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笑云第一季

职场版等待戈多
　　如果萨缪尔•贝克特依然健在，他可能会将《等待戈多》的背景地从荒野转移到办公室：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发出死气沉沉的光，左边是台复印机，右边是台传真机，身后阴影处的饮水机不时有气无力地冒几个水泡……邻座的同事偏偏要在你打电话时用碎纸机处理废卡片，永远有人在背后八卦你的私生活，当然他们也不会忘记在老板面前说你坏话，而每天工作的内容，永远一成不变，毫无意义。
　　我在说英国BBC出品的剧集《办公室》，有人评价说：“它真的不适合人类。”几个阴郁悲观的小职员，似乎只能用工作来维持自己与社会的联系，而他们每天的工作只是在一家惨淡经营的造纸公司里做一些琐碎无聊的事情（“我的工作是统计数据，哪家公司需要多少纸张，他们是否能够负担其这些费用……我不知道我离开这儿以后，还能拿这些数据来做什么用”）。但不可否认，出于人类与生俱来的阴暗心理，观众们对看他们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因职业危机而忧心忡忡的兴趣，远远大于看他们拿奖金和红包。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剧集中，人们穿着黯淡的蓝色和灰色衣服，看起来快要淹死在白荧荧的日光灯下。摄影机像劣质新闻纪录片一样跟随着各个人物，间或穿插对他们的采访——不要指望他们会在镜头前说真心话，永远不要指望他们说真心话。这部喜剧堪称“悲观情绪总动员”，别指望找到什么笑点，但看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尴尬处境和硬作欢喜的荒谬蹦跶，你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又干又冷的苦笑。
　　办公室的中心人物是公司在温翰霍格的地区经理、办公室的头儿大卫•布兰特，一个正在中年危机的泥潭里翻滚的胖子。他总想让人认为他年轻、活泼、幽默、职业、受尊敬、多才多艺……标准的布兰特式发言：“人们说我是最好的老板，他们说：‘哦，我们从没在这样的地方工作过，你太有趣了，你把我们都调动起来了。’”可惜这些素质正是他通通不具备的。此人唯一的过人之处在于毁掉他人的谈话——一个颇为强悍的冷场王，总能用过分的黄色笑话把下属惊得目瞪口呆。第一集里有两分半钟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布兰特把公司前台的姑娘多恩叫到办公室，一本正经地说：
　　“多恩，我要解雇你！”
　　多恩（不可置信地反问）：“为什么？！”
　　布兰特：“偷窃。”
　　多恩：“我偷了什么？！”
　　布兰特：“贴纸。”
　　……
　　当镜头再次对准多恩时，我们发现可怜的姑娘已经在抽泣了。布兰特此时忽然站起来，双手做了一个“你被耍了”的姿态，一脸阳光灿烂地说：“这是一个玩笑！”而一旁的多恩还在擦眼泪。
　　有人说：“大卫•布兰特有点像BBC，用一口标准英腔炫耀自己了解所有流行文化的花边新闻，自以为是其他人眼中的太阳。”他还经常装模作样地在谈话中加入拉丁语，以显得自己有贵族气质，结果全是误用和滥用。他把莎士比亚的诗歌和摇滚乐挂在嘴边，有时爱写一些蹩脚的诗歌……可是在最后一集里，大卫也只能苦苦哀求上司不要炒掉自己：“别这样……起码你可以说还没定下来嘛。”事实就是：大卫•布兰特，一个毫无威信和幽默感的中年可怜虫。他不断否认这一点，并寻求他人认同，但事情从未好转。
　　复印机不知疲倦地吐出文件，人们对着电脑发呆。“生活，知道吧，只要不断持续、持续、持续，知道吧，它就能成为永恒。”而永恒的生活是：什么也没发生，任何人都没来，也没人会走——当代职场版《等待戈多》。
　　
　　
　　哦 vs. 上帝
　　“人们说我是最好的老板，他们说：‘上帝，我们从没在这样的地方工作过，你太有趣了，你把我们都调动起来了。’”看起来似曾相识？好吧，这是美国NBC版《办公室》第一集里的台词，老板的名字从大卫•布兰特换成了迈克尔•斯科特，原句中的“哦”，换成了“上帝”。
　　当BBC在剧中人物叹气叹到断气之前结束了这部剧集、并成功避免其软成一摊稀泥时，美国人在宾夕法尼亚东北角的一个无聊小镇斯克兰顿，重建了这家纸业公司分部。英版《办公室》仅有两季和一部圣诞特别篇，美国人则已经像赶死骡子一样把这剧拍了三年。
