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在吗？我是玛格丽特

《上帝在吗？我是玛格丽特》是一部改编自朱迪·布鲁姆的同名小说的喜剧电影。这本小说在1970年首次出版，讲述了一个六年级小学生玛格丽特·西蒙对青春期问题充满了好奇和疑问，她四处寻找答案。玛格丽特的母亲和外婆试图在这个充满变化的时期给予她指引。然而，她们也发现在人生的道路上，人们不会停止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会一直思考生活中什么才是有意义的。电影中，萨弗迪扮演了玛格丽特的父亲角色，为整个故事增添了更多的温情和幽默。

半个世纪后，Judy Blume首次出版于1970年的青春成长小说Are You There God? It's Me, Margaret终于被搬上了银幕。在当时，这本探讨围绕青春期女孩的宗教信仰和家庭教育的小说在某种程度上是比较先锋的，因为其中涉及到基督教和犹太教之间的冲突、青春期的性萌动、女性的身体变化包括月经初潮和胸围的增长等话题……虽然在今天这个充斥着女权思潮和运动的世界，这些话题已经不那么新鲜。

电影让原著更具象化、更鲜活而生动，它汇集了三位出色、可爱的女演员，她们都贡献了精彩的表演。不过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一部女性成长作品。If you happen to be a girl luckily, 它会是你人生中每个阶段都可以阅读和参考的指南。If you are not, 它依然有难以忽视的意义。它毫无疑问是女性的，但同时也具有普遍性，值得我们每个人停留。

We must! We must! We must increase our bust!

作为非英语国家的受众，在我的青少年时期，我没有接触到这本小说，也很少看到关注女性青春期的文学作品。在观看这部电影的过程中，我一直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要是我能在青春期的时候看到它就好了！那样的话，我的青春一定会——至少，很不一样。

故事以美国六年级小学生Margaret(Abby Ryder Fortson)的视角展开，她对一切都充满疑问，她满世界地寻找答案，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母亲Barbara(Rachel McAdams)和外婆Sylvia(Kathy Bates)也都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引导她和帮助她。

如果你是一个来自亚洲或其他相对拥有保守文化的地区的女生，你一定会很惊讶，在世界上的某些地方，青春期的女孩竟然聚集在一起，围成圈，魔怔似地高喊“We must increase our bust!（我们必须增大我们的胸围）”的口号，仿佛某种疯狂且引人发笑的仪式。这就是Are You There God? It's Me, Margaret里发生的事情。因为父亲工作变动，Margaret跟随父母离开了外婆，搬去New Jersey。在那里，她偶然地加入了学校里的一个女生小团体，她们举办了一个只有她们四个人的secret club（秘密俱乐部），这个secret club里的人必须遵循一些规则，比如， if you want to be in the club, then you have to wear a bra（内衣） – 而这四个女孩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发育！还有，if anyone gets her period（月经）, she has to immediately tell three other girls every detail, especially how it feels – 而结果是，第一个月经初潮的女孩，并不觉得这种体验有什么特别。

这是我不曾拥有过的青春期。在我的青少年时期，我自己，包括我身边所有的女孩，都很恐惧自己会成为班上那个发育得最早的人。我们为开始发育的女性身体感到羞耻和不知所措。我们几乎不谈论月经，在一些不得不参与的、秘密的女生会议中，我们甚至会谎报自己的月经初潮年龄，以防被其他人认为自己早熟，早熟是个贬义词，它关联着一种对女性性征的羞耻。所以我们也会偷偷议论并孤立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因为她的校服里透出来的内衣轮廓（这种女生间的敌意故事里也有所展现，不过是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发现，这部作品并没有忽略这种文化氛围和女性意识所带来的消极结果。Margaret和她的闺蜜们一边期待着身体的变化，一边又时常走向另一种极端。例如Nancy——她是一个很drama queen的角色——的很多举动已经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她为了练习be a good kisser，竟然和一根床头的柱子亲得如痴如醉。

