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

意大利瓦莱莉·高利诺执导的《蜜糖》（又译《甜蜜天堂》2013），

散发着一种诱人的真实。

近年，安乐死与尊严死的电影渐多，

但这部掘的比较深，通过一个外人的介入，达成死亡。

常说这世界除了生死，没有大事。

正因为死亡很容易，而要抵达心灵，则比死亡更难。

真是行行出状元，所谓一招鲜吃遍天。

但她，不能张扬，不能显名，她只能默默从事。

她是艾琳，她是哈尼，又是巴西莱小姐，

她还被人称为蜜糖。

她究竟是谁？

其实，她只是一个年轻女孩，

只是一个帮助垂死病人有尊严的死去。

当然，她必须征得对方的同意，并大致确定对方患有不治之症，

且痛苦难当，只求一死。

就此甄别，对她并不难，

或者，有时，对方家人在侧，她也懒得过问。

如对方会拿出这样的证明：

“由于我的健康状况日益严重，我无法再说我还活着，

我决定加速死亡，让大家知道，

这都是我自愿做的。萨利塞·博西里”

这样的病人，她实施很简单，

只是套紧氦气袋，捂住，里面的惰性气体，会让他慢慢死亡。

但更多的时候，是需要药物。

所以，她帮助对方之前，

必须冒险买来相关的一招致命的药品。

她得前往墨西哥购买。

这是一种让动物迅速安乐死的安乐剂，

类似于巴比妥盐酸这样的药品，一般国家禁止公开出售。

她帮病人摄入后，几分钟即可致命。

往往她实施前，会问询对方要放什么背景音乐，

边听着音乐，这样让对方放松，不必太紧张。

但大多数病人并不怕死，他们病已致此，

只求快快上天堂，所以，她被人称为甜蜜天堂。

每次她帮别人服药后，她顶多观察一会，

待患者行将断气前，她就迅速离开。

即或以后见到对方的家属，

她也会装做不认识，视而不见，有利于减轻她的心理负荷。

是的，她压力超大，久而久之，心律不齐，甚至有时呼吸困难。

她得调整。

往往她喜欢穿着皮衣潜游于海水中。

她还喜欢骑车，随身听不离耳朵。

这是她放松的方式。

连她的家人都不知她在外到底做什么。她从不说。

但若即若离的情人越来越不理解她。

因为她得知一个老迈的工程师，并未罹患重疾，

就想着自杀，她急疯了。

事先她没细问，就给了他药品，

他拒绝她陪同实施，他要自己处置自己。

按他的话说，你只是需要钱，剩下的我自己做。

男友医生之前递给她信息时，是说他有重疾的，

但事实是这位老头没有，他只是抑郁，想死。

她闯入老头的家，搜寻着她给他的药品，

她找到后，就被轰走了。

但她并没有放弃。他不用药品，

他想死，分分钟还可跳楼。

她真是慌了，从没有如此揪心过，

以前给别人灌药后，她甚至有点习以为常的麻木。

但这次犹如某种神圣使命而至，她必须承担。

于是，她想方设法靠近这固执又古板的老头。

还好，毕竟他是人，

她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得不错，方式方法也运用恰当。

老头慢慢从呵斥她冷眼她，渐渐接受她，

朋友样谈心，甚至到最后无话不欢。

俨然一对父女，二人走街串巷，

坐地铁，在路边小憇，或默默相对。

老头最后还来到她的海边住所，

交给她一张狗脸自画像，

说起伊斯坦布尔清真寺恢弘的圆顶。

老头开心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她洋溢着甜蜜如同吮吸的婴儿。

一会，她瞬时醒悟过来，她急忙出去。

为时已晚，大街上的十字路口，

警灯闪烁，人群围聚，老头终于还是做了自我了断。

但他是带着蜜糖的真心祝福欣悦而走的。

他没有遗憾，更没有悔恨。

最后，艾琳来到伊斯坦布尔清真寺大堂，

她拿出老头的自画像，环视着壮观的圆顶。

自画像向上飞升，她仰望中，笑了。

这是一个年轻女孩一段经历的消亡。

但如梦的天堂，只能让它消亡。

2014、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