　　简直太丢人啦！如果你把第一集接着看下去，会发现两部剧连剧本都是一样（病态的日常生活，半死不活的职员，虚度人生……）。只是美版里的老板斯科特除了有一口好牙（布兰特长了两颗非常讨厌的虎牙）之外，其他地方完全无法与布兰特相比，饰演者斯蒂夫•卡瑞尔看起来像一个糊涂侦探版的金•凯瑞，动作和面部表情夸张到令人感到惊悚。
　　的确，NBC版《办公室》的前几集太忠实于原作了，他们在斯克兰顿复制了温翰霍格的一切场景，看起来毫无新意。但在2005年冬季，美版开始散发出自己的热量，使用美国喜剧常用的夸张表情和动作、用一个接一个的俏皮话和笑话将每集的故事推向高潮，并迅速跃升为美国最受欢迎的剧集之一（“你会觉得这是美国最好的电视剧——如果你没看过英版原剧的话。”）。
　　美版《办公室》将重心放在美国的人交流障碍和种族问题上，“种族主义很糟糕，如果我们相信不同种族能共处于一个社会，我们就能远离种族主义……理论上说。”在一次“反种族主义培训”中，斯科特对一个拉丁裔的雇员说：“你喜欢墨西哥的什么呢？呃……除了特别暴力的那些。”
　　 此外，美版还大大加强了戏剧冲突的激烈程度，比如说德怀特和吉姆这对冤家，比英版中的加里斯和蒂姆激烈得多。当英版里无精打采的蒂姆无聊地将马屁精加里斯的订书机一次次地冻入布丁里时，美版里的吉姆已经开始把德怀特封进纸箱和锁进会议室了。倘若说蒂姆捉弄人大多是因为他太无聊了（30岁的他还做着这份毫无前途的工作，跟爸妈住在一起，“我从不轻易谈人生，因为我根本没有人生”），美版里的两人则可看做是个人恩怨了（“生活的最大意义就是耍你的旁边的恶心同事，然后笑话他”）。
　　为了让剧集更有亲和力，美版《办公室》深入了每个职员的内心，它会明确地告诉你，迈克尔•斯科特喜欢在某家快餐店吃小龙虾，但我们对大卫•布兰特的私生活一无所知。事实上，我们对英版《办公室》里所有职员的私生活都不大了解，他们中的一些甚至没有名字，英国人的剧集是一首绝望大合唱，但美版就商业很多：斯克兰顿的办公室更明亮更嘈杂，更多张贴画，更多职员，他们也显得不那么无所事事。吉姆和帕姆（“如果你觉得她漂亮，那你应该看看几年前她的样子。”）那对情侣，比英版里的蒂姆和多恩更漂亮、更自信。
　　
　　
　　哥斯达黎加漂走了
　　NBC的老板谈到两个版本《办公室》的差别时说：“美国人总是相信生活中有一些可以期待的东西。但英国人不，他们更喜欢从绝望中找乐子。”但实际上，美国斯克兰顿分部的情况却几乎是绝望的：剧集开始时，这个分支就已经濒临倒闭，小职员托比对着镜头说：“有一分钟，我看到我在卖房子，然后我搬到哥斯达黎加学冲浪，希望我六十五的时候，哥斯达黎加还在那儿。”
　　窘境。一边是平庸绝望、缺乏个性的工作，一边是不敢涉足的梦想。所有浪漫和希望都在办公室里被压得扁扁的，然后塞进碎纸机。扑克脸的吉姆/蒂姆只有看到前台姑娘多恩/帕姆时，眼光才会柔和起来，这对暧昧男女每天心照不宣地眉来眼去，但其实多恩/帕姆早就有了未婚夫。
　　刚毕业的新人赖恩•霍华德：“斯坦利喜欢玩纵横字谜，安吉拉有一只猫，我不想有任何东西和习惯，你知道吧，我不想被固定为哪种类型的人。”但很快他被德怀特叫成“纵火狂”。因为他不小心引发了一场厨房火灾。每个人都被钉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不断机械重复。吉姆的幻想充其量表现在给邻座的德怀特发一张传真，署名：未来的德怀特；而德怀特最有想象力的话不外乎是：“我们就像那些经典的著名组合，他像莫扎特，我像莫扎特的朋友，不，我像《龙虎小霸王》里的神枪手，迈克尔像莫扎特，你想伤害莫扎特的话你就会吃来自神枪手的一颗子弹！”
　　“对于很多人来说，办公室是他们唯一的家。”斯科特举起他那个印着“世界最佳老板”的杯子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部剧就是一盘家庭录像带。但无论他是否承认，事实是，他的办公室根本就不是一个家庭，我们只是看着哥斯达黎加之梦怎样在镜头前逐渐慢慢滑走……
　　 接下来会怎么样？不知道，美版的剧集离结束还遥遥无期，“当英国人藏在沙发后面时，美国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所以它看上去庞大无比。”英版的支持者说：“既然已经完美，又何必另外重复？”美版的支持者反驳道：“我们是美国人，怎么懂英国人的文化，他们讲另一种语言。”（好像任何文化上的细微差异都会让美国观众对剧情感到困惑。）但无论如何，这部剧集的德国版、法国版、甚至智利版，都已经准备开拍了。
　　有一件T恤上写：“这件T恤的英国版有意思多了。”在《办公室》问题上，这件T恤是对的

这篇影评有剧透 更多关于《办公室笑云第一季》的精彩内容请持续关注小红帽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