好笑之余，这里有一个难以察觉但很重要的点，即Nancy在模拟接吻时，她的眼神、体态和姿势，都是挑逗性的，是极具成人色情意味的。这样的亲密行为更多是一种表演，一种对情色消费社会意识形态的模仿、认同和内化。它显示了男性审美的主导地位及其对女性的压倒性侵略。影片里还有一个情节佐证了这一点：女孩们怂恿Margaret偷偷拿来她爸爸的Playboy杂志，在阅读那些专为男性观赏的女性身体（以大胸为标志）时，她们感到惊讶、（也许还有点）不舒服的同时，又很快接受了这种审美并希望通过扩胸运动来增加自己的胸围。

青春期的少女们对体像的关注强烈到的地步。但无论如何，对身体的关注，而不是对身体的压抑，是很重要的。毕竟，从身体开始出发，我们深入自己的心灵。

成长在一个普通而平静的时候突然到来，Margaret finally gets her period，女孩成为了女人，但她还没意识到，自我发现、自我选择和自我肯定的路途才刚刚开始。

It is finally time to decide what to be.

Margaret的父亲是犹太人，而她母亲来自一个基督教家庭，他们关于宗教信仰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这是Margaret在成长过程中最需要去解决的课题。

然而，在我出生和成长的文化中，宗教虽然有它的信徒但没有那样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也许是这个原因，我会更倾向于这样去理解： 虽然上帝、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冲突在影片中无处不在，包括电影长长的片名也点明了它与宗教的关联，但与其说宗教在其中扮演了宗教本身，不如说宗教更多的是一个抽象的符号，一个他者，一个用来确证自我存在和自我意识的客体。整部影片的深层含义其实是在God（一个想象性的他者，因而也内含了一种自我审视的目光）的注视下，向世界正式地发出声明：我做出了这样而不是那样的选择，这就是我，我是玛格丽特。

这就构成了这部电影的另一层面向，它的普适性、人性。它绝不只是一部女性主义的电影，它是关于我们每个人的电影。

在心理学家Erik H Erikson看来，心理发展的要义在于每个阶段中主要矛盾的顺利解决。青少年时期，孩子们的任务就是逐渐脱离家庭形成自我，在同辈、社会的影响下，体验身份的混乱和冲突，最终实现同一性和特殊性的平衡和统一。

还记得Margaret和她的secret club里的规则吗？第三条是make a boy book and write down the names of the boys they like. 而Margaret对此还提出了建设性的补充意见：with the boy books, we have to show them to each other and we can’t ever lie. 然而，她正是那个撒谎的人。在发现其他三人喜欢的都是班上那个最有魅力的男孩子时，她收回了心里真实答案，而选择和她们保持一致。这是为了群体性认同而压抑自我。

另外，如果说Nancy的身材焦虑可能更多来源于对男性凝视的内化，那么Margaret的身材焦虑则主要源于同辈的压力和对自我的不确定。她更害怕自己因跟不上大家的节奏而被嘲笑和抛弃。在宗教的态度上，她也常常希望人可以一生下来就定好了是哪个宗教，这样就不用选择了。很明显，这是超越性别的课题。

有观众疑惑Margaret最后的转变来得很突兀，但实际上影片提供了另一条对照性的线索来解释她的行为和动机，那就是Barbara的故事。Barbara的前史是她在宗教信仰和个人婚恋中选择了后者并承担了相应的代价，进行中的故事则是她在母职与工作之间挣扎。这看起来很女权，但影片并没有赞颂Barbara而贬低其他母亲（比如Nancy的母亲，她热衷于组织家长会），它鼓励人们去做自己。

Barbara的选择也指引着她女儿Margaret的选择，那就是，做自己。

在两种宗教中撕扯自我，Margaret感到身心俱疲，她写下这样一句话：“Maybe the truth is there is nobody up there…There’s only just me…”虽然这是她的灵魂至暗时刻，但光亮正是最黑处一点点地显现出来。换句话说，她写下的这句话不正是真理么？There’s only just us, only we can decide who we are.