因为赌了buffalo的一场球赛却无法支付输球费用而代人顶罪进了监狱;害他坐牢的却恰巧是前buffalo队中一员;出狱后他念念不忘的是找那家伙报仇并以此了却自己的一生。
到处都有buffalo的影子。自66年开始,如魔障一般跟着他几十年。他用表面的大喇喇掩盖了内心的空虚,惶惑,不安。他不自信,毫无安全感,暗恋青梅竹马的同班同学又无从谈起,眼睁睁看着人家几十年之后坐在自己对面的座位上与未婚夫公然调情,连他叫什么都记不得。最过分的是,他明明舍不得layla,却强硬着头皮将她自身边赶走。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她,可以气定神闲地让她走,所以恶狠狠地说“fuck u”。
那一刻的layla绝望透顶,回了他一句“fuck u,too”。
离开的billy又开始找寻厕所。排泄仿佛成为这个电影的某种隐喻,而屡次碰壁在第一次暗示的是他之前的人生,第二次却是必然要暗示失去layla他会有怎样的情状。于是,他回去了,窝在厕所的盥洗盆前痛哭失声。等他回到layla身边,他是不是能够看到她脸上的泪痕,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说,请你跟我走,我需要你在身边。
他还是执念于复仇。因此离开之前,有所预感的layla仍然试图挽留他。她已然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知道他如果真的去做了,便永不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
“你能亲我一下再走么。”
“不。不,别想耍花招。我只说给你带热巧克力,没说要亲你一下。”
“那么抱我一下吧。”
“不要了。我看我们握个手好了。”
言语贫弱,他自然被拉到她的身边。他的手落在她的发梢,他的内心一定很安宁。出门的时刻他不作停留,头也不回。但身后那个温柔的声音低低却清楚地在说,I love you。他一定听到了。却关上门。
最终,他的子弹只在想象中射穿了对方和自己的脑袋,作一番几十秒的特写。他盯着那个人的脸看了很久,必定很久,毅然离开。也许他的爸妈坐在他的坟墓前依然是只知道讨论橄榄球的父母,但他还有layla,一个希望看到他全身而返的天使般的女人。他把她唤作,“girl-friend”。
他会希望,从今而后,一直害怕被touch的自己,能够拥抱着她。彼此都不再孤独。
天才·执著·梦境
我曾经在某张报纸上看到一个人写这部电影的评论。在说到那个著名的“bullet time”时,恬不知耻地说,这个创意来源于[黑客帝国]。
[buffalo ‘66],出品时间:1998。
[the matrix],出品时间:1999。
谁抄袭谁谁借鉴谁,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难道在说到小成本独立制作时,非要和“借脑”、“插科打诨”、“低廉”、“艰涩”这些词联系在一起吗?难道vincent gallo竟然堕落到需要用“模仿”来彰显自己的才华吗?难道在一部处处精妙遍地开花的作品里诞生一个奇迹都是会被这样拆台的吗?
什么所谓的影评人,连写评论之前最基本的了解电影相关资料的低级行为能力都不具备,可笑得很。
vincent gallo在这里洋溢的才气已经不仅仅是自编自导自演那么简单。他一手包办了所有的词曲创作,还有在片尾懒洋洋的声音,与他那张落魄的脸一样,充盈着未满的忧伤和荒凉。离绝望,差那么一点点,离圆满,同样隔着几步。
可是billy,毕竟等来了自己的爱人。而除了layla,我不知道你还能爱谁。 这篇影评有剧透 更多关于《水牛城66